“这事需要朕插手吗?”德庆帝问。

    沈琬摇摇头, “儿臣自己能解决, 不过结果很有可能会出来一个背锅的。”

    “乐宁何出此言?”

    “动静太大, 破绽太多,绕的弯子也多, 这种情况基本上都是推一个替死鬼出来背锅的。”她查, 也只是不让人将舆论引导到她身上罢了。

    德庆帝轻拍沈琬的肩膀, “乐宁能够想开就好,只是让你受委屈了。”

    沈琬嘴角嚅动,“才不会委屈,他们就是嫉妒儿臣这个太子之位,没有能力将儿臣拉下来,只能暗戳戳的使坏。儿臣有父皇撑腰, 才不会怕他们!”

    “乐宁,你是不是知道其他人会趁着这次机会动手,所以以身犯险?”德庆帝面无表情, 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沈琬是德庆帝一手教养出来的,对于他的情绪变化自然能够感受到,立刻靠着德庆帝坐着,挽着他的臂膀,撒着娇, “父皇,儿臣是你一手教出来的, 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德庆帝轻轻将沈琬推开, “小心点, 你这只手有淤青!”

    沈琬无奈,她给父皇下意识的感觉,就是如同娇花那般脆弱,需要用心呵护娇宠。可是她早就不是曾经的乐宁公主,现在的她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当朝太子。

    “父皇,儿臣没这么娇弱……”沈琬被推开后又靠过来,这一次干脆将头靠在德庆帝的颈肩处,低声呢喃着。

    只是淤青而已,轻轻碰触只有微不可见的疼痛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德庆帝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低声道,“朕知道,只是父皇不希望乐宁受到任何的伤害。”

    “一点点的小伤害根本无法伤害到儿臣,甚至连发现都发现不了。儿臣保证,如果可以,绝对不会让自己受伤。”

    “以身犯险的事绝对没有第二次!”这才是让德庆帝耿耿于怀不放心的地方。

    在德庆帝看不到的地方,沈琬眼珠转动,最后答应下。

    “父皇,能不能答应儿臣一件事?”沈琬本来不想在这个节骨眼问的,只是现在已经就这个问题在说,那就干脆问出来。

    德庆帝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像以往那样立刻答应,“先说什么事?”

    沈琬抿嘴,“父皇以前可是不问原因就答应的!”

    德庆帝再次将沈琬轻轻推离,没好气道,“你也说以前,以前你会拿自己以身犯险吗?”

    沈琬自知理亏,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来,“儿臣想在年底去博州……”

    “不行!朕拒绝!”沈琬还未说完,就被德庆帝直接打断拒绝,“行军打战岂是儿戏,刀枪无眼你身为太子怎可以身犯险!”

    德庆帝背着沈琬坐着,这是谈都不用谈的态度,直接将沈琬的提议拒绝。

    “父皇,此次北征我朝有赢面甚大,又有镇国公亲自领军,到时正处过年之际,儿臣带着物资前去,无疑能够收拢人心,在军中树立威信!”

    沈琬起身,走到德庆帝的面前,像是安抚一个闹别扭的老小孩,按着他的双手,将他的身子搬过来朝着自己,直视着他的双眼,言辞诚恳的劝说着。

    德庆帝还是拒绝,“不行,此时边境已是严寒难耐,万一你前去边境,蒙辽那边突然来个大举突袭该如何?”

    不再年轻的大手,轻轻的抚上沈琬的娇嫩白皙的脸蛋,“乐宁,父皇老了,再也无法承受失去你的消息……”

    仅仅一句话,瞬间让沈琬红了眼眶,微愣在原地,望着德庆帝不再年轻的面容怔住了。

    五十二岁的德庆帝,眼角渐生细纹,皮肤渐渐松弛下垂,虽然不明显,但已经不能同年轻人相提并论。

    曾经儒雅俊朗的面容,让岁月一点点的侵蚀,刻上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在她的心中,德庆帝就是神一样无所不能,无论她犯下什么错事,都有他在她的身后替她扛着。

    却不曾想过,有一天,她的父皇会老去……

    德庆帝一下子就心软了,起身将沈琬轻拥入怀,“傻孩子,是父皇吓到你了吗?”

    沈琬紧紧抓着德庆帝胸前的龙袍,哽咽着,“我不要父皇变老,我要一直陪着父皇!”

    德庆帝一手搂着沈琬,一手轻抚着她的头顶,笑容中半是欣慰半是宠溺。

    “父皇何尝舍得乐宁,边境凶险,上一次你前去已是九死一生,你让朕如何放心让你前去。”

    沈琬依旧埋首在德庆帝的胸前不肯抬头,低声辩解,“上一次儿臣身边没什么人护着,还出了内鬼……”

    德庆帝想到女儿身边曾经那个“侍卫”,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在女儿面前不好发作,只能压下怒气,担心道,“蒙辽人居心叵测,况且你身处这个位置,遭太多人嫉妒。之前已经有沈瑁这个先例,而昨日的事故更是充分说明,只要你在这个位置,想要拉你下马的人的心思就不会停止。”

    不止是是要防外人,还要防自己人,根本防不胜防。

    沈琬知道德庆帝的顾虑,刚刚说到他的痛处,她确实不好硬刚,只是年底前往博州慰问北征军,是她笼络军心,建立威信的最好时机,就算有风险,她还是不想轻易放过。

    沈琬整理好情绪,从德庆帝的胸前抬起头,做着最后的争取,“父皇,儿臣知道会让你担心,儿臣向你保证,绝对不做任何有风险的事。要是你不放心,你可以派人全程监督我,提醒着我。而且上一次儿臣的师父离开,留给了儿臣一个武功高手保护儿臣的安全……”

    “他还敢送人到你身边?”德庆帝自然想起上一个人是谁,忍不住冷哼道。

    沈琬就知道德庆帝会替她抱不平,赶紧拍抚着他的胸膛替他顺气,“父皇莫气,儿臣本来也排斥没用,后来特意派人去查了那人的底细,确认完全没问题才任用。”

    “真的没问题?要不朕让新宇去查一查?”事关女儿的安全,德庆帝不放心,还是再确认一遍。

    沈琬想了想,就算章皇后再三强调,事实的调查确实如此,但是她的心中还是不免抱着一丝期望,也许霍新宇那边去查,真能查到什么不一样的也说不定……

    “好,还是父皇替儿臣再查一查那人的底细,这样儿臣才能彻底放心将他放在身边。”

    德庆帝轻叹,“如果这人真可用,你身边有武功高强之人贴身保护,朕也能安心一些。”

    沈琬带着期望的问道,“有那人护着,再加上父皇亲自指派的人保护,何况北征军中还有洛坤,这样也能让父皇放心不是吗?”

    德庆帝挑眉,“你就挖个坑让朕跳是不是?”

    “父皇,儿臣根基不稳,多的是人想看儿臣笑话,所以儿臣才想做出一些实绩来打他们的脸。”

    现在她可以一有事让德庆帝出头,等到以后的哪天,她自己坐上那个位置,无法服众,不能收拢人心,又如何安坐?

    德庆帝注视着沈琬,轻叹一声,最后还是选择妥协。

    身为天子,从未因任何事妥协过,却屡屡在女儿面前放弃抵抗。

    “乐宁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德庆帝不舍道。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初九,除夕夜也仅是二十日,现在赶去博州,日夜兼程坐马车的话,也需要十日的时间。

    沈琬低下头,不去看德庆帝的眼睛,低声道,“五日后动身……”

    德庆帝又气又无奈,心道女儿早就做好了决定,就是吃定自己会同意,顿时气得不做声。

    沈琬偷瞄德庆帝,见他没反应,便抱着他,撒娇道,“父皇别生气了,这五日乐宁天天来太极殿陪着你可好?”

    德庆帝故作嫌恶,“你这嗓音吊着说话不显硌得慌吗?”

    沈琬只当没听见语气中的嫌弃,不过低沉的男声撒起娇却是蛮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德庆帝拂过沈琬眼底的阴影,“先回去好好休息,昨晚一整晚没睡,后面的事朕来处理就好。”

    沈琬偷笑道,“陪着父皇就不会累,只是这身衣裳有点味了,父皇你最好等会儿也去换一身……”

    说完就准备开始偷溜离开,“父皇,儿臣先回宫了,那人的信息儿臣会派人送去给霍大人。事故调查应该没这么快,等儿臣睡醒差不多才会出来,儿臣自己能够解决的,父皇不用操心了。”

    *

    宁德门施粥事故的调查结果真如沈琬所料的那样,幕后主使推了一个替死鬼出来顶罪之后线索就彻底断了。

    沈琬不认为是沈珏或是沈琅授意,有可能是林贵妃或是萧淑妃的意思,当然都只是她的推测。

    兄弟这么多,谁与谁同一阵营,谁出得手,错综复杂,这就是皇家的亲情。

    出发前一日,德庆帝那边关于暗影的调查也出来了,当霍新宇将调查报告交给沈琬的时候,看到结果与她之前的调查并无二致,心中隐隐燃起的火花又瞬间熄灭。

    正式向章皇后要了暗影,当天晚上人就被带入东宫之内。

    沈琬屏退左右,连霍临川都没有留下,书房的房门紧闭,一室内只有她与暗影二人。

    这算是沈琬与暗影第二次见面,暗影依旧如上次所见那般,银质的面具覆盖全脸,全身黑色劲装打扮,双手戴着同色手套。

    暗影向沈琬行礼,沈琬敛下情绪让他不比多礼。

    “从今以后你就是本宫的人,但是本宫用人有一个原则,不用不知真容之人,摘下你的面具吧。”沈琬淡然道。

    暗影起身,嗓音嘶哑,“卑职面目可憎,怕吓到殿下。”

    此意已是拒绝。

    沈琬起身,走至暗影的身前站定,一字一句道,“本宫只想看看,面具下的你到底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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