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让姜安宁惊奇的是, 出了门，傅明磊既没有找人打听黑市在哪儿, 也没有找人问, 而是一直拉着她朝前走，最后，在棉纺二厂停了下来。
“咱们来这儿干什么？”姜安宁不明白。
傅明磊盯着门口的方向，说, “找黑市。”
“这里哪有黑……哦, 我明白了，你是想跟着这里的工人去黑市，对吗？”姜安宁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
别说他们是外乡人，就是本地人在街上随便找个人打听黑市的所在，别人不仅不可能告诉你，说不定还会找纠察队把你给抓起来，可像现在这样守株待兔就不一样了。
城里很多都是双职工家庭，棉纺厂的女职工们只要是结了婚的，下班之后肯定得回家做饭, 但菜啊肉啊哪里来，不是人人都有那么多票证的, 当然得去黑市买。
这两天，C市的棉纺二厂正在如火如荼地搞大生产, 过了正月初五, 不少人就开始上班了。
傅明磊他们在门口等了不到二十分钟, 就看到有人骑着自行车从里头出来了。
姜安宁感慨，“还是城里人有钱，你看，这都好几个人骑自行车了，咱们村里也就吴工程师有一辆。”
吴西岭的自行车还不是自己买的，是县上给出钱配的，就是怕他住在乡下，进城不方便。
“工人领的都是技术工资，除了学徒工，其他人一个月少说也有二十几块，还有工业券，想买自行车，勒紧裤腰带攒上一年也就出来了，更不用说那些一个月好几十块钱的人了。”傅明磊一点也不吃惊，不过看到姜安宁的新奇程度，想了想同她说，“你哥有辆自行车，等到了B市，让他教你骑。”
姜安宁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哥哥”是姜安逸，讪笑了两声，没接话。
她可是小学二年级就会骑自行车的人了，还用得着人教？
不过这二八大梁，好像是有点难度？
就在姜安宁琢磨着她现在的小短腿应该是从梁下面穿过去踩着脚踏骑呢，还是学着那些工人一样，左脚先划两下，然后直接右腿从后座绕过去时，傅明磊忽然拉住她，说，“走。”
姜安宁又纳闷了，出来那么多人，他怎么就知道哪个是准备去黑市的呢？
大概是看出她眼里的疑问，傅明磊一边扯着她快步走，一边说，“一般人每个月发的粮票都会在月初用完，就算是舍不得用攒下来的，但过年肯定都拿出来了，所以现在去黑市的人是最多的，你再看看那个女的……”
姜安宁仔细观察了一番，也没瞧出有什么奇怪的，那女人看着胖胖的，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岁，穿着工厂统一的灰蓝色工服，头发挽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纺织袋，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刚下班的职工。
“看她的肚子。”无奈之下，傅明磊只能提醒道。
姜安宁再定睛一瞧，终于瞧出点意思来，这女人是个孕妇。
可孕妇跟去黑市买菜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黑市只有怀孕的人才能去，其他人去不得？
姜安宁腹诽之后，很快就明白过来，按着这女工的年纪，肚子里怀得八成不是第一胎，这一点，从她走路风风火火的姿势也能看出一二，那么她家里至少有三口人，如果上头的父母都健在的话，那就是五口人，再加上怀孕的人食量肯定特别大，还有过年的缘故，每个月分的那点粮食肯定是不够吃的，就算其他人可以饿着，但孕妇得补充营养，每天一个白煮蛋还差不多，不过这年头，农村倒是好弄鸡蛋，在城里，十有八.九得去黑市买。
“明磊哥，你可真聪明。”
姜安宁这回是诚心实意的夸奖，可惜傅明磊并不买账，拉着她走得飞快。
孕妇女工在一个胡同口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她没有发现藏在一根立柱后边的姜安宁两人，以为四下无人，很快就进入了胡同，消失不见了。
“咱们也进去吧？”姜安宁有些着急，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暗的光。
这就是省城的好处了，姜安宁他们那个县城，天一黑路上就没什么人了，原因无他，没路灯，而且穷人家也买不起手电。
傅明磊却不着急，同她说，“再等等。”
两人等了半天，见那孕妇从里头出来，拎在手里的编织袋装得鼓鼓囊囊，一看就是采购了一番。
傅明磊是个谨慎的人，确定里头的确有集市，才带着姜安宁进去，还叮嘱她，“跟紧我，要是情况不对，咱们就跑。”
姜安宁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想笑，傅明磊一个根正苗红的兵哥哥，居然也被她给拐带到黑市上来了。
这里的黑市没有县城里那么热闹繁华，甚至连一家摆摊的都没有，傅明磊走得很慢，用余光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姜安宁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他一直走。
过来半晌，他才敲响了其中一扇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脸精明相，见了两人也不奇怪，先往他们身后打量，见没其他人，开口问，“干什么的？”
傅明磊不紧不慢地说，“天黑，想借个火。”
姜安宁没太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发现那人已经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了。
屋里头除了桌椅，并没有其他摆设，看着阴森森的，姜安宁不敢随处张望，挨紧了傅明磊，跟着往里头走。
穿过一道门，里头是个院子，有个人坐在里头喝茶，带他们进来的人说，“是秦二爷那边来的人。”
姜安宁不笨，很快就想通了傅明磊刚才那句话是接头的暗语，这人自从知道她的“空间异能”之后，就想好怎么帮她把粮食给卖出去了，亏得她刚刚在招待所找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非得她开口求他才肯帮忙。
真是让人又高兴又郁闷。
领路的人把他们带到之后就回去继续守门了，喝茶的男人开口问，“既然是秦二爷介绍过来的人，那咱就开门见山，你们要同我做什么生意？”
“粮食买卖。”傅明磊看上去很镇定，一点也不像是头一回沾手这些事的。
也对，他当兵之前可没少往黑市上跑。
姜安宁看着他替自己筹谋，乐得不管事儿，就低着头思索傅明磊这个人。
这人嘴硬心软，看着凶巴巴的，实际上待她挺好的。
做事好像也挺厉害，虽然她能想通为什么傅明磊去棉纺厂通过跟踪女工找到黑市所在，但换了她，是想不出这个法子的，说不定还会大大咧咧的跑去街上问人。
这就是时代差异了。
“问你话呢。”
姜安宁还在琢磨傅明磊如果生在后世的话，到底是能成为商界大佬，还是继续当兵，不曾想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
“常先生问咱们这次准备了多少粮食，都是什么种类，打算卖个什么价格。”
别看傅明磊平时冷冷冰冰的，但他要是有心想跟人打交道，绝对能跟别人聊到一起。
姜安宁没想到这么会儿他居然已经跟对方互通姓名，连忙把自己方才那些胡思乱想收了起来，想了想道，“这次我们大概收到了两千斤小麦，三千斤玉米，黄豆和绿豆各有五百斤，还有三百斤小米，至于其他杂粮，加起来大概有八百斤。”
由于时间紧，即便杨建军发动了自己认识的其他倒爷，但最终收到的粮食还是不足一万斤，不过就算是这样，姜安宁也已经十分满意了。
“至于价格的话。”傅明磊笑着说，“想必常先生也知道这么多的粮食从我们那边运过来十分不易，既然是交个朋友，往常您从乡下什么价格收粮，我们只要高出五分钱就行了。”
对于傅明磊的定价，姜安宁一点异议都没有，她相信傅明磊不会让她吃亏的。更何况，如果是她一个人的话，说不定这批粮食都要砸在手里了。
很快，双方就议定了价格。
“什么时候在哪里交货？”那位常先生问。
傅明磊想了想，“天亮之前，您找一个能放粮食的地方，我们给您送过去，不过，周围不能有一个人，等我们卸完货之后，咱们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时下这种做运输生意的，常怕被人逮住车牌，那位常先生自然也以为傅明磊是有这个顾虑，爽快地同意了。
他说了个地址，又让人拿了把钥匙交给傅明磊，“我以前和秦二爷交易，也是在那边，那里很安全，你尽管放心。”
等从常先生那里出来，姜安宁才问，“既然秦宣和那位常先生认识，为什么不直接把黑市所在的地方告诉你，还要咱们费这么一番功夫寻找？”
傅明磊将钥匙收进口袋，说，“因为秦宣也不知道黑市在哪里，这里的黑市跟咱们那边不一样，做得都是熟客生意，来往还要说黑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地方，除非常来的人，根本就找不到，秦宣之前来，都是先拍电报过来，跟那位常先生越好见面的地方，才动身的。”
姜安宁明白了，他们这趟来得急，傅明磊还要替她保守空间的秘密，自然不能多问。
果然，傅明磊很快又叮嘱她，“我跟秦宣说，这笔生意是帮一个朋友的忙，回头你可别说漏嘴了。”
让姜安宁惊奇的是, 出了门，傅明磊既没有找人打听黑市在哪儿, 也没有找人问, 而是一直拉着她朝前走，最后，在棉纺二厂停了下来。
“咱们来这儿干什么？”姜安宁不明白。
傅明磊盯着门口的方向，说, “找黑市。”
“这里哪有黑……哦, 我明白了，你是想跟着这里的工人去黑市，对吗？”姜安宁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
别说他们是外乡人，就是本地人在街上随便找个人打听黑市的所在，别人不仅不可能告诉你，说不定还会找纠察队把你给抓起来，可像现在这样守株待兔就不一样了。
城里很多都是双职工家庭，棉纺厂的女职工们只要是结了婚的，下班之后肯定得回家做饭, 但菜啊肉啊哪里来，不是人人都有那么多票证的, 当然得去黑市买。
这两天，C市的棉纺二厂正在如火如荼地搞大生产, 过了正月初五, 不少人就开始上班了。
傅明磊他们在门口等了不到二十分钟, 就看到有人骑着自行车从里头出来了。
姜安宁感慨，“还是城里人有钱，你看，这都好几个人骑自行车了，咱们村里也就吴工程师有一辆。”
吴西岭的自行车还不是自己买的，是县上给出钱配的，就是怕他住在乡下，进城不方便。
“工人领的都是技术工资，除了学徒工，其他人一个月少说也有二十几块，还有工业券，想买自行车，勒紧裤腰带攒上一年也就出来了，更不用说那些一个月好几十块钱的人了。”傅明磊一点也不吃惊，不过看到姜安宁的新奇程度，想了想同她说，“你哥有辆自行车，等到了B市，让他教你骑。”
姜安宁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哥哥”是姜安逸，讪笑了两声，没接话。
她可是小学二年级就会骑自行车的人了，还用得着人教？
不过这二八大梁，好像是有点难度？
就在姜安宁琢磨着她现在的小短腿应该是从梁下面穿过去踩着脚踏骑呢，还是学着那些工人一样，左脚先划两下，然后直接右腿从后座绕过去时，傅明磊忽然拉住她，说，“走。”
姜安宁又纳闷了，出来那么多人，他怎么就知道哪个是准备去黑市的呢？
大概是看出她眼里的疑问，傅明磊一边扯着她快步走，一边说，“一般人每个月发的粮票都会在月初用完，就算是舍不得用攒下来的，但过年肯定都拿出来了，所以现在去黑市的人是最多的，你再看看那个女的……”
姜安宁仔细观察了一番，也没瞧出有什么奇怪的，那女人看着胖胖的，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岁，穿着工厂统一的灰蓝色工服，头发挽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纺织袋，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刚下班的职工。
“看她的肚子。”无奈之下，傅明磊只能提醒道。
姜安宁再定睛一瞧，终于瞧出点意思来，这女人是个孕妇。
可孕妇跟去黑市买菜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黑市只有怀孕的人才能去，其他人去不得？
姜安宁腹诽之后，很快就明白过来，按着这女工的年纪，肚子里怀得八成不是第一胎，这一点，从她走路风风火火的姿势也能看出一二，那么她家里至少有三口人，如果上头的父母都健在的话，那就是五口人，再加上怀孕的人食量肯定特别大，还有过年的缘故，每个月分的那点粮食肯定是不够吃的，就算其他人可以饿着，但孕妇得补充营养，每天一个白煮蛋还差不多，不过这年头，农村倒是好弄鸡蛋，在城里，十有八.九得去黑市买。
“明磊哥，你可真聪明。”
姜安宁这回是诚心实意的夸奖，可惜傅明磊并不买账，拉着她走得飞快。
孕妇女工在一个胡同口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她没有发现藏在一根立柱后边的姜安宁两人，以为四下无人，很快就进入了胡同，消失不见了。
“咱们也进去吧？”姜安宁有些着急，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暗的光。
这就是省城的好处了，姜安宁他们那个县城，天一黑路上就没什么人了，原因无他，没路灯，而且穷人家也买不起手电。
傅明磊却不着急，同她说，“再等等。”
两人等了半天，见那孕妇从里头出来，拎在手里的编织袋装得鼓鼓囊囊，一看就是采购了一番。
傅明磊是个谨慎的人，确定里头的确有集市，才带着姜安宁进去，还叮嘱她，“跟紧我，要是情况不对，咱们就跑。”
姜安宁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想笑，傅明磊一个根正苗红的兵哥哥，居然也被她给拐带到黑市上来了。
这里的黑市没有县城里那么热闹繁华，甚至连一家摆摊的都没有，傅明磊走得很慢，用余光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姜安宁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他一直走。
过来半晌，他才敲响了其中一扇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脸精明相，见了两人也不奇怪，先往他们身后打量，见没其他人，开口问，“干什么的？”
傅明磊不紧不慢地说，“天黑，想借个火。”
姜安宁没太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发现那人已经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了。
屋里头除了桌椅，并没有其他摆设，看着阴森森的，姜安宁不敢随处张望，挨紧了傅明磊，跟着往里头走。
穿过一道门，里头是个院子，有个人坐在里头喝茶，带他们进来的人说，“是秦二爷那边来的人。”
姜安宁不笨，很快就想通了傅明磊刚才那句话是接头的暗语，这人自从知道她的“空间异能”之后，就想好怎么帮她把粮食给卖出去了，亏得她刚刚在招待所找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非得她开口求他才肯帮忙。
真是让人又高兴又郁闷。
领路的人把他们带到之后就回去继续守门了，喝茶的男人开口问，“既然是秦二爷介绍过来的人，那咱就开门见山，你们要同我做什么生意？”
“粮食买卖。”傅明磊看上去很镇定，一点也不像是头一回沾手这些事的。
也对，他当兵之前可没少往黑市上跑。
姜安宁看着他替自己筹谋，乐得不管事儿，就低着头思索傅明磊这个人。
这人嘴硬心软，看着凶巴巴的，实际上待她挺好的。
做事好像也挺厉害，虽然她能想通为什么傅明磊去棉纺厂通过跟踪女工找到黑市所在，但换了她，是想不出这个法子的，说不定还会大大咧咧的跑去街上问人。
这就是时代差异了。
“问你话呢。”
姜安宁还在琢磨傅明磊如果生在后世的话，到底是能成为商界大佬，还是继续当兵，不曾想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
“常先生问咱们这次准备了多少粮食，都是什么种类，打算卖个什么价格。”
别看傅明磊平时冷冷冰冰的，但他要是有心想跟人打交道，绝对能跟别人聊到一起。
姜安宁没想到这么会儿他居然已经跟对方互通姓名，连忙把自己方才那些胡思乱想收了起来，想了想道，“这次我们大概收到了两千斤小麦，三千斤玉米，黄豆和绿豆各有五百斤，还有三百斤小米，至于其他杂粮，加起来大概有八百斤。”
由于时间紧，即便杨建军发动了自己认识的其他倒爷，但最终收到的粮食还是不足一万斤，不过就算是这样，姜安宁也已经十分满意了。
“至于价格的话。”傅明磊笑着说，“想必常先生也知道这么多的粮食从我们那边运过来十分不易，既然是交个朋友，往常您从乡下什么价格收粮，我们只要高出五分钱就行了。”
对于傅明磊的定价，姜安宁一点异议都没有，她相信傅明磊不会让她吃亏的。更何况，如果是她一个人的话，说不定这批粮食都要砸在手里了。
很快，双方就议定了价格。
“什么时候在哪里交货？”那位常先生问。
傅明磊想了想，“天亮之前，您找一个能放粮食的地方，我们给您送过去，不过，周围不能有一个人，等我们卸完货之后，咱们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时下这种做运输生意的，常怕被人逮住车牌，那位常先生自然也以为傅明磊是有这个顾虑，爽快地同意了。
他说了个地址，又让人拿了把钥匙交给傅明磊，“我以前和秦二爷交易，也是在那边，那里很安全，你尽管放心。”
等从常先生那里出来，姜安宁才问，“既然秦宣和那位常先生认识，为什么不直接把黑市所在的地方告诉你，还要咱们费这么一番功夫寻找？”
傅明磊将钥匙收进口袋，说，“因为秦宣也不知道黑市在哪里，这里的黑市跟咱们那边不一样，做得都是熟客生意，来往还要说黑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地方，除非常来的人，根本就找不到，秦宣之前来，都是先拍电报过来，跟那位常先生越好见面的地方，才动身的。”
姜安宁明白了，他们这趟来得急，傅明磊还要替她保守空间的秘密，自然不能多问。
果然，傅明磊很快又叮嘱她，“我跟秦宣说，这笔生意是帮一个朋友的忙，回头你可别说漏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