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李旺财的家在南河沟子村东头, 门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原本一左一右有两只石狮子,早在前些年就被扔到犄角旮旯里,换成了一个石臼。

    石臼,南河沟子村的人管它叫石对窝,在南方一般是用来舂米或者做年糕的,北方则大多用它来研磨辣椒面、调料以及芝麻面等。

    村里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这玩意的, 姜安宁听沈玉琼说, 以前村里家家户户的自留地上都会种一些茄子辣椒之类好成活的蔬菜,摘下来的红辣椒晒干, 放到锅里用油烤一下,然后剪碎了,再借李旺财家的石对窝碾成面,热油一泼, 就成了谁家吃饭也离不得的油辣子。

    姜安宁到李旺财家是想打听关于生产大会的事情的, 谁知她还没踏进李家门,就听到里头一阵吵嚷声,不多时,李旺财就被一个披头散发眼泪哗哗的女人给推了出来,对方气势汹汹, 泼辣极了,李旺财一个大老爷们居然不是对手。

    那人嘴里还骂着:“你一心向着那沈寡妇, 肚子里那点儿花花肠子谁看不出来啊, 还好意思在这里跟老娘装蒜, 这日子不过了!”

    女人说着话,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李旺财,你摸着良心说,我刘春妮嫁给你这么多年,享过一天的福吗?我不嫌你家里穷,带来的嫁妆全都贴了进去,给咱爹养老送终,咱妈瘫在床上,还不是我一天天地给端屎擦尿,我还给你们老李家生了三个孩子,给国庆张罗了媳妇,你孙子都抱上了,你说,村里哪一家哪一户有你过得滋润!你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了,好赖搭伙过了快二十年,你……你居然还惦记着沈寡妇!”

    “胡说什么呢!”李旺财一个憨厚老实的汉子,也不知道怎么讨老婆的欢心,嘴皮子又不像旁人那么利索,听刘春妮越说越不像话,眉头不由得皱了起,却又不敢高声跟她吵吵,怕引来村里人看笑话。

    他搓着手不敢向前,生怕这婆娘发起脾气来挠自己一脸血,只能隔着几步距离诺诺地解释,“你这是误会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人家沈老师都没正眼瞧过我,能有什么事儿啊?你这一天天的净瞎猜!”

    “人家不正眼瞧你,你都这么上赶着,要是肯给你个好脸,那还了得!你是不是得搬到她们家去住呀?咱们这一大家子你还要不要了?”

    刘春妮越说越来劲,也顾不上哭了,开始跟李旺财翻旧账,“跟你结婚前,我就听人说你惦记村头的小寡妇,那叫一个殷勤哦,人家小寡妇模样长得俏啊,我是比不上,可我琢磨着,你既然答应跟我一块儿过日子,是块石头,我也能捂化喽,可没想到啊,这么些年过去了,小寡妇便成了老寡妇,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她,我这些年累死累活的算什么?”

    大概是回想起往事,刘春妮的心里头难受得不得了,皱纹横生的脸上挤满了委屈的泪水。

    “你看你越说越离谱了,还有娃儿在这儿呢。”李旺财一扭头,看到姜安宁就站在自家院门口,老脸不由得一红,想让自家婆娘给他留点脸面,嘟囔着,“你那些胡话,在自家说说也就罢了,叫外人听到了,还指不定怎么误会呢!”

    “咋是误会呢?”刘春妮不服气,气哼哼地指着李旺财的鼻子,质问道:“是误会你上赶着去公社给那沈寡妇去解释,去做担保吗?我看就她那狐媚勾人的本事,活该被批.斗!”

    姜安宁心里的火早就忍不住了,当初在北河沟子村,村里的农妇们只不过嚼了两句沈玉琼的舌根,她就冲上去与人一番厮打,这会儿能憋着,主要还是看在李旺财的面子上,毕竟李旺财对她们家确实不错,她得承情。

    但是刘春妮的话实在难听,姜安宁到底没忍住,把石碓窝里的对锤拿了出来,咵的往地上一扔,这玩意儿能把干辣椒直接碾成面儿,靠的便是那落下来重逾千斤的力度,砸在刚开春的瓷实泥土地上,也溅起了不少尘土。

    刘春妮是认识姜安宁的,毕竟这几个月沈寡妇家这个小儿媳妇,没少在村里面晃悠。

    可两个人自始至终没打过什么交道,主要是刘春妮单方面不愿意接触跟沈玉琼有关系的人。

    对锤砸在地上的声音,让争吵的这对夫妇都愣了一下神,但很快回过神来的刘春妮立刻从地上拾起身,冲到姜安宁面前,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问:“沈寡妇啥意思?还欺负到我们家门上了,我告诉你,我刘春妞可不是吃素的,你回去,让沈寡妇自己来,我跟她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欺负小娃娃。”

    姜安宁是猝不及防被推到的,她心里窝着火,也不想忍了,干脆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冷笑一声,问刘春妮:“不是说不欺负小娃娃吗?你推我做什么?”

    叫叫嚷嚷的刘春妮一下子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这话的确掐住了刘春妮的软肋,毕竟两个人的确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没事推了人家一把,很是没理。

    所以姜安宁没客气,上前两步,使劲掀了她一把。

    她这一下可没客气,没站稳的妇人立马就跌倒在地,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模样狼狈不堪。

    刘春妮作为生产队长的夫人,平时为人处世也十分周道,所以村里人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哪怕是不对付的沈玉琼,见了她也会笑着打招呼,只不过她从来都是鼻孔出气哼一声,理都不理就走了,谁能想到这么个小娃娃,居然敢真的跟她动手。

    姜安宁可没打算就这么轻轻放下,只不过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于是拍了拍手上的土,说,“这下咱俩算是扯平了,你编排我妈的事儿,等我忙完了,咱们再好好算账。”

    说完这话,她看向李旺财,问,“公社要开会的事儿,我知道了,村里打算怎么安排我妈?”

    刘春妮吃沈玉琼的干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村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一见到这两口子吵架,不用说,肯定是李旺财又给沈玉琼帮什么忙,或者在哪方面照顾她了。

    李旺财憨厚老实,知道国家提倡解放妇女尊重妇女,所以从来不跟自家婆娘动手。有时候家里吵得厉害,他实在忍不了了,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一会儿,抽根旱烟,解解心里的烦气。

    这么做倒不是因为心虚,而是他们家这个婆娘,咋解释都不听,一心认定了他跟沈玉琼不清不楚,你要是非得解释,她能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儿全都使出来,你要是闭口不言,她能给你扣一堆帽子,时日一久,为了避免俩人上头打起来,李旺财只能这么做。

    此时,看到姜安宁三两下就把平日里要死要活的婆娘给吓住了,李旺财的心里是痛快的。

    但这样莫名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憨厚老实的生产队长跟姜安宁说,“我刚想去你家给你们说这事儿呢,公社大会你放心,不会让你妈去的。”

    “你放屁!”刘春妮没想到自己都闹成这样了,李旺财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气得不行,在他看来,李旺财这么干就是对沈玉琼有心思的铁证。

    虽然这两口子平日里吵吵嚷嚷的,但到了关键时刻,刘春妮却十分维护自家男人,她骂李旺财,“沈寡妇可是坏分子,要被吐唾沫的,你在公社那些大领导面前护着她,给她做担保,生产队长是不是不想干了?”

    李旺财倒没有想这么多,沈玉琼要迁户口的事儿,在村里并没有传开,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在农村朴实汉子的脑海里,仅仅是觉得,既然沈玉琼已经不是南河沟子村的人了,就没有必要替他们村去开会,受那些折磨。

    他刚刚已经给刘春妮解释过了,但对方怎么也不听,还口口声声的说,怎么就不是咱们村的人了?现在他们不是还在村里住着吗?凭什么公社开会不去,你是生产队长,就应该提高他们的思想觉悟,让她去开会,必须去。”

    她激动地差点把嗓子都给喊劈了。

    李旺财又把沈玉琼生病的事说了,这下更是火上浇油,被指责成时时刻刻关注沈寡妇的动静,两人也是因为这样才吵起来的。

    “谁说我妈是坏分子了?”姜安宁觉得,即便是要离开南河沟子村了,也有必要在临走之前替他妈正名。

    “沈玉琼怎么不是坏分子,村里人个个都知道,开会她也去了好几回,名声早就传到公社里头去了!”刘春妮情绪激动得不得了。

    “我妈这坏分子的帽子是怎么扣上的?想必村里人都清楚的很,只有你们对不起她的,她可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村里人的事,我今天就把话撂到这儿,你们谁要是再敢说我妈是坏分子,我就去公安局告你们污蔑军属!”

    姜安宁这话说得硬气,而且话语中还带着几分怒意,跟大冬天下刀子似的,让人有些惧怕,声嘶力竭地刘春妮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章节目录

位面军嫂在七零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萧鱼禾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萧鱼禾并收藏位面军嫂在七零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