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宅的餐桌是拉的很长的方形,森鸥外坐在这头, 而森由乃走进来后只是简单笑了笑, 就坐在了另一头——在她还没有这一次出走“羊”的经历之前,她都是在他手边最近的那个座位用餐。

    她用这个态度表明了, 她不再是曾经那个只能依赖父亲的小女孩,而是可以选择与他对峙的政敌。

    森鸥外一下子就扭曲了表情。

    不过他自知理亏,也记得森由乃是得顺毛捋的,她的脾气就和她化猫的异能力一样, 吃软不吃硬。

    于是那虚假的微笑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他十指交叉搁在了面前的桌上,以温和的口吻说道:“由乃,爸爸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这个礼物自然就指的是她一度向往的学校生活。

    他在说话的时候, 森由乃本来正低着头和小膝丸讲话。

    刀剑付丧神以灵气为食就足够维持他们的日常行动, 本来是不用和人类一样进食的, 而森由乃的“十刃众”也确实没有参与这场家宴的意思,他们沉默而忠诚地站在森由乃身后,无声护卫着她的安全。

    即便这条长桌的座位还多, 而坐下来的也只有森家父女二人。

    可是他们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 温情脉脉之下的对峙。

    膝丸现在年纪小还记忆残缺不全,单纯的就和普通人类小孩没区别,他眼睛亮晶晶地好奇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肴, 就算是被兄长约束着站好, 可一不留神有期期艾艾蹭了过去。

    髭切:弟弟丸有点皮。

    小膝丸还没有看到过做的这么漂亮的菜, 森由乃觉得这小孩儿好玩, 便哄着他坐到了自己手边的位子上。

    烛台切光忠见状,低声吩咐佣人再上一份上来。

    森由乃笑眯眯戳了戳小膝丸的脸蛋,才回过头理睬森欧外,只不过脸上的笑容就淡了许多,“爸爸说什么呢?那可算不上是礼物。”她心里憋着气,说话就不免多了些咄咄逼人,“我有别的想要的,爸爸能不能送我呢?”

    森欧外气笑了,说:“你喜欢什么?只要是我有的,那都是你的。”

    “那我也不和爸爸客气了,”少女不怀好意地拉大了笑容,“我要你的小情人呀。”

    森欧外:“…………”

    森欧外无语凝咽,然后他就看见自家女儿歪了歪脑袋,仿佛是没有意识到她刚才说了多么惊人的话语,蜜糖般甜腻的笑容里藏了刀子,“爸爸舍不得给吗?”

    大有他有一丁点不舍得的表情,她就亲自下场把那小婊砸揪出来的打算。

    “……什么舍不舍得。”森欧外叹了口气,孩子大了想法就多,只是他还不明白森由乃为什么非要,和一个基本上足不出户的小姑娘过不去,便招来佣人去叫阿玉下楼。

    药研藤四郎状似不经意地瞥了黑鹤一眼,后者脸都快绿了。

    ——不是说好了让阿玉今天呆房间里藏好的吗?!

    阿玉懵懵懂懂下了楼,或许是餐桌这里太过安静,也或许是她本能要依靠森鸥外,她一时间竟没有发现在餐桌另一头的少女,而是泪光闪烁扑向了森鸥外,努力牵出笑容:“森先生,欢迎回家……”

    她扑过来时森鸥外懵了一阵,待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快要入怀,他赶紧双手架住热情过头的女孩,让她保持了与自己的一定距离。

    森鸥外此时犹如锋芒在背,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森由乃此时的表情一定难看极了,他心里不免责怪起了阿玉的莽撞,却忘了这正是他之前最喜爱的单纯率真,他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说:“怎么这么冲动……”

    他低头正好看见小姑娘额头肿起的大包,当即吓了一跳,“你头上怎么回事?”

    “我……”阿玉瑟缩了一下,自以为隐蔽地瞟了神色平静的药研藤四郎一眼,咬了咬唇瓣,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是、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那还真是太不小心了!”一声尖锐的嗤笑插|入他们的话题,自然是森由乃被这一幕刺到眼睛生疼,她深深吸了口气,心里强调一定要冷静冷静,就算她今天回来本来就是为了找茬的,可是为了让自己占据有理的位置上,必须要徐徐图之。

    尽管如此她手中的刀叉也被捏地死紧,连手指都用力到发白的地步,“我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摔下来一次,看来这位小妹妹真的是太娇弱了。”

    “你是……?”阿玉泪眼朦胧地抬头,这才看到了并不比自己大很多的少女,“由乃姐姐吗?”

    小女孩欢喜地笑起来,顾不上擦净泪水,满面的憧憬,小心翼翼说:“由乃姐姐要回家了吗?”

    呵,回家。

    森由乃眯了眯眼眸,再不回来等着这个鸠占鹊巢的小玩意,再贪心不足地一点点夺去森鸥外的爱意,偷偷地做些小动作……试图彻底除掉在外面的她。

    在“羊”看见晴子的那一刻起,森由乃就打定主意要为难晴子,因为无法原谅对方在时间回溯之前,险些破坏她与宗像礼司的结婚典礼。

    但是她并没有对晴子下死手,她只是在成立了十三人评议会之后,怂恿其他人排挤晴子,只要晴子选择离开“羊”,消失在她的面前,森由乃就可以不计较。

    可是晴子咬牙坚持下来了,她本来是喜欢中原中也的,却答应了一直对她有意思的白濑的追求,接着借着白濑这个大嘴巴,散布了森由乃是港口黑手党派来的卧底这条言论。

    教唆白濑对她下死手。

    但是相比与晴子的新仇旧恨,森由乃和阿玉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矛盾,她只当她是个有些贪慕虚荣的小姑娘,虽然她出生的家庭给她的幼时带来了无数伤害,但是她幸运地有个全心呵护她的姐姐。

    这个姐姐在时间回溯前,自告奋勇带着妹妹找到了首领家里,又在妹妹的推动下,一度成为首领森鸥外的得力助手,直到作为森鸥外小情人的妹妹,不甘心只是个被动等待主人失去兴趣的小宠物,她满怀嫉妒地一手策划了“血色婚礼”,尽管行动失败也把自己摘了个干净,用姐姐的死亡顶了全部罪过。

    以上,是森由乃结合对阿玉时间回溯后的行动得来的结论。

    也可以说是猜测,毕竟已经没有证据表明,她曾经做过那些事情。

    在推测出这个真相之后,当森由乃向榛野证实,执事先生认同了她的猜测。而且在时间回溯之前,自以为算无遗策的阿玉还是被森鸥外怀疑,她走投无路下到了“夏目由乃”面前的那番诉苦,也是想要再次利用她曾经的善良,逃过森鸥外的清理。

    虽然也没有逃过便是了。

    只可惜那个对阿玉产生怀疑的森鸥外的那部分记忆,还没能提前来到他现在的身体中,按照时间来算……森鸥外现在应该以为,阿玉姐妹真是森由乃一段时间的玩伴,还和她姐姐妹妹相称呢。

    森由乃再一次觉得德累斯顿石板给的恢复记忆这个bug很不好用。

    森鸥外想必是还没有接受记忆到,晴子发动“血色婚礼”计划,阿玉也没可能知道的比他还多。

    “阿玉你知道横滨有支打猫队水平很好么?”她放下餐具,抽了张餐巾纸轻轻擦干净嘴边,没头没尾问道。

    阿玉梨花带雨的脸上很明显的闪过慌张,她打了个哆嗦,勉力笑着小声说:“由乃姐姐说什么啊……我怎么会知道那个呢?家里又没有猫。”

    “打猫队?”森鸥外若有所思,他不由自主地用力握紧了女孩纤细的手腕,不顾她吃痛的惊呼,低头微笑说,“阿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还瞒着我呢?”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可是和他相处过这么一段时间的阿玉,又怎么感觉不出来这个男人已经生气了。

    她一个劲地摇头,眼泪流的更加汹涌。

    少女的话语却轻飘飘地飘了过来,“这里当然没有猫,你怎么会允许有猫出现呢?我说的没错吧,阿玉小妹妹。”

    “看来我们三个都是有着所谓特殊记忆的,这样也好,至少免去了还要多做解释,”森由乃款步而来,不紧不慢说,“你看你利用爸爸安插在‘羊’的人,仗着晴子是你的姐姐,就让她到处诋毁我……哦不对,她只是说出来了真相,但是这一层港口黑手党的身份,她与我有区别么?”

    “是不是我太过善良了,没有把‘记忆’中你们带来给我的伤害,算到现在的你们姐妹身上,阿玉你就以为我已经原谅了?”

    “或许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记忆’,毕竟你这样多像是命运安排下,可怜兮兮的小白花女主?”

    森鸥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落到了阿玉身上的目光几乎要择人而噬,他转着手里的高脚杯,暗红的酒液沿着杯壁荡漾,“……阿玉,你知道,自己领罚。”

    阿玉发抖地更加厉害了,她没想到事情败露地这般迅速,或许这是她以前想的太过简单,也低估了由乃在森鸥外心目中的地位……他只是听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就已经断定了她的所作所为。

    小姑娘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我做错了什么呀?我只是想要离开那个家里,想要好好活下去——由乃姐姐由乃姐姐,你已经生活地这么幸福了,能不能分我一点快乐呢?非要这样逼我去死么?!”

    “因为我生活得很幸福了,就要把这样的生活分享给你?”

    森由乃冷笑:“什么道理!”

    她蹲下来,用力捏着小姑娘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清自己,“在‘记忆’中我生活在这里,你还可以嫉妒我抢走了林太郎的全部关注,现在我可是主动去了外边,阿玉你为什么还不放过呢?”

    “我、我……就算你人不在,森先生永永远远惦念的始终只有你啊!”阿玉红着眼用尽了全力吼道,“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大家都是一样的孤儿,森先生就算被你讨厌被你拒绝,却还是死死守护着你!”

    “我哪里不如你?拼命讨好却只得到一点垂怜,你凭什么就可以得到那么多却还一点也不珍惜……啊!”

    森由乃没了耐心,站起来足尖轻轻一挑,就踢飞了犹在自怨自怜的阿玉。

    小姑娘柔弱不堪的身躯,狠狠撞在了不远处的欧式房柱上,她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难受地干呕。

    “为什么?凭什么?”

    森由乃轻笑,“为你就算获得了记忆,也只想到祈求他人的爱怜。为我可以当着林太郎的面,怎样折磨你他都会一声不吭,你以为这样是因为我得到了他全心全意的宠爱么?”

    “爸爸他呀,可不是会允许这样以下犯上行为的人。”

    “为、为什么……”缩在了地上阿玉,挣扎着再次发出了不甘心的询问。

    “因为啊……”

    森由乃站在了森鸥外的面前,高傲地微抬起下巴,仿佛施舍一般地向他抬起了一只手。

    这位在某个时间会是港口黑手党最高位的男人,勾了勾嘴角:“一定要这样吗?我可爱的小茉莉。”

    他状似询问,眼中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期待光芒,他爱极了被心爱的小姑娘傲慢又粗暴的对待,只要她有能力、有胆识让他为她臣服——

    “我最想要林太郎奉上的,你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少女声音清甜,她像是撒娇地得意道,“我呀,可是最爱林太郎了~”

    森鸥外眼中迸射出激烈的火光,他噗咚单膝跪地,牵起少女细嫩白皙的小手,虔诚而温柔地亲吻她手指上的戒指——这正是黑手党中宣誓自己忠诚的礼仪。

    阿玉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会这样……?

    她自然是知道这套动作在港口黑手党里意味着什么,绝不会因为森鸥外宠爱他的女孩儿,就会做出来的荒唐举动。

    “因为他现在、乃至以后,都只会是跪在我脚下的臣属,而非我是那个摇尾乞怜的小宠物。”

    阿玉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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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对晴子阿玉姐妹的处置方式出人意料地轻。

    被废掉了双手的晴子这辈子不可能再端起枪,别说是像时间回溯之前那样,由森鸥外的小宠物过渡成他的得力助手,以后她只有拿起一个玻璃杯的力气。

    森由乃没有让阿玉失去她在乎的容貌,既然她试图以色侍人来成为赢家,那么她就让人把阿玉送去了横滨有名的红灯区,那一块并不是港口黑手党的地盘,如果她真有本事用美色哄得客人为她报仇,那么森由乃对此拭目以待。

    一个被港口黑手党森顾问收留过的女孩儿,还如此年幼貌美,相信那边的人会好好□□她。

    阿玉的那点可怜的记忆,再也不能够帮助她未卜先知,如果她没有办法自己逃出生路,那么她只会在那里沉沦。

    再无出头之日。

    除此之外,那两姐妹的父母,已经被赶出了港口黑手党,那对夫妻十多年都只是最普通的基层人员,倒也不担心他们能有什么可以出卖的情报。

    ——有关晴子与阿玉的那段过去,似乎可以正式翻篇了。

    “榛野先生,”森由乃低声说,“权与力能起到的作用,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执事先生妥帖地站在离她身后不远的地方,闻言无声地笑笑。

    “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单纯被林太郎宠爱的孩子,我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当着他的面来处理那两个颇得他喜爱的女孩儿,”她若有所思,“爸爸他似乎对这样被压一头的情况适应良好,这是为什么呢……”

    榛野说:“因为啊,先生他就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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