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住了几天,连量身定做的剑都送过来了, 西门吹雪依然没有问过宋繇会不会想家之类的话。事实上, 他们每天说的话都不超过二十句。

    宋繇总算是明白西门先生的苦心了。

    这孩子确实沉稳到可怕, 耐得住寂寞。

    西门吹雪虽然沉默, 却目光清明澄澈,不像朱睿似的阴阳怪气, 一看就是个好少年。或许正是因为这样, 宋繇对他的感官不错,也没有因为他与西门先生略微相似的气质而怵他。可即便如此, 他与西门吹雪的交流也少得可怜。

    宋繇抱着剑,眼神暗了暗。

    西门吹雪准备离开的步子一顿, 转过身来问道:“可是不满?”

    “剑很好, ”宋繇道,“只是有些想念我以前用的剑了。”

    西门吹雪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是什么样子的?”

    “很普通的剑,但是趁手。我想天底下找不到第二把这样趁手的剑了。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现在没有办法将它拿回来。”他说的是在武当时用的剑。

    大战之时兵器本不该离身, 宋繇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可是谁又能保证在失去意识之后不松手?

    这两次时空转换, 除了身上的衣服,宋繇带走的就只有楚留香这个大活人了。

    唔,不能叫大活人。

    他现在半死不活的。

    “确实难得。”西门吹雪道,“剑因何而丢?”

    宋繇眼珠子转了转, 故作悲伤, “府上发生了一些事情, 人都死光了,我也在那时候受了些伤,醒来之后忘记了很多东西,也记不起来剑去了哪里。后来搬到了其他地方居住,更是难得回去一次。”

    西门吹雪沉吟片刻,道:“我略通医术,可为你诊治一番。”

    宋繇眼前一亮。

    倒不是为了自己,宋繇身体健康得很,但太平王府里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楚留香啊!只是西门吹雪醉心剑道,真的会在医术上面有太大造诣吗?他今年只有十二岁,就算天赋再好,能比得过皇宫里的御医吗?

    楚留香现在的身份是贴身照顾宋繇的家仆,御医过来为宋繇诊治的时候,顺便给他看过。

    “怎么?”停顿的时间久了,西门吹雪以为他不愿意。第一次被人拒绝,西门吹雪有些无措,但表面上还是绷着张脸,严肃地抿了抿嘴,“莫要忌讳问医。”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宋繇解释道,“庄主既然懂得医术,那有没有听说过一些比较奇怪的病症?”

    “医书上写过很多。若姑娘指的是与记忆有关,确实看到过。”

    所以他学医以来还没有给人看过病?

    宋繇道:“如果我说的,与记忆没有关系,而是一直昏迷不醒呢?”

    “愿闻其详。”

    宋繇跟西门吹雪自己讲了讲楚留香的病症,将来自百年之前的事情刨除,只说他受了伤,还有其他大夫的诊断。

    听完之后西门吹雪若有所思,然后就回去翻医书了,除了练剑之外,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没有机会跟西门吹雪讲话,宋繇只能静静等着,每天安安分分地练剑做早课。

    比剑的日期被定在了三日之后。

    三天的时间,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情,但要想用三天来将一种病症研究清楚,几乎不可能,除非西门吹雪天赋异禀,或者像他一样来自其他地方。

    宋繇没有对此抱有太大希望。

    第二天一大早,管家吴伯忽然步履匆匆地过来找他了。

    虽是管家,吴伯的风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大多数情况他都是从容的,鲜少有这样急切的时候。宋繇不禁燃起了一丝希望,“吴伯伯,是庄主的医术有进展了吗?”

    “恐怕要让宋姑娘失望了,并非如此。”吴伯道。

    “那……您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吴伯:“庄里有客人过来,自称是您的兄长,说是要接您回家……那位不在庄中,一切事物本该由庄主负责,只是您是那位亲自带过来的,就这么离开,恐怕不太好。老奴的意思是,请宋姑娘逗留几日,待老奴给老爷传个信。”

    吴伯也就四十来岁,他武功不差,一点都不显老。宋繇听他自称老奴心里觉得怪别扭的。现在关注的不该是这个,宋繇考虑了一小会儿才找到了重点。

    “我兄长?”他觉得有些好笑,宋青书又不在这里,竟然还有人冒充他哥。“我哪有什么兄——”

    宋繇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顿了一下,问道:“他是不是叫朱睿?”

    “客人并未自称朱睿。”吴伯道。

    宋繇松了口气,觉得肯定是有人探听到他的消息,现在过来假冒,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吴伯接着道:“他名为宫九。姑娘可曾听说过?”

    宋繇摇头,“没有听说过,劳请吴伯将他送走吧。”

    吴伯身体微倾,“客人过来了,您可以亲自跟他说明白。“

    宋繇转身,果然见到了朝这边走来的少年。

    许久未见,朱睿又长高了许多,他收敛了原本的阴鸷可怜,如今脸上带着微笑,只有一双眼睛是冷漠的,与最初见面时相去甚远。

    “不过几日未见,瑶瑶便不认我这个哥哥了,可真是让人伤心。”朱睿故作黯然,语气中却带着一点笑意,让宋繇觉得不太好。

    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好像在算计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宫九?”宋繇歪歪头,疑惑道,“如果你用原本的名字,我自然知道是你。没见到人,只有这样一个陌生的称号,没有认出是哥哥过来,哥哥难道还要怪我吗?”

    “不怪你,怪我。”宫九对吴伯道,“想来舍妹已经将在下真实身份告知,在下便不再隐瞒。只是这江湖与朝堂的规矩不同,在下便已‘宫九’的身份叨扰,以免给贵庄带来不便,还请见谅。”

    “公子说的哪里话,老奴不过是庄中奴仆,做不得主。庄主此时应在书房,他向来不喜在此时被打扰,还请公子稍后片刻。”

    宫九道:“客随主便,应该的。”

    吴伯将他们带去了大堂中,宫九跟着宋繇一起坐到了下座,一左一右正好交流。

    宫九比西门吹雪小不了多少,两人体型差不多,都是一身白衣,却穿出了不同的气质。

    宫九道:“你离家许久未曾给家里回过消息,跟在你身边的暗卫向王府禀报你在此处。父亲很担心你,让我来接你回去。”

    宋繇鼓起脸来,不满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还以为你会让王府中的替身过来呢。”

    被戳穿之后,宫九脸上的表情狰狞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他道:“以前不懂事,在王妃与你刚进府的时候略有刁难,是哥哥的错。如今我已经想通了,你就不能原谅哥哥?”

    “倒也可以。”宋繇道。

    宫九问道:“谁告诉你的王府里的是替身?”

    “我自己发现的,不行吗?你们两个区别那么明显,发现不了才是傻子。”

    宫九带着僵硬的微笑,问道:“是么。那你说说,我们都有什么区别?”

    “好多呢。你看我的眼神从来都带着厌恶,但是他就从来没有跟我对视过,就像看不到我似的……而且他的易容也不像,他一直在称病,不常露面,可是脸上的病态实在太假了,见过的人都应该能看出来吧?”

    宋繇看着宫九从游刃有余变得坐立难安,内心十分快乐。

    宫九又道:“那父亲……他有说过什么?”

    “他说你不听话,说你没有我乖。”宋繇故作天真道。

    以宫九的心思,在同龄人里算是佼佼,连西门吹雪都没他想的那么多。然而被他当做很好拿捏的宋繇,根本就不是同龄人……谁能想到他芯子里是个男性成年人的灵魂呢?

    宫九笑不出来了。

    不过他觉得,太平王对自己的关注那么少,应该是没有发现的,否则他又怎么可能在外面这么久都安然无事?

    宋繇又道:“真的是王爷让你来带我回去的?可是他之前答应过,允许我行走江湖,怎么会忽然反悔?”

    “你……行走江湖就是指住在这里?”宫九挑眉道。

    宋繇点头,“我答应了西门先生住上几日,陪西门吹雪作伴。很快就会离开,不会待太久的。”

    “西门吹雪为何要你作伴?你一个姑娘家,年纪又小,当然让人骗了去。”

    宋繇心想他还真是差不多被人骗过来的……但是这个在人家家里也不好直说,只道:“因为西门吹雪年纪也不大。他虽然是个男孩,样貌和家世都不错,为什么会骗我?”

    宫九叹了口气,没有再跟他讲这个,他问道:“那你跟不跟我回去?若是不愿意,我也只能禀报父王,让他亲自过来看看。”

    宋繇皱眉,“我会回去的,但是我答应了要跟他比剑,他也答应了给阿楚看病。哥哥,我们能带着他一起回府吗?”

    “若他同意,自然可以。”宫九微笑,“不过那个阿楚到底是什么人?就算我不怎么呆在王府中也听说过,咱们玉屏郡主金屋藏娇的事了。”

    宋繇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声道,“我很喜欢他。”

    宫九大笑。

    宋繇松了口气,他知道宫九这么多秘密,肯定不会被轻松放过。如今将自己的软肋递了上去,宋繇“年幼单纯”,若是宫九脑子还算正常,应该会拉拢他,而不是针对他。西门吹雪那边也完美解决,不用担心日久生情被扣住不放,还能练剑治病。

    现在的局面,应该没有那么不利了吧?

    半晌,西门吹雪拿着剑,面无表情地从里间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冷冷地看着宫九:“你要带她走?”

    宫九:“是。”

    西门吹雪:“我不许。”

    宋繇:……为什么感觉,气氛有点诡异?

章节目录

[综武侠]女装大佬生存守则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王浩然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王浩然并收藏[综武侠]女装大佬生存守则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