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守护》这首歌开始, 厉七就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在这之前,他唱歌只是唱歌,虽然能感觉到随着音乐的高|潮, 有一波接一波的信仰源源不断地涌来,却和往前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直到《守护》开始, 他发现随着信仰涌进来, 还有一些令他感觉分外陌生的东西。

    一直到《守护》结束, 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了。最后一首歌《赐福》如果搭配舞蹈, 效果会更加好, 既然之前练过那么多天, 现在也上了舞台, 厉七当然不会闲得慌去扭捏, 他扔掉话筒,带着描金黑色护腕的双手灵活一摆,开始献出自己五天来的成果。

    《神修宝典》里提供的这段舞蹈不知道是从哪个时期流传下来的, 动作相当缓慢轻柔,还要绕着舞台来回转个好几下,双手双脚摆动的幅度都非常大。

    观众们看厉七扔掉了话筒,都知道他要准备跳舞了,心情再次激动了起来。他们看见舞台中央, 灯光一直追随着厉七, 然而厉七跳的舞蹈却不是粉丝们先前想象中十分有节奏感的快舞, 相反的, 厉七的动作缓慢到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他的动作轨迹,每一次昂首或者跨步的角度也非常刁钻,乍一看上去显得非常怪异。

    如果是一开场,厉七就跳这个看起来跟现代潮流完全背道而驰的舞蹈,那么观众们心里肯定犯嘀咕,但是在经历了前面三首歌感受到的惊艳后,此刻无论是原先不喜欢厉七的修士,还是冲着幻音阁名气来的普通人,心里都对厉七有了极大的改观,因此他们的耐心也前所未有的充足了起来。

    至于本来就是厉七粉丝的观众……

    在他们眼里,无论厉厉做什么都是超级棒哒╰( ̄▽ ̄)╮

    滤镜厚得能吓倒人。

    舞台上,幻音阁修士们演奏出的音乐依然顺着舞台往下流淌,但是此刻观众们的注意力已经不仅仅是放在音乐上了,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厉七看,企图从这缓慢到极点的舞蹈中看出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别说,还真的发现了!

    一开始,厉七的舞蹈的确十分缓慢又怪异,但是看久了,观众们竟然神奇地发现,厉七的舞蹈动作有种说不出的韵律,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沉迷了进去。

    舞蹈进行了两分钟后,厉七轻轻开唱,其实他本来也不需要用到麦克风,修士原本的声音通过灵力扩散出去的效果更好。

    厉七一边跳一边唱,舞蹈和歌曲完美地契合在一起,让这首语调轻缓的《赐福》呈现出比之前那两首燃向的歌曲更加惊心动魄的效果。

    与此同时,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来了。有点酸酸的、胀胀的,欣喜的、激动的,感激的……很多很复杂的情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入了厉七的心里,让他有一瞬间的怔愣,他的歌声停顿了不到一秒又接了上去,随着《赐福》这首歌的进度渐渐接入高|潮,那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情绪越发清晰,同时,厉七也听到了很多零碎的、充满感激的声音。

    “厉厉的歌好好听,舞蹈也跳得很好,感谢厉厉带来这么好的作品。”

    “厉厉练歌很辛苦吧,好好照顾自己呀,也要跟钟掌门永远好下去呀!”

    “妈妈问我为什么哭了,我说因为大仙的歌好暖好燃,让我终于有了继续奋斗的勇气。”

    “这首歌真的好好听,听歌的时候我竟然觉得我的腿有点疼,好希望不是错觉啊,我的腿已经瘫了好多年了。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感谢大仙来到人间!”

    “最近工作压力大,我一直失眠,每天头疼得很厉害,听完歌以后,竟然神清气爽,头也不疼了!感谢大仙!”

    “一直听别人说大仙的歌声有治疗的功效,一直不信,今天来到了这里,才发现过去我的认知有多浅薄,感谢您!”

    “我以前一直不追星的,这次本来也只是冲着幻音阁的名气来的,没想到被两首歌激起了年轻时的热血,好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感谢大仙带来这么好的作品!”

    “感谢大仙!”

    “谢谢大仙!”

    “万分感谢!”

    “和钟掌门好好过日子!”

    “祝福你们!”

    “我要许愿厉七和钟掌门永远在一起!”

    ……

    厉七不是第一次被人道谢,以前他对此是没什么感觉的,别人是否感激他,他觉得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只要做做好事,然后收收信仰飞快提升修为就好,但是今天,那些道谢的人的心意随着信仰一起涌入了他的心中,他终于感受到了别人的感受,心情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这些人,以前对他也这么真心实意吗?

    因为幼年的遭遇,他很难对人产生好感和信任,也不屑于得到别人的好感。

    可是在这么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别人的心意后,他却再也无法理所当然地去利用他们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他只要钟离轻一个人,只对钟离轻好就行了,现在这些人这么真心实意地感激他,这么全心全意地祝福他和钟离轻,以后他可怎么敷衍他们?

    明明一开始只是为了提升修为而已,他并不想成为一个称职的神明啊,他只想要提升修为帮钟离轻抢回心花啊!

    厉七很是心塞。

    这番心理活动看似漫长,其实在修士高速运转的脑子也就很短暂的一个时间,没有任何人看出他之前的停顿,他的舞蹈,他的歌依旧在继续。

    只是所有人观众都明显地意识到,厉七唱得更大声,跳舞的动作也越来越庄重肃穆。仿佛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就完全了一场无声无息的蜕变。

    《赐福》这首歌,是这四首歌里头,能最直接看到效果的。随着歌曲在高|潮部分循环往复,观众们惊奇地发现,有星星点点的白色荧光,从舞台上缓缓飘落了下来。

    这是什么?全息投影的特效吗?好美啊!

    有观众明知道全息投影是触摸不到的,却还是伸出手作出一副要接住光点的样子,还让身边的人帮忙拍张美照,下一刻却震惊地发现,那个小小的光电没有穿过手掌,竟然就那么落在了掌心里,暖暖的,有种浑身一下子熨帖起来的感觉。

    从舞台上散开的光点实在太多了,几乎每个观众身边都落了十来颗,很快,所有人都发现了惊喜,他们把身边的光点一粒粒收集起来放在手心里,像是捧了满手的光。

    一时间,本来望过去漆黑一片的观众席间亮起来一簇簇暖白色的小光。原本安静的观众间也想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它们好美啊!能留多久啊,好想做成项链戴在脖子上,一定特别好看。”

    “感觉好温暖啊!我有体寒的毛病,从小到大,一入秋就手脚冰凉,可是把她们捧在手里,我感觉我浑身都温暖了起来。”

    “我修仙修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都不用细看,捏在手里就直觉是好东西。”

    “这究竟是什么啊?这首歌叫赐福?难道它们就是大仙赐给我们的福?”

    观众席上,有人感叹有人猜测,更多的却是惊喜。

    而台上,厉七的歌与舞蹈还在继续。歌声的最后一段高|潮部分缓缓平息,结尾的歌声舒缓而宁静,像是夏夜里站在有萤火虫飞舞的河边,靠着一棵老树,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时迎面吹来的一股凉风,只觉得身心一片舒畅美好,恨不得时光就此永恒停驻。

    歌曲的最后一个词落下,伴奏音乐也在缓缓归于平静。

    厉七独具特色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些发光的小东西,我也不知道该叫什么?不过它们确实是《赐福》这首歌的产物,有祛邪避灾,修复身体机能的功效。可以穿着珠子戴在身上,时间久了会慢慢融入身体。送给你们,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演唱会。”在原本的计划里,是没有这一句感谢词的,但是厉七唱最后一首歌的过程中,听见的最多最真诚的,就是观众的感谢。让他也莫名跟着矫情起来。

    厉七无奈地想,索性就把今天定做矫情日,以后每年和钟离轻一起庆祝!

    这么想着,他突然弯下腰,朝着所有观众鞠了一躬。

    此刻每个观众的手里都捧着满满的光点,没办法鼓掌正着急呢,忽然见到厉七这么个举动,有不少人直接红了眼眶。

    最后,在没有任何人引导的情况下,所有人,几乎是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朝着厉七鞠躬。

    这是相当壮观的一幕,六万名观众与台上聚光灯下的人相对鞠躬,有的人不便站起身,就坐在椅子上弯了腰,台上与台下,此刻成为了平等的两方,神明不再像传说中那样高高在上,修士也不再拘泥与身份,连各门派的掌门也跟着普通的观众一起站起来鞠躬。

    这一幕被记录下来,永远载入了历史,很多很多年以后,依然为人歌颂。

    当然,也成为了中学生们最讨厌的背诵文章以及阅读理解内容。

    比如,厉七在鞠躬时想到了什么?

    标准答案:神与人,不是不对等的一方依附一方施舍的关系,而是平等的双方,身为神明,最应该记住的一点,就是把自己的姿态放低,深入到群众中去,所有人都是平等的,神明也并不高高在上,神明成就了凡人,凡人也造就了神明等等等等。

    实际上,厉七在想什么呢?

    这下子演唱会可以完美结束了,晚上带着钟离轻喝酒撸窜去,把他灌醉,然后把他这样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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