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琬尽量稳住自己, 力求镇定, 指下的弹奏并未因他人的注视稍显慌乱。

    面上带笑,偏头抚琴, 斜视着正堂的方向, 眼中带着妩媚勾引的意味。

    沈见深久居风月场所, 对于音律自是精通, 沈琬弹错的一个音立刻就听了出来,朝着琴娘那边看去,就对上沈琬妩媚带笑的面容。

    眼中不乏惊艳, 但也仅是惊艳, 对着沈琬邪肆一笑,随后收回视线,眼神已恢复平静。

    沈珏只是顺着沈见深的视线看去,一个不经意的目光, 却差点让他手中的酒杯滑落。

    好在他很快恢复了清醒,对于沈琬的媚笑心中却升起一股没由来的怒火。

    这琴娘竟然与沈琰有三分相似, 不对, 或许应该说,这人与琬琬有着几分的相似。只是她面上显露出来的谄媚之意,简直就是对这副长相的亵渎!

    冷这一张俊脸, 收回视线,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住瓷白的酒杯, 仰头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却是满嘴的苦涩。

    谢煜不像沈见深与沈珏二人, 只是看一眼就收回视线,他紧盯着沈琬的脸不放,甚至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死死的盯着她。

    沈琬脸上的媚笑不变,甚至逐渐加深,心却开始不安起来。

    谢煜是见过她女装的样子,甚至与她朝夕相处小半年的时间,面对他,她真的没什么把握不被认出来。

    “笑笑?”谢煜试探性的唤了一声,声音极尽温柔缠绵,饱含着他长久以来的思念。

    沈琬笑意未变,指下弹奏的动作不曾停止,一直等到第二首曲子结束,这才起身福身示意。

    “公子,奴家这厢有礼了。”沈琬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女声,谢煜知道她的声音,她只能极尽可能的尽显矫揉造作。

    谢煜从一开始就紧盯着沈琬,见她弹琴便不打扰,等到曲子终了,这才绕过琴身,一把抓住沈琬的手腕,“笑笑,是你对吗?”

    沈琬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娇笑着,“公子可是认错人了,奴家是琴娘青青。”

    谢煜不曾放手,将沈琬的右手摊开,与他的右手进行十指交缠,指腹慢慢摩挲着她的掌心。

    “牵了这么多次的手,我怎么会认错,媳妇,我终于找到你了!”

    十指紧紧交缠,微微用力,让沈琬根本无法挣脱。

    这边的动静显然吸引了沈见深与沈珏二人,一同前来查问情况。

    见到谢煜与琴娘十指交缠的双手,二人疑惑道,“谢兄,这是何意?”

    沈琬不知道谢煜为何会出现在望京,还与这二人扯上关系,现在他明显是认出了她,在情况不明了之前,她只能寄希望与谢煜身上。

    二人交缠着的双手,沈琬的拇指不停在他的掌心来回比划着,做着否定的意思,面上却只敢表露出惊讶与娇羞的欣喜。

    谢煜拉过沈琬,一把将她扯入怀中,牢牢桎梏住,略带歉意道,“这琴娘与我逝去的爱妻有几分相像,见到她一时把控不住,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沈珏与谢煜接触的时候,自然是对他做过一番调查的,对于他新婚丧偶的事情了解一些。

    淡淡的瞥了一眼沈琬,见她立刻对着他媚笑着,明明是讨好的假笑,他却不自觉的有些恍惚,这张脸……

    如果将她脸上的妆容卸干净,就不知道她会与琬琬有几分相似。

    沈珏不做声,沈见深一副过来人了然的模样,调侃道,“谢兄如果喜欢这位琴娘,不妨今晚带回去。”

    谢煜搂着沈琬,面上一派风流,不客气的收起这份建议,“在下正有此意,希望没有夺了两位所爱。”

    三人与沈琬回到正堂,谢煜将她牢牢锁定在怀中,生怕她逃走一般。

    沈琬眼见被认出,也就放弃了抵抗,何况她费尽心思混入画舫,为的就是接近沈见深与沈珏。

    现在能够光明正大的听他们几人的谈话,有什么理由逃开。

    沈琬坐在谢煜的大腿上,伺候着他喝酒,耳朵却竖起来,听着三人的谈话。

    还好谢煜还算规矩,只是紧搂着她,其余小动作倒不曾有。

    沈见深与沈珏在场,沈琬只能带着假笑的面具,将这场戏演下去。谢煜能够配合,没有揭穿她,也没有问她的身份,她又怎能放弃这个机会。

    谢煜能够与沈珏搭上关系,无外乎谢家是大夏最大的盐商。

    当初她离开谢家,为了报答谢煜的救命之恩,派人给苏芙安了个罪名。苏芙被定罪,留下一条命已经是谢家各方运作的结果。

    至此以后,谢家的大权终于掌握在谢煜的手中,他彻底成为了大夏盐业的第一把手。

    沈珏不止想要将手伸向沈见深,如今看来,拉拢谢煜,还想将大夏的盐业掌握在手里,其野心可见一斑。

    “太子还未来找过你吗?”

    沈珏瞥了眼仿佛柔弱无骨般攀在谢煜身上的沈琬,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抬眸问着沈见深。

    “我一个弃子,太子来找我作何!”沈见深丝毫不在意道,与二人碰杯痛饮。

    谢煜喝下沈琬送到他嘴边的烈酒,一杯又一杯,努力从沈琬的温柔乡中回神,嘴角的笑意却如何也隐藏不住,笑着建议道,“世子何必妄自菲薄,王爷的建议你不如考虑一下。”

    沈见深自嘲一笑,“滇南那个老家伙早就不信任我,就算回去也不会分权给我,何况朝廷岂会放我归去,不杀我都是谢天谢地了!”

    沈珏皱眉,“见沈,此事本王已经说过,朝廷这边你无需担心。本王只问你,有没有信心对付镇南王?”

    “能回去,我自然有办法对付老家伙!”沈见深收起冷笑,“晋王说太子有意拉拢我,是哪里听来的消息?”

    沈见深瞥了眼谢煜,谢煜立刻道,“太子的幕僚章谨言不是世子的朋友吗?有他相劝,想必太子也会对世子另眼相看才对。”

    听到章谨言的名字,沈见深脸上的讥讽意味淡了些,并不否认,“那要看太子那边给的筹码,有没有晋王给的多!”

    沈琬仔细听着三人的对话,结合语境,心中已是凉了大半。

    沈见深与沈珏分明就是旧识,二人只怕已经就此事谈过,那么她再去找沈见深谈条件给承诺,还有什么用?

    谢煜似乎也已经是沈珏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沈珏竟然与谢家搭上了关系!

    突然之间,沈琬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沈珏发展势力的速度根本就超出了她的想象。

    就算心情再糟糕,面上还是要保持这娇笑,拼命的灌着谢煜酒,只希望赶紧将他灌醉了。

    三个大男人边谈边喝,席上的全是望京有名的烈酒,以沈琬的酒量,不出三杯绝对醉倒。

    好在谢煜知道沈琬的酒量,没打算为难她,只是搂着她的腰身,让她伺候他喝醉,没有让她喝一杯。

    沈见深是风月场上的老手,酒量自然不在话下,沈珏武功高强,就不知道有没有通过内力逼出酒劲。

    比起另外两人,谢煜的酒量放在普通人里,那是海量,只是今晚在此,第一个醉倒的却是他。

    谢煜醉倒,坐在他腿上的沈琬仿佛没了靠山一般,有些不知所措的坐着。

    沈见深面色微红,显然喝了不少,借着酒意抬起沈琬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面对他。

    “你是替代婷婷的琴娘?缪选是去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尤物!”说着就将脸慢慢朝着沈琬靠近。

    察觉沈见深的意图,沈琬吓得差点从谢煜的腿上掉下来,双手撑在他的胸前,“世子,奴家今晚是谢公子的人。”

    沈见深是京中有名的浪荡子,常年眠花宿柳,他做出这样的举动,沈琬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何况还是酒醉上头的人。

    本性使然,见着女的就想轻薄,简直轻浮下流到极点!

    沈见深嗤笑,一把将沈琬从谢煜的怀中搂过,“今晚只怕某人有心无力了,不如就让我好好疼爱你一番。”

    此番情形,沈琬明显被吓到了,到处充斥着酒精的气味,沈见深的动作根本不像谢煜那般规矩,一搂过她就上下举手,完全不在意被沈珏看着。

    三个人里,就只有沈珏是最清醒的,虽然面色微红,但是比起沈见深眸色浑浊,他就要清明许多。

    沈琬挣扎着,谢煜醉死过去已经不能指望,但是沈珏她更是不敢求助。

    在沈珏手下吃了太多亏,而且这人武功太高,她一点把握都没。对付沈见深,她至少还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只能忍着恶心感,做出一副娇羞状,对着沈见深建议道,“世子,这里人太多,要不我们去房间吧?”

    沈珏从沈见深抱着沈琬开始,视线就没离开过二人,当注意到沈琬那双澄清深邃的眸子的时候,整个人就像着了魔一样。

    当下风度全无,猛地站起来,当沈见深要抱着沈琬起身的时候,一把夺过沈琬,将她打横抱起,丢下一句话,“今晚她归我!”

    迈开长腿,抱着沈琬径自离开大厅,朝着二楼的厢房走去。

    沈琬被沈珏抱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出于一副懵逼状态。

    这是什么情况,今晚被三个男人轮番抢,其中一个还是她的大哥!

    一路上,沈琬根本不敢乱动,蜷缩在沈珏的怀中,完全想不通。为何看起来一副禁欲样子的沈珏,最后竟然抱着她去开房。

    沈琬整个脑子乱成一团,当沈珏关上房门,放下她的时候,立刻防备的退后。

    沈珏皱眉紧盯着她,指着净室,冷冷吩咐,“去将脸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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