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琬不放心, 让林奇去宣程院使与张院判二人进宫为德庆帝请脉。

    “乐宁, 朕真的没事。”德庆帝按住沈琬的手,有些心疼的查看着她手上还未好的冻疮, “北境严寒, 貂皮手套都不管用吗?”

    沈琬反握住德庆帝的手, “父皇, 儿臣这个只是小问题,回到望京没几天就会好。倒是你不要妄想转移话题。”

    她的父皇不过五十出头而已,之前保养得宜, 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这一次回来, 肉眼可见的苍老,她绝不会单纯的认为只是突然年纪到了的衰老。

    不是老了一点,而是显而易见的衰老了十年的样子。

    眼眶微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维持着正常, “父皇真当儿臣看不出来吗?还是说就算太医来了,他们也不会告诉儿臣详情吗?”

    德庆帝拍拍沈琬的手背, 避开冻疮的位置, 语重心长道,“乐宁,不是父皇不告诉你, 而是……等程院使他们来了你就知道了。”

    沈琬的心一沉,紧咬着下嘴唇, 搭上德庆帝的右手腕, 静心号脉。

    疑难杂症她是一概查不出的, 但是不是正常的脉象她还是能够把出来的,德庆帝的脉象分明就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问题,往往才是最大的问题。

    德庆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衰老,就连咳嗦都没有任何的原因……

    “刚回来还没让朕好好看看你,怎么就先委屈上了,朕真的没什么事。”德庆帝一见沈琬眼睛微红,心中着实不好受,让她坐下,安慰一阵。

    沈琬低垂着头,避开德庆帝探究的视线,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儿臣只是太想父皇,见到父皇高兴。”

    德庆帝见状调节气氛,揶揄道,“朕还当你一出去就忘了朕这个父皇,和你说的话一句都不听。”

    “儿臣知道错了,不该让父皇担心。不过父皇也看到了,这一次儿臣身边有这么多人保护着儿臣,岂能让儿臣遇到危险。儿臣是深思熟虑过,确定没有危险的事才会去做。只是,还是让父皇担心了。”沈琬知道在北境的事情回来肯定少不得一同训,只要提起就先认错,毕竟她是真的任性妄为了。

    “你想做什么父皇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但是前提是父皇不希望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儿臣明白!”

    德庆帝询问了不少关于北境的事,沈琬也没瞒着,除了耶律奇那件事,其他的尽数相告。

    交谈间,林奇领着两位太医觐见。

    沈琬起身,站至一边,耐心等着张院判的诊断。

    张院判眉心紧皱,收回号脉的手,站起来道,“陛下的脉象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任何问题……”

    德庆帝最近的变化两位太医都看在眼里,他们也没少进宫为德庆帝请平安脉,可是每一次都查不出任何的问题。

    这也是让他们感到无比奇怪的原因,没有什么病比查不出来更让人恐惧。

    沈琬瞬间明白了德庆帝的未尽之意,提出她的看法,“父皇有没有可能中毒了?”

    天下奇毒之多,有没有一种可能让人根本察觉不出来,就像德庆帝一样,诊治完全查不到问题,但是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

    张院判与程院使商议了一阵,最后纷纷跪下,“微臣才疏学浅,陛下之症并无半点显露中毒的迹象。”

    德庆帝挥手示意二人退下,等到屋内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

    “你看,朕不是说过没问题吗,年纪大了,人总会老的。”德庆帝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沈琬依旧站着不说话,突然跑过去搂着德庆帝的脖子,埋首在他的颈窝间,哽咽道,“我不要父皇老去,父皇答应过会陪着我一辈子,绝对不可以食言!太医查不出来,那我就遍寻天下名医,或者让师父来,总能查到的!”

    德庆帝欣慰一笑,搂着沈琬,轻抚着她的后背,“傻孩子!如果乐宁不放心,那就按你说的做,朕还想看着乐宁成亲生子,当然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自己身体有没有事,德庆帝其实比谁都清楚,但是太医那边就是查不出任何的问题。

    他不是没让霍新宇里里外外查验过一遍,无论是他身边还是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严格审查,这方面是不可能让人有机可趁的。

    查不到原因,但是身体一天天的衰败下去,只是他身为帝王,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异样,这将关乎江山社稷。

    德庆帝的身体肯定是出了问题,现在显然是查不出原因,遍寻名医只能偷偷进行,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让莫不平再出谷一次。

    好在又是一年,又有机会可以出谷。

    事不宜迟,沈琬当下就休书一封,派人送去天机谷。

    德庆帝由始至终都带着笑意的注视着沈琬,女儿担心,他想尽可能的让她放宽心,也就随着她。

    “父皇,最近你一定不要太操劳。儿臣已经回来,奏折就交由儿臣批改。有什么问题,儿臣都会重点列出,在师父来之前,你就好好休息,切记不可太过操劳!”沈琬的态度就是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直接替德庆帝做了决定。

    如果是其他的帝王,沈琬这种做法已经是大逆不道,直接威胁到皇权。但是在德庆帝面前说这话的是沈琬,一切都变得合理可以理解。

    德庆帝淡笑着,一副全都听女儿话的模样,指着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乐宁确定要将奏折全交给你?”

    沈琬瞥了眼,坚定的点点头,德庆帝能做的事,她为何做不了,大不了加班加点,何况还有父皇在旁指导,左右不会出什么差错。

    奏折问题解决了,但是滇南那边异动的问题父女两谁也还没提起。

    沈琬知道这件事目前不是她能够决定的,只能建议道,“父皇,关于滇南之事,儿臣希望商议的时候能在场。”

    提到这个问题,德庆帝面色一沉,“乐宁提前赶回来,就是收到滇南那边的消息对吧?”

    此前德庆帝的意思就是让沈琬与北征军一同回京,所以滇南那边的消息就瞒着她,没想到还是被她知晓,提前赶了回来。

    沈琬点头,“此事重大,就算父皇打算瞒着儿臣,滇南那边的风吹草动还是会透露出来。儿臣就是想知道,目前滇南是何情况?”

    德庆帝倒了两杯茶,示意沈琬先坐下,慢慢说。

    “沈苏泰正在大量收购生铁,私铸兵器,加之豢养私兵,动作频频,要反只怕是迟早的事。”

    沈琬端起茶杯,心不在焉的喝完,追问道,“父皇现在对滇南那边作何打算?”

    德庆帝按住沈琬的左手,示意她别着急,“朕已经派洛翰城前往渝西,不管他反不反,先派人镇守两地。”

    听到洛翰城已经派去镇守渝西,沈琬悬着的心暂时放心,“沈见深父皇打算如何处理?”

    德庆帝冷笑,“沈苏泰不是还没反吗?那就先留沈见深一条命,继续让他花天酒地,以彰显朝廷的大度!”

    沈琬试探性的建议,“父皇有没有想过策反沈见深?”

    德庆帝抬眸,“乐宁这是何意?”

    沈琬将沈见深的身世解释了一下,这点德庆帝自然知道,她的重点在于,“如果能够策反沈见深,让他取而代之成为镇南王,如此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收回滇南。”

    德庆帝揉了揉沈琬头顶的发丝,轻笑道,“乐宁有没有想过,就算策反,沈苏泰那个老狐狸又岂会轻易接受这颗弃子。就算沈见深有办法取得沈苏泰的信任,最终取而代之,乐宁就有把握他不是第二个沈苏泰?”

    沈琬握住德庆帝的大掌,自信一笑,“有没有把握,没有去接触沈见深这个人又岂会知道。父皇如果信任儿臣,就将沈见深交给儿臣,左右对他不过是一个死,何不试着搏一把,毕竟对我们没有任何的损失。”

    德庆帝见着沈琬脸上自信的笑意,满是欣慰,他的乐宁正在慢慢长大,一步步朝着天子之位前进的。

    他总是担心这担心那,不敢完全放手,却不知女儿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早已飞速成长。

    反握住沈琬的手,“那朕就等着乐宁的好消息!”

    “儿臣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

    沈琬打算接近沈见深之前,最担心的还是莫过于德庆帝的衰老症状。

    送去天机谷的信有了回信,莫不平正在朝望京赶来,不出三日就能到达。

    对于她的要求,师父从来不会拒绝。

    北征军大获全胜,成功将蒙辽军赶至三大草原以北,如今正在班师回朝,按照正常行程的话,大概要二十多天才能到达望京。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沈琬每天都是处在极其忙碌的状态,每个下午都是在太极殿处理成堆的奏折。

    就算她分担了奏折的部分,但是她还是无法避免的看到德庆帝一天天的老去。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还是能让她察觉到。

    莫不平配给她的药,这半年来她不曾停过一日,就算在北境,依然每日服用。

    就是不知道,初潮会在哪一日突然来访,这让沈琬不得不开始准备起来,毕竟算起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

    十八年都不曾来,如果来的话,可以预想到的不舒服。

    她心中其实有点没底,就怕在重要场合来了,到时只怕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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