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中防盗中防盗中防盗中前方高能  从向玲记事起, 父亲就常年在外面打工,从县城到省城再到G省, 从他一个人再到把母亲一起带走。父母勤快, 他们家的条件在向家村还算不错的。可错就错在, 母亲把她生成了女孩。

    从小到大,向玲听得最多的就是三个字赔钱货。

    因为她是一个女孩, 她是一个赔钱货, 奶奶经常以此为借口骂她妈,从他们家抠钱贴补有儿子的大伯小叔家。因为她是一个赔钱货, 母亲跟她在一起的时候, 总是在叹气,眼中充满了失望。因为她是一个赔钱货,为了让家里延续香火, 母亲毫不犹豫的把她留在老家,去G省跟父亲生儿子。

    母亲离开的时候, 她只有四岁, 她呆在爷奶身边, 就像一个寄居的外人,再没有人能比她更明白寄人篱下的滋味。奶奶常告诉她,如果她不听话,就扔掉她,就赶走她, 让野狗吃掉她。

    她怕, 她使劲浑身解数讨好着他们, 做家务,做农活,照看仅比自己小两岁的堂弟,为了能够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之地,她拼命的付出着。然而得到的却是吃饭不能上桌,只能吃别人吃剩的,捡别人的旧衣服穿,稍微有什么做不好就是谩骂挨打……

    最开始,她也会悄悄跟父母告状,但父母告诉她的从来都是,我们在外面不容易,我们累,你在家里乖一点,听爷奶的话。

    乖,听话。

    她做到了,可她得到的是什么呢?

    她得到的是别人理所应当的索取,她得到的是别人肆无忌惮的压榨。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当她已经习以为常时,她遇到了贺文清。

    一个从省城转来的老师,接替他们因怀孕离职的班主任。

    贺老师年轻,细心,富有责任感,来自省城最好的小学。他能够将枯燥的知识讲得生动有趣,他眼界开阔,经常为他们讲述外面的世界,同时,他又细心温柔,常常给跟不上进度的学生开小灶,也经常照顾家庭条件不好的学生。

    班上就没有不喜欢他的学生。

    她也喜欢贺老师。

    她鼓起勇气向贺老师打听G省的情况,贺老师不仅不厌其烦的向她描绘G省的繁华,还鼓励她努力学习,将来考上G省的大学,跟父母团聚,成为父母的骄傲,她可以大声的告诉他们,女孩子并不比男孩差。

    在这之前,她从未如此清楚的意识到,读书,真的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所以,等到四年级,爷奶不想让她再继续读书时,她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去反抗。

    她成功了。

    同时,她也成功的被爷奶赶出了家门。

    刚住进学校的那段时间,大概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

    她终于不用再日复一日承担繁琐又沉重的家务,不用再忍受奶奶无理的指责和辱骂,不用再像个透明人似的活在那个没有人喜欢她的家里。

    她有学识渊博的老师为她辅导学习,她去看老师给她推荐的课外书籍,老师为她找来许多影像资料,通过这些东西,她以为自己看到了这个世界真正的面貌,她满心的憧憬着一个梦一样的未来。

    然而,是梦,终究就会破碎。

    当贺老师第一次碰触她的手,再到抓着她的手不放,最后,当他把他的手伸进她的衣裙时,她才惊觉,这是一场被美好包裹的噩梦。

    再没有什么比偶像破灭,信念坍塌更痛苦了。

    所有的憧憬化为乌有,而在这一刻,她也清楚的意识到,她已经没有退路了。爷奶厌恶她,父母不在乎她,她周围的同学朋友对恶魔深信不疑,她根本找不到人倾诉她的遭遇,就算她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她。

    那可是贺老师啊,他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呢?

    最终,她选择了隐忍。

    然而,隐忍换来的永远都是得寸进尺。

    渐渐地,简单的揩油占便宜已经不能满足贺文清,慢慢的,她被他从女孩变成了女人,再后来,他还将手伸向了其他合适的猎物……

    什么补课,什么谈心,什么悉心照顾,什么展望未来,都不过是恶魔卑劣的伎俩。班上越来越多的女生中招,可是恶魔实在太狡猾了,他选中的猎物要么像她一样孤立无援,无法反抗,要么就是对他死心塌地,无心反抗。

    轻易的得手,让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一次意外,她发现她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当她以为生活已经不会再更糟糕时,生活总会用事实狠狠嘲笑她。

    这一次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不得不把怀孕的事情告诉贺文清,可是换来的却是他变本加厉的欺负。就在她无比绝望时,夏莫突然出现吓走了贺文清,还告诉她被人欺负了就找家长告状。

    于是,她鼓起最后的勇气,孤注一掷的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然而,母亲甚至没有耐心听她把话说出口,就匆忙挂了电话。

    弟弟快放学了,她要去接弟弟,还要给弟弟做晚饭,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就算她死了,也没有人会在意吧。

    绝望的念头如着魔般萦绕心间。

    于是,在那个冰冷的夜晚,她偷偷溜出学校,一步步走进了刺骨的河水里……

    然而,当河水淹没头顶,在死亡降临的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不甘心,如此的恨。

    她带着无边的恨意,从冰冷的河水里醒来,她知道自己死了,却忘了自己的死因,忘了贺文清是如何一步步将她逼上绝路的。满心的恨意,让她误以为自己是被什么人杀死的。在夏莫的逼问下,她的魂体回到了向家村,她看到贺文清以慰问学生家属的名义出现在爷奶家里,看着他们虚伪的谈论着她,看着他们到她坟前祭拜。

    说来可笑,忘记了自己死因、忘记了贺文清真面孔的她,当时竟还有点感动。

    等到半夜,看见贺文清悄悄溜到她坟前,把她的尸体从坟墓里挖出并招来野狗撕咬时,她全都想起来了。

    恨,到了极点,到底是麻木还是疯狂呢?

    她只知道,她想让他们死!让他们给她陪葬!

    作为旁观者,大黑猫知道一部分真相,却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么多的不堪。

    大黑猫老而成精,活了许多年岁,它甚至经历了Z国的战乱年代,疯狂年代,它目睹过更多常人想都想不到的不堪和苦难。

    “不值得。”听完向玲的血泪控诉,大黑猫冷静开口,“那些人渣不值得你为他们万劫不复,真正该下地狱的人,是他们。”

    见向玲恨意不减,外面雷声越烈,大黑猫又道,“你以为杀死他们,你就大仇得报了吗?没用的,贺文清就算死了,依然是人们心中的好老师,大家只会怀念他,悲悼他,惋惜他英年早逝。而你呢,你看你仅仅是动了杀念,外面就已经是雷声滚滚,你如果真杀了他,杀了你爷奶你父母你那些同学,你的下场绝对比死还惨。死亡之外还有轮回,天道轮回自有定数,你不该为他们搭上你的来生,和你来生的幸福。”

    “来生?幸福?”向玲惨笑,“这些我都可以不要,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死,真的太便宜他们了。我一定要让他们也尝一尝我的痛苦。”

    向玲周身的杀气渐渐褪去,外面的雷声也渐渐消失,可大黑猫却觉得眼前的女孩似乎变得更可怕了。

    “我们走吧。”向玲平静开口。

    大黑猫有些反应不及,“去哪儿?”

    “去找夏莫,你不是说他能帮我吗?”

    “你不去管你的……身体了吗?”

    “死都死了,要了也没用,他们想烧就烧吧,那具身体是他们给的,烧了,我就再也不欠他们了。”

    向玲的豁达超出了大黑猫的想象,不过,大黑猫也明白,她此时越豁达,被她憎恨的那些人就会被报复的越惨。

    虽然说不在意,但向玲最终还是跟着大黑猫去了自己的墓地,她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在火焰中化为焦黑,化为枯骨,最后被草草埋进地里。向玲在自己简陋的坟包前站了许久,直到天黑尽了才离开。

    此时此刻,她眼中的血泪已经干涸,只剩下无尽的恨意。

    半夜,夏莫被大黑猫唤醒,呆呼呼的坐在床上,半梦半醒的听着大黑猫转述向玲的遭遇。大约是脑袋都给困糊涂了,他竟然一分钱报酬都没要就答应了帮向玲报仇,等到天亮他睡醒过来,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过,后悔归后悔,答应了的事情,夏莫还不至于反悔。而且,他只是答应帮向玲报仇,真正出大力气的还是向玲自己。

    当然,向玲也很愿意自己亲手去报仇雪恨。

    在怨恨的支撑下,向玲远比一般的鬼魂强大,甚至强过很多厉鬼。

    不废吹灰之力,她就拿到了她爷奶的头发。再借助夏莫的力量,她进入到他们的梦境中。她在老两口的梦境里重现了她的遭遇,一遍又一遍,接连几天下来,老两口再也吃不消了,憔悴又惶恐。

    “死丫头,死了都不让人消停。”老太婆阴沉着脸,骂骂咧咧往破盆子里扔纸钱,“这些钱都给你,你拿去好好打点一下阴差大人,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缠着我和你爷爷不放了,不然,我找神婆来收拾你。你乖点,早点走吧,以后奶奶多给你烧点纸,不让你在下面过苦日子。”

    不知是威胁起了作用,还是许诺打动了阴灵,老太婆和老头子当晚的梦境就发生了变化。

    梦里,有一个看不清样貌的人告诉他们,贺文清家境不错,有钱,工作也好,只要他们去闹,肯定能从他身上挖一块肉下来。

    这主意真不错。

    第二天一早醒来,老太婆难得大方的将家里剩的纸钱全部找出来,一股脑全烧给了向玲。口中念念有词,求她保佑。

    大约是向玲真的在天有灵,当天下午他们第一次去学校,就把正在揩油的贺文清逮了个正着。

    高人的身份也随即被大家查了出来——一个乡下神婆,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趋之若鹜。后者也有人想方设法想请莫大娘出手,可莫大娘哪里敢轻易出手,于是乎,她在外人眼里越发神秘,身价也水涨船高。

    人,永远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莫大娘越不肯出手,这些人就越相信她有本事。可是不管他们开出怎样的高价,莫大娘都不为所动。殊不知,他们开价越高,莫大娘反而越不敢出手了。最后没办法,这些人只好求到莫有非头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莫有非再本事,也总有一点绕不过的人情。

    干儿子兼大金主求到头上,莫大娘也不能次次推拒,再虚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能忽悠的尽量忽悠,忽悠不过的,黄大仙多少能帮点忙,连黄大仙都搞不定的,夏莫还能再出点力。莫大娘自己在接活儿的时候,也很谨慎,这两年来,需要夏莫暗中帮忙的,也就那么一两件被她看走眼的活儿。事后,她还立下了接活的规矩,什么活儿接,什么活儿不接,不接的,甭管天王老子求到面前都没用。

    不管怎么说,活儿到她手里都圆满的解决了,请她的人们都再满意不过了,都深觉她有本事。

    在这些人的口耳相传下,莫大娘是出了名的有本事,接活挑,身价高。可越是这样,人们越是对她深信不疑。

    这两三年来,莫大娘很是发了些横财。县城里的房子早就装好了,等夏莫到了上小学的年龄,不顾夏莫不乐意,直接搬到了城里,通过莫有非的关系把夏莫送进了城里最好的小学。

    尽管新房子装得十分漂亮,夏莫依然不乐意住在这里,即将入学的小学出了名的管得严,夏莫在新房子里住了没一个星期,就想要偷跑回去。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莫大娘太知道夏莫的尿性了,祭出‘零花钱’这个大招,夏莫就乖乖投降了。

    等到了开学的日子,夏莫只能摸着裤兜里的零花钱,聊以慰藉。

    到了学校,再一看学校周围欣欣向荣的小店铺,以及店铺里各种新奇的吃食,夏莫总算有点满意了。

    报完名,班主任把同学们全部留下来,点名,发书本,介绍任课老师,拖拖拉拉一上午就完了。夏莫在清河镇读幼儿园的时候,堪称幼儿园一霸,老师都不怎么管他,上课想睡觉就睡觉,想去上厕所什么的,不管老师有没有在上课,站起来自己就去了。而现在,他们班的班主任是个看起来十分严厉的中年女人,衣着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教鞭,眼睛一扫,绝大部分刚从幼儿园出来的小朋友们就吓得不敢动了,胆子再小点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一直以来信奉严师出高徒的家长们再满意不过了。

    等老师宣布下课,家长们带着自家孩子自发将老师围起来,各种拜托老师多关照多管教自家孩子。

    莫大娘也是家长之一,“杜老师,我们家夏莫身体不是很好,又有点调皮,就请您以后多费心了。他要是不听话,您就跟我说,我收拾他。”调皮是真调皮,但身体不好什么的,莫大娘自己说着都心虚。

    莫大娘的年龄大,最开始她带夏莫去报名的时候,杜老师误以为她是夏莫的奶奶外婆之类的。因为学校明确规定了新生报名时必须要父母亲自过来,所以杜老师还说了两句,后面知道是误会,再加上夏莫容貌出众,比班上最好看的小女孩还漂亮,杜老师对他们母子印象很深,她笑着摸了摸夏莫的头,“您就放心吧,夏莫一看就是乖孩子,夏莫一定会乖乖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对不对?”

    夏莫不乐意被人当小孩似的摸脑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却露出乖巧羞涩的笑容,轻轻的点了点头。

    杜老师饶是任教多年,在学生面前十分严肃,这一刻也不禁露出柔软的笑容来:“真乖。”

    莫大娘心说,屁,这熊孩子绝对在憋坏水!

    不管怎么样,夏莫在杜老师心中的第一印象很不错,等到第二天分座位的时候,特意给夏莫分了一个很不错的位置——教室正中第二排,正对着讲台,不用吃粉笔灰,又能呆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最大程度的听清老师讲课,几乎是优等生的专座。

    饶是夏莫脸皮再厚,坐在这个位置上,也很难无视老师的灼灼目光,倒在桌子上睡觉。他忍了又忍,撑了又撑,到了上午第四节班主任杜老师的数学课,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撑了一上午,夏莫实在是困,睡得那叫一个熟,杜老师用教鞭敲了他两次桌子都没敲醒他。还不知道夏莫尿性的杜老师,突然想起莫大娘说过夏莫身体不好,误以为夏莫生病了,不由有些担心,一边夏莫的额头,一边喊他,“夏莫,你是不是不舒服?”

    夏莫睡糊涂了,迷迷糊糊道:“妈,别吵我,让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妈。

    粘粘的,带着点娇气的小鼻音。

    杜老师怔在原地,片刻后回过神来,眼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夏莫没有发热,脸色也非常正常,不像是生病的样子,杜老师不再喊他,重新走上讲台,继续授课。

    中午放学,夏莫被杜老师留了下来。夏莫已经做足了被骂的准备,毕竟犯困真的不是他能控制的,以后在课堂上睡觉的时间估计还挺多,解释也好糊弄也好都没用。夏莫索性放空大脑,颇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等待杜老师的疾风骤雨。

    却不想,杜老师根本没有骂他,只是温声细语的告诫他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杜老师是这样好说话的人吗?

    夏莫脑袋里念头一闪而过,面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来:“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每天很早就睡了,可还是困。我妈说我可能是先天不足。”

    如果莫大娘在这儿,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送夏莫两个字:放屁。

    杜老师还不知道夏莫本性,只见他此刻乖巧又可怜,旋即想到莫大娘那么大的岁数,生下先天不足的孩子不足为怪。

    许是想到了什么心事,杜老师幽幽的叹了口气,“老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今天的事情就算了,以后要多注意。”

    夏莫飞快点头,“我尽量。”

    “你中午在哪儿吃饭?”学校有食堂,饭菜足量味道不错,价格实惠,很多学生都办了卡,在食堂里吃饭。

    夏莫也办了卡,不过他家距离学校就十来分钟的路程,只要莫大娘没什么事,他都打算回家吃饭,顺道睡个美美的午觉。

    “回家去吃。”今早老妈答应了要给他做红烧肉的,光想想那些肥瘦相间软糯浓香的肉块,夏莫就有点管不住嘴里的口水。

    杜老师十分善解人意,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快去吧,别让你妈妈等太久了,中午有时间就在家里好好睡一觉,下午别再犯困了。”

    “好!”夏莫脆声应道,转身回教室背上小书包就跑了。

    杜老师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疲惫的起身,她关好办公室门,转身却看见远处的操场上,夏莫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随即一头扎进旁边的花坛里,一会儿,他又钻了出来,怀里却多了一只胖得油光水滑的大黑猫。

    远远地看去,大黑猫乖巧的依偎在夏莫怀里,像是在喵喵的叫唤着,夏莫的嘴巴也在动,虽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他的神色看起来似乎格外开心。

    这大概是夏莫家养的猫来接他了吧。

    秋日的阳光从树荫的缝隙里散落,斑驳而温暖。

    真温馨。杜老师心里暖暖的。

    真倒霉。大黑猫心里凉凉的。

    夏莫天生能视阴阳,见过的鬼着实不少,可是像这样古怪的、还长了朵花的鬼,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朵花的缘故,阴灵竟然没有多少怨气,他如此惨死,身上的怨气竟然跟当初向玲怨气散尽即将重入轮回时差不多。甚至,当他进入房子里后,他身上的怨气又散了些,几近于无。

    许佳睿。

    这个名字突兀的出现在夏莫脑子里,随之而来,是难以抑制的怒火。

    不能惹祸,不能惹祸,不能惹祸。

    夏莫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才生生忍住,他将攥紧的拳头藏到身后,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乖巧的笑容来,“叔叔,奶奶,你们好。”他故意冲门的方向歪了歪头,“弟弟,你怎么不进来?”

    男人和老太太几乎同时转头看向门外,只见门外空空如也,楼道里的声控灯悄无声息的灭了,楼道骤然一黑,似有冷风打着旋儿从外面吹来,男人和老太太,尤其是那个看起来面相有些刻薄的老太太脸色瞬间变了几变,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弟弟?你在乱说什么?”

    “我没有乱说,刚才真的有个小弟弟,就跟在奶奶后面。”夏莫面露委屈,乍看似乎在为自己辩解,可不知为什么,老太太就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对,好像看穿了什么,又好像在故意诱导着什么,古怪得很,让她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老太太显然是泼辣惯了的,当即就骂道:“死娃子,再乱说话,信不信老娘撕烂你的嘴!”

    杜老师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脸色很不好看,“妈,夏莫是我学生,你别吓着他了。”

    “好你个杜美玉,老娘半个月没上你这儿来了,一来你就给老娘摆脸色,你什么意思啊你?许宁,你说,这家里我到底还能不能来?这家里你还能不能做主了?”老大娘越说越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妈,你少说两句。”许宁一脸的无奈。

    “要我少说两句,怎么,在这家里,我还不能说话了是不是?我知道你们都怪我,怪我把佳睿给弄丢了,可是你们怎么不想想,我一个老太太老眼昏花的,不图你们照顾也就算了,你们这当爹当妈的,还把一个有病的娃娃丢给我,那孩子连句囫囵话都不会说,他自个儿跑丢了能怪我?”

    “不怪你,妈,我们没人怪你。”许宁一副善解人意的孝子模样。

    “你不怪我,可是你媳妇儿可不这么想,她心里只怕是恨死我这个老太婆了,说不定还觉得我是故意把孩子给你们弄丢的。”老太太也是唱作俱佳,话音一顿,竟然自顾自的哭了起来,“都四年了,自从佳睿丢了,我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只要一想起我的孙子啊,我这心啊就痛得不得了……”

    这样的场景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个家里上演,杜老师的表情十分麻木,眼底隐隐有些嘲讽,不知是在嘲讽老太太的惺惺作态,还是在嘲讽自己当初有眼无珠,她很想说一句‘我难道不该恨你吗’,但是碍于夏莫在场,她只能忍气道:“妈,我一定会把佳睿找回来的。”

    老太太也是个唱作俱佳的人才,闻言一下子就收住了眼泪,语气软和道:“找,是该好好找,但是先不说你们已经找了好几年了,没一点音讯,就算真找回来,佳睿那孩子的病也是治不好的,索性,趁着你和许宁还年轻,再生一个。先把孩子生下来,再继续找也一样。”

    男人看向杜老师,显然,他也是赞同的。甚至于,同样的话,他也早就跟杜老师说过了。

    杜老师心下微沉,“妈,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今天就再跟你说一次,不管能不能把佳睿找回来,我都不会再要孩子了。”

    老太太勃然大怒:“行,那你就跟许宁离婚,你不愿意给他生孩子,多得是人愿意给他生,少他|妈|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样的戏码,最近这一两年里,上演了不知多少次了,杜老师不怒反笑,“我知道有很多人惦记着许主任这个茅坑,他们都不嫌臭,上赶着要来。我倒是不稀罕,但是我儿子一天找不回来,我就一天不会离开这个家。许宁,你别忘了你出轨的证据还在我手里,你那些乌七八糟说出来都让人嫌脏的事情,真要闹开了,你看你还能不能继续呆在你们医院里。”

    “臭娘们儿,滚,你给我滚!”老太太气得暴跳如雷,只恨不得扑上来给杜美玉两巴掌。

    “滚?”杜老师双手抱胸,挑眉冷笑道,“凭什么?这房子是我爸妈给我买的,要滚也是你们滚!”

    这样的吵闹在这个家里早不是第一次了,可今天当着夏莫一个外人的面,哪怕夏莫还只是个小孩儿,许宁面子上也很有些过不去,他深深的看了眼杜老师,拉住谩骂不止的老太太,“妈,我们走。”

    老太太还想叫骂,却被儿子一个眼神喝住,到底心不甘情不愿的甩门而去。

    砰得一声巨响后,杜老师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眼中泛着潮红,她弯着腰轻轻拍了拍夏莫的肩膀,“对不起,刚刚没有吓到你吧?”

    夏莫摇了摇头,随即他一脸郑重的说,“老师,我刚才真的没有说谎,我真的看到一个小弟弟跟在她身后的。”

    儿子走失后,杜老师已经从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变得不那么坚定了,求神拜佛是日常,如今她更是在佛前许了愿,她愿意吃斋茹素只求佛祖垂怜保佑她找回儿子。不过,她到底无神论了那么多年,一时间根本不会把夏莫的话往别处想,自然也就听不出夏莫话里的深意。

    “你是好孩子,老师知道你不会说谎的。”

    阴魂并没有跟随老太太离去,刚才杜老师从厨房出来给夏莫解围,他就紧紧的黏上了杜老师。小孩子大约对自己的母亲都有着天生的占有欲,阴魂颇有些不满杜老师对夏莫的维护,刚刚杜老师拍了夏莫的肩膀,还夸夏莫是好孩子,阴魂很是吃醋,可是不知是他生前太乖,还是死后摄于夏莫身上强大的气息,他压根儿不敢对夏莫做什么,只能手脚并用爬到妈妈背上,脑袋搁在妈妈肩头,孩子气的冲着夏莫吐舌头。

    他舌头上滴着漆黑的血液,实在有些惨不忍睹。脑门上的小花一摇一摇的,夏莫忍不住有点手痒,很想薅一爪子。

    现在还不是时候。夏莫默默把爪子背到了身后。

    杜老师却毫无知觉,只觉得背上有些泛凉,她看了眼窗外,原来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尽,“不想那些不高兴的事情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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