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对公冶繇这个名字有印象, 虽然一时记不起来, 却也能确定, 我就是他。”

    “我四岁被父亲收养, 被他从荒山上抱回家, 当时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只有身上的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繇’字,爹爹这才给我取名叫做宋繇。”

    “抱歉我骗了你们, 我的名字确实是钟繇的繇。”

    “后面的事情, 就如同你知道的那样, 在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时,我短暂地失去了意识,等看清身边的事物, 已经到了宋芷姑娘的府上。”

    楚留香沉默地听宋繇讲完, 他没有存心吓唬人的意思, 但是就如对那几个丐帮说的那样,他与宋繇相识多年, 却连他真正的姓名和性别都不知道。楚留香能够理解宋繇的难处, 但是这不代表他能完全无视自己的感受。

    “你真的是个男人?”这句话他问的很艰难,一字一句都很清晰,重重的落在宋繇的心上。

    性别的变化让这位年轻的盗帅非常不适, 他与宋繇站的有些远, 可面前这短短几步, 比起心中的寒冷又那么微不足道。

    欺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痛苦也是双倍的。

    宋繇愧疚道,“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讲……自从被收养之后,我便被当成女孩子来养,武当山上没有女人,我身边只有几位师叔长辈,因为当初茫然无措,格外排斥外人,爹爹请的奶娘也未曾近过身,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五年。我并非刻意隐瞒,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讲出口。”

    楚留香有点动容,“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性别的?”

    “啊?”宋繇以为自己说的不够清楚,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妹子啊。

    正要解释,忽然想起武当山的长辈们,以楚留香正直的性格,当时候估计还得再坦白一遍,不如将错就错认下来,到时候解释起来也方便些。

    “你别问了。”宋繇痛苦道。

    他还记得被宋远桥捡到的时候,不合身的藕色长裙包裹住身体,金银首饰散落了一堆。就像是遭到了可怕的祸事,小小的孩子被父母匆忙丢下。

    这样狼狈的场面,不能不让人多想。

    宋繇长得可爱,被大人抱在怀里也乖乖巧巧,又因为没了记忆,对于温柔待他的宋远桥更加依赖,也就没有反驳,自己不是小姑娘。甚至为了留住这份温情,竭力去掩盖性别。

    这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心思,宋繇很少去回忆。

    现在想来,当时的情形不就跟在太平王府被发现时一模一样?

    他可能不属于元朝,也不属于有父亲师叔的那个世界。

    只是身体莫名其妙变小了,才被当成小孩子收养。

    公冶繇……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楚留香叹了口气。

    宋繇第一次跟他讲这种话,他无法想象这十几年来宋繇的苦闷。身上背负着这样的秘密,对自我的怀疑与否定,一定很累吧……

    “好,不谈这个。”他温和道,“你记起来了什么?对这处地方可有印象?还有那个死去的帮主,若是连你自己都不知晓,只能另寻办法还你清白。”

    “我撒了这么大谎,你还信我?”宋繇脸色还没缓过来,苍白地看着他。

    “信。我们是朋友。”楚留香道。

    宋繇笑了笑,与往日的笑容相必多了几分忧愁与颓丧,看的楚留香心惊。

    他从没见过这样消极的宋繇,仿佛失去了生的意志,下一刻就会死去一般。

    楚留香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臂,羽化离去的人被自己握在了手中,温热的触感令人安心。

    “瑶瑶。”楚留香喊了他一声而后摸了摸鼻子笑笑,“这次可真的要喊你繇繇了。我不会抛下你的,你可以试着信任我。”

    “我没有不信你,只是怕你难过。如果你真的在意,那就有两个人会失去朋友。”宋繇没有挣来他的手。

    楚留香眨眨眼,一如既往地清澈温和,不见丝毫负面情绪。他似乎已经调整过来,迅速接受了事实,也接受了宋繇的脆弱。

    “能同你拥抱一下吗?就像去无名岛时那般。”楚留香问道。

    那时候的宋繇说过,觉得这个世界很不真实,没想到楚留香还记得。

    他缓缓点了点头,伸开手臂与楚留香拥抱了一下。

    两个人贴得很近,他们抱了两息时间才分开。

    温热的触感依旧残留着,宋繇能够回忆起彼此血液的流动感。清新的郁金香味令人沉浸。他的情绪慢慢平净下来。

    “我只记得公冶繇这个名字,似乎有个女人,总是这样喊我……不对,不是一个女人,是两个。”宋繇道,“其他的我完全没有印象。”

    楚留香道:“就算不是原本的世界,丐帮也不应太小。一帮之主猝然离世不是什么小事,想来打探起来不算难。”

    “我们去丐帮?”

    楚留香点了点头,“你……可要换身衣服?”

    宋繇身上的衣服是离开之前换好的,他本来想着要回武当,就穿了身素雅的裙子,跟道袍有点像。

    “弄脏了吗?”宋繇低头打量了下,一尘不染没有任何不妥之处,然后疑惑地看向楚留香。

    算了……他毕竟这样过了十五年,要想转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你身上这件衣服还是女装。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性别,无需再委屈自己。”他说的很委婉,但还是有点催促的意思。

    宋繇……宋繇觉得男装女装区别不大,甚至还觉得穿女装挺好的。

    换衣服是件很麻烦的事,既然心里都明白,穿什么衣服又有什么必要呢?

    他望着楚留香眨眨眼,还是在老楚充斥着恳求鼓励等等情绪的眼神下妥协了。

    “好吧。”宋繇道,“你有多余的衣服吗?”

    楚留香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带,连口水都没有,要不然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也不会又渴又热走那么久。

    “先去镇上看看吧。”楚留香道。

    丐帮的总坛在河南洛阳与他们呆的这里是邻省。

    那个倒霉帮主也不知道死了多久了,下葬了没有。

    镇子上几个穿着脏兮兮衣服的乞丐成群地躺在墙角阴凉处轻声打鼾,旁边还摆着个破碗。

    楚留香掏了块银子丢到碗里。

    他们刚进了城,还没有给宋繇置办衣服,就先看到了这几个乞丐。

    怕他们追着宋繇不放,只有楚留香一个人走了过来。

    路边睡觉的人懒懒的抬了下眼,看到碗中亮闪闪的银锭子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多谢大爷打赏!”

    “叨扰这位小哥了。”楚留香行了一礼,文质彬彬的,“在下并非有意打扰小哥休息,只是有些事情想打听打听。”

    “哦。”青年乞丐像没有骨头似的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你想问啥?”

    他态度一直不太好,楚留香也不恼,甚至还诡异地觉得此派很有大帮风度。

    “在下与丐帮小有交情,只是前些年一直在山上习武,未曾入世。此时回来却发现万一物是人非。不知贵帮帮主可仍是南宫帮主?”

    他毫无负担地将南宫灵抬了出来,神情自然没有一丝犹豫,那位丐帮小哥也没有怀疑。

    旁边的乞丐似乎是被他们吵醒了,迷迷糊糊挥了下手,顺着楚留香的话茬嘟囔道,“哪来什么南宫帮主?我们帮主姓乔,上任帮主姓汪!”他打了个哈欠,“你恐怕是记错了。”

    楚留香道,“听说,最近丐帮死了个人……?”

    几个丐帮弟子身上没有布袋,看起来辈分也不高。他们并不在意这样的问话,甚至还提起了兴致,绘声绘色地跟楚留香描述了一番当时的情形,好像自己亲眼看到过似的。

    楚留香很给面子地摆出好奇神色,静静听他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告别了两个乞丐,重新来到宋繇身边。

    宋繇问他,“怎么样?问出来了吗?”

    楚留香点头,低声道,“你这个身份,在江湖上名气不小。”

    “既然这样岂不是很多人都认得我?”宋繇皱了皱眉,“不如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细说?”

    “好。”

    人生地不熟,能待的地方只有客栈。

    楚留香付了钱,带着宋繇来到房里。他忽然想起来,之前的宋繇是个独立性很强的人,出门在外许多事情都是由他来打理,自己只需要跟在后面,像长辈似的看着就好。而如今宋繇沉默许多,面对他时还是有些心虚。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丐帮这件事。

    人命关天,还是尽快将宋繇从中摘出来,避免惹上更多麻烦。

    楚留香道,“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公冶繇是个男人,却没人知道,为什么要扮作女人。”

    他没有将宋繇与公冶繇混为一谈,因为楚留香看的出来,宋繇对这个身份并没有认同感。公冶繇做的事情,宋繇也定然不愿承担。

    “传闻中公冶繇做了许多坏事,可是当我详细去问,却又没人能答得出来。想来本人与传言中相差很大,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公冶繇到底做了什么。”楚留香顿了顿,继续道,“丐帮死去的是副帮主马大元,马大元是在夜里去世的,他还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不过他的妻子并没有见到真凶,只说看到了公冶繇与帮主乔峰相继从马大元房内出来。

    “乔峰是他们的帮主,自然没有理由杀死同门。但是马大元被杀死的手法很巧妙,恰巧是他自己练的功夫,也是他的成名绝技。这个江湖中,有又一位名声很大的人,叫做慕容复,素来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名号,也就是说,有可能是慕容复用马大元的成名绝技杀死了他。但是这其中还有一个问题……”

    他点了点桌子,看起来很冷静,也很自信。

    “慕容复在方圆百里之外,不可能一夜之间来到洛阳。”

    宋繇接道,“所以杀死马大元的嫌疑,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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