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世界第一的画师
魔道的出现似乎并未影响到普通人, 苏祝一路走过不少城镇, 人声鼎沸，家家带着笑脸。
对这些凡人来说，天塌下来还有仙人顶着, 只要不危机到他们自己的安全与利益, 就不会感到愁苦或担忧。
苏祝听小道消息说, 琴师偶尔会出现在人迹罕见的清水湖边, 感悟自然。
清水湖如其名字, 湖水清澈透明, 明明有几百米深, 却能一眼望到湖底。水里栖息着一头蛟，吸食日月精华为生。故虽湖边景色优美，难得一见，却没人敢来观赏。
琴师以琴入道，修为高深, 并不惧怕那一头银蛟, 偶尔或有所感, 在湖边弹奏, 银蛟也能得了好处，一人一蛟便一直相安无事。
苏祝行至湖边之时，正是夜晚月圆, 那银蛟破水而出, 鳞片在月色的笼罩下闪闪发亮, 水滴四溅, 反射着月光，像是散落的宝石。
琴音传来，似只是一人随手拨动琴弦，旋律简单，但初听悦耳，细细品味又觉幽静雅致，和眼前一幕极为契合。
苏祝在音乐这方面也有涉猎，他能听出弹琴之人技艺高超，但这琴音中却缺少了最重要的一项内容。
他从树林中走出来，看向湖边之人。
那人一袭长发披散，神色淡漠的望过来，手指轻轻按压在琴弦上，那悠扬的琴音便兀地停下。
银蛟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也望了过来。
苏祝在距离琴师一百米左右处停下，脸上带笑，拱手抱拳道：“琴音美妙，但先生不觉得其中缺了些什么吗？”
“你有何见解？”琴师道。他神色淡淡，却并非冷淡，而是一种对外物不在意的淡漠。他望向苏祝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只是一块石头，或者是一颗花草。
“回答前，小子斗胆问一句。”苏祝笑意不变：“先生是求圣，还是想在弹奏方面更进一步。”
“我对圣道无意。”琴师如此回答。
苏祝便上前一步：“那先生何故隐居山林，了却因果。”
琴师没有言语，他将目光转回古琴上，轻轻抚摸着琴弦，脸上神情未有波动，片刻后才开口：“我欲创造出世间最美好的乐曲，便感悟自然，将万物之声融于琴声，可始终无法迈出最后一步。”
“先生技艺的确高超，无人所能比拟，但先生还记得最初接触乐器时，教导着说过的话？”苏祝问道，他一双眼睛望过来，衬着月色格外明亮：“技巧固然重要，可乐者投入的感情才是令乐曲升华的关键。先生隐居过久，无欲无求，如今看来竟是连最基础的情感都消失了一般。”
“先生的琴音，我只能听出你用技巧营造的幽静愉悦，这种曲子，依旧悦耳，却无法让人投入。”
按压在琴弦上的手指松了松，琴师沉思片刻，弹奏起一首乐曲。乐曲中渐渐展开一副景象，阳光照耀的森林，鸟儿鸣叫，于巢中飞起，花朵绽放，百兽苏醒，河水潺潺，风卷起树叶飘向远方。
苏祝沉思片刻，再次上前一步：“先生可否让我一试？”
琴师的琴受其珍视，日日擦拭，从未让他人碰触。这一次他却站了起来，将位置让给苏祝，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
熟悉的曲调从少年手下传出。
鸟儿欢喜的鸣叫，花朵绽放的声音带着惬意，河水欢快，风儿卷起的树叶缱绻不舍又对前方充满好奇。
一样的曲调，带来的却是不同的感受。
琴师闭目，琴音戛然而止时睁眼看向苏祝，正好对上少年的笑：“献丑了。”
他的技巧或有欠缺，但琴师所缺之处却被补充完整。琴师默然片刻，拱手：“请指教。”
“谈不上什么指教。”苏祝谦虚道：“只是认为先生该重新入世，体验一番情感变化，才能重新奏出更好的乐章。”
“正该如此。”琴师答道。
两人便顺理成章的走在一起，琴师的琴日日抱在怀中，清隽俊朗不似凡人，和他一起走在城镇的大街上，惹来不少人的目光。
琴师对这些人的视线毫无反应，他走在苏祝身旁，微微侧过头：“首先需要做何？”
苏祝沉吟片刻，也犯了难。他是想让琴师重新感受喜怒哀乐等情绪，可琴师心情淡然，除了弹琴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先到处转转，尝试融入世俗中如何？”他问：“入世所说乃是心的入世，先生虽身处世俗，可心还游离在外。”
琴师点了点头。
苏祝决定在这个城镇待上几日，便寻了一家上好的客栈，交了钱住下。他带琴师到房里：“先生便住在这一间，我就在隔壁，有事可以来唤我。”
琴师望着他不语，苏祝便又道：“先生的打扮不如换上一换？”
他这副脚不沾地，神色冷淡，怀抱长琴的模样实在不好接近，就连一向话多热情的店小二在他面前都愣是没敢说几句话。
琴师便都依他。
苏祝跑去买了几身淡雅的衣服，又买了头绳，回来给琴师束发。一番折腾下来，琴师看上去虽然还是不好接近，可终于有了一丝人味。
“先生，笑一笑？”苏祝看了看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都说笑起来时心情就会变好，这样让先生感到高兴也比较容易。”
琴师看着他的笑脸，学他扬起嘴角，心情好像真地明媚了不少，就像是很久以前，他站在山顶，第一抹阳光落入眼中，并不刺眼，反而带着温暖。
“就是这样。”苏祝笑起来，他转了转眼睛：“我听掌柜说，今晚有花灯节，会有戏班来助兴，沿街还会叫卖花灯或者猜字谜，人来人往非常热闹，不如我们去看看。”
琴师颔首。
躲在远处的明霖感觉心中有什么在疯狂的生长着，他凝视着苏祝的笑脸，眸色慢慢暗了下去。
琴师或有察觉，微微拧眉四处观望。但明霖只有一瞬的气息外泄，并未被他再抓到马脚。
他已经没办法再等下去了，明霖缓慢地眨了眨眼，乌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帘，透不出里面的神色。
他不想再这么远远看着那些人在苏祝身边环绕，看着他对所有人露出微笑，却独独少了自己的一份。
明霖的身影渐渐隐去。
苏祝那面没察觉到自己大难临头，他让琴师把琴收入储物空间中，领他出门闲逛，先适应适应氛围，省的晚上人多，对方不喜。
转了半天，又买了几盒糕点零嘴，太阳便已西斜。店铺纷纷提早打烊，或是挂上了各式花灯，街上的小贩们也换了买卖的事物。
“先生参加过花灯节吗？”苏祝转头问琴师。
“曾经参观过。”琴师道，他看着街上热闹的景象，许久后将目光移至苏祝脸上。夕阳映射在对方眸中，像是有两簇火焰在燃烧。
这双眼睛极为漂亮，琴师忍不住伸手抚去。
然而指尖刚刚碰到苏祝的眼睛，纤细的睫毛在他的触碰下微微一颤，少年便迅速往后退了一小步。说是退，不如说是缩了一下。
“抱歉，我不太习惯突然的接触。”苏祝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伤人，不由讪笑道，一边笑一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怎么了，沾到东西了吗？”
“无事。”琴师收敛了心思，将目光望向远处。
他很久未来到如此嘈杂的环境，但竟不觉烦躁，反而心情平静，甚至有几分愉悦。
苏祝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他们等夜深了再出门，外面的街道便换了一个模样，两边都是亮着光的各式花灯，造型百样，做工精致。
他们走在街上，不少未出阁的少女看着琴师，面色含羞，甚至有大胆的，将手帕塞在他怀里。
“先生的样貌极为出众，被芳心暗许实属正常。”苏祝打趣的看着他。
琴师倒是面色不变，只管看着花灯上的谜题。
苏祝知道他这种境界恐怕也无心情情爱爱之事，便陪在他身边一起观赏。
忽的，一个人撞了过来，幸亏他躲闪及时，只撞到了肩膀。但下一刻，那人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扯，竟是直接将他拉入一个无人的地方。
苏祝只感受到空间的波动，便晓得劫持自己的至少是炼虚合道的大能，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甚至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便背着身被人按在墙壁上。
身后有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来。
那人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头靠在他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让苏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低呼了一声，余光瞥见那人的手掌，下意识道：“明霖？”
对这些凡人来说，天塌下来还有仙人顶着, 只要不危机到他们自己的安全与利益, 就不会感到愁苦或担忧。
苏祝听小道消息说, 琴师偶尔会出现在人迹罕见的清水湖边, 感悟自然。
清水湖如其名字, 湖水清澈透明, 明明有几百米深, 却能一眼望到湖底。水里栖息着一头蛟，吸食日月精华为生。故虽湖边景色优美，难得一见，却没人敢来观赏。
琴师以琴入道，修为高深, 并不惧怕那一头银蛟, 偶尔或有所感, 在湖边弹奏, 银蛟也能得了好处，一人一蛟便一直相安无事。
苏祝行至湖边之时，正是夜晚月圆, 那银蛟破水而出, 鳞片在月色的笼罩下闪闪发亮, 水滴四溅, 反射着月光，像是散落的宝石。
琴音传来，似只是一人随手拨动琴弦，旋律简单，但初听悦耳，细细品味又觉幽静雅致，和眼前一幕极为契合。
苏祝在音乐这方面也有涉猎，他能听出弹琴之人技艺高超，但这琴音中却缺少了最重要的一项内容。
他从树林中走出来，看向湖边之人。
那人一袭长发披散，神色淡漠的望过来，手指轻轻按压在琴弦上，那悠扬的琴音便兀地停下。
银蛟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也望了过来。
苏祝在距离琴师一百米左右处停下，脸上带笑，拱手抱拳道：“琴音美妙，但先生不觉得其中缺了些什么吗？”
“你有何见解？”琴师道。他神色淡淡，却并非冷淡，而是一种对外物不在意的淡漠。他望向苏祝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只是一块石头，或者是一颗花草。
“回答前，小子斗胆问一句。”苏祝笑意不变：“先生是求圣，还是想在弹奏方面更进一步。”
“我对圣道无意。”琴师如此回答。
苏祝便上前一步：“那先生何故隐居山林，了却因果。”
琴师没有言语，他将目光转回古琴上，轻轻抚摸着琴弦，脸上神情未有波动，片刻后才开口：“我欲创造出世间最美好的乐曲，便感悟自然，将万物之声融于琴声，可始终无法迈出最后一步。”
“先生技艺的确高超，无人所能比拟，但先生还记得最初接触乐器时，教导着说过的话？”苏祝问道，他一双眼睛望过来，衬着月色格外明亮：“技巧固然重要，可乐者投入的感情才是令乐曲升华的关键。先生隐居过久，无欲无求，如今看来竟是连最基础的情感都消失了一般。”
“先生的琴音，我只能听出你用技巧营造的幽静愉悦，这种曲子，依旧悦耳，却无法让人投入。”
按压在琴弦上的手指松了松，琴师沉思片刻，弹奏起一首乐曲。乐曲中渐渐展开一副景象，阳光照耀的森林，鸟儿鸣叫，于巢中飞起，花朵绽放，百兽苏醒，河水潺潺，风卷起树叶飘向远方。
苏祝沉思片刻，再次上前一步：“先生可否让我一试？”
琴师的琴受其珍视，日日擦拭，从未让他人碰触。这一次他却站了起来，将位置让给苏祝，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
熟悉的曲调从少年手下传出。
鸟儿欢喜的鸣叫，花朵绽放的声音带着惬意，河水欢快，风儿卷起的树叶缱绻不舍又对前方充满好奇。
一样的曲调，带来的却是不同的感受。
琴师闭目，琴音戛然而止时睁眼看向苏祝，正好对上少年的笑：“献丑了。”
他的技巧或有欠缺，但琴师所缺之处却被补充完整。琴师默然片刻，拱手：“请指教。”
“谈不上什么指教。”苏祝谦虚道：“只是认为先生该重新入世，体验一番情感变化，才能重新奏出更好的乐章。”
“正该如此。”琴师答道。
两人便顺理成章的走在一起，琴师的琴日日抱在怀中，清隽俊朗不似凡人，和他一起走在城镇的大街上，惹来不少人的目光。
琴师对这些人的视线毫无反应，他走在苏祝身旁，微微侧过头：“首先需要做何？”
苏祝沉吟片刻，也犯了难。他是想让琴师重新感受喜怒哀乐等情绪，可琴师心情淡然，除了弹琴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先到处转转，尝试融入世俗中如何？”他问：“入世所说乃是心的入世，先生虽身处世俗，可心还游离在外。”
琴师点了点头。
苏祝决定在这个城镇待上几日，便寻了一家上好的客栈，交了钱住下。他带琴师到房里：“先生便住在这一间，我就在隔壁，有事可以来唤我。”
琴师望着他不语，苏祝便又道：“先生的打扮不如换上一换？”
他这副脚不沾地，神色冷淡，怀抱长琴的模样实在不好接近，就连一向话多热情的店小二在他面前都愣是没敢说几句话。
琴师便都依他。
苏祝跑去买了几身淡雅的衣服，又买了头绳，回来给琴师束发。一番折腾下来，琴师看上去虽然还是不好接近，可终于有了一丝人味。
“先生，笑一笑？”苏祝看了看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都说笑起来时心情就会变好，这样让先生感到高兴也比较容易。”
琴师看着他的笑脸，学他扬起嘴角，心情好像真地明媚了不少，就像是很久以前，他站在山顶，第一抹阳光落入眼中，并不刺眼，反而带着温暖。
“就是这样。”苏祝笑起来，他转了转眼睛：“我听掌柜说，今晚有花灯节，会有戏班来助兴，沿街还会叫卖花灯或者猜字谜，人来人往非常热闹，不如我们去看看。”
琴师颔首。
躲在远处的明霖感觉心中有什么在疯狂的生长着，他凝视着苏祝的笑脸，眸色慢慢暗了下去。
琴师或有察觉，微微拧眉四处观望。但明霖只有一瞬的气息外泄，并未被他再抓到马脚。
他已经没办法再等下去了，明霖缓慢地眨了眨眼，乌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帘，透不出里面的神色。
他不想再这么远远看着那些人在苏祝身边环绕，看着他对所有人露出微笑，却独独少了自己的一份。
明霖的身影渐渐隐去。
苏祝那面没察觉到自己大难临头，他让琴师把琴收入储物空间中，领他出门闲逛，先适应适应氛围，省的晚上人多，对方不喜。
转了半天，又买了几盒糕点零嘴，太阳便已西斜。店铺纷纷提早打烊，或是挂上了各式花灯，街上的小贩们也换了买卖的事物。
“先生参加过花灯节吗？”苏祝转头问琴师。
“曾经参观过。”琴师道，他看着街上热闹的景象，许久后将目光移至苏祝脸上。夕阳映射在对方眸中，像是有两簇火焰在燃烧。
这双眼睛极为漂亮，琴师忍不住伸手抚去。
然而指尖刚刚碰到苏祝的眼睛，纤细的睫毛在他的触碰下微微一颤，少年便迅速往后退了一小步。说是退，不如说是缩了一下。
“抱歉，我不太习惯突然的接触。”苏祝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伤人，不由讪笑道，一边笑一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怎么了，沾到东西了吗？”
“无事。”琴师收敛了心思，将目光望向远处。
他很久未来到如此嘈杂的环境，但竟不觉烦躁，反而心情平静，甚至有几分愉悦。
苏祝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他们等夜深了再出门，外面的街道便换了一个模样，两边都是亮着光的各式花灯，造型百样，做工精致。
他们走在街上，不少未出阁的少女看着琴师，面色含羞，甚至有大胆的，将手帕塞在他怀里。
“先生的样貌极为出众，被芳心暗许实属正常。”苏祝打趣的看着他。
琴师倒是面色不变，只管看着花灯上的谜题。
苏祝知道他这种境界恐怕也无心情情爱爱之事，便陪在他身边一起观赏。
忽的，一个人撞了过来，幸亏他躲闪及时，只撞到了肩膀。但下一刻，那人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扯，竟是直接将他拉入一个无人的地方。
苏祝只感受到空间的波动，便晓得劫持自己的至少是炼虚合道的大能，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甚至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便背着身被人按在墙壁上。
身后有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来。
那人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头靠在他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让苏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低呼了一声，余光瞥见那人的手掌，下意识道：“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