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帐篷里靠着一盏煤油灯照面, 大概是燃了一夜的缘故, 光亮已经变得有些黯淡。
傅明磊打开药水瓶盖, 直接把药水倒在了马小山的身上, 好像不要钱似的。
那一刻, 姜安宁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行动不得，但心底又稍稍有那么一些释然。
她明明希望傅明磊自私一点，多为自己着想, 可如果他真的没有把药水拿出来, 如果他们真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马小山死了的话, 那他就不是自己所认识的傅明磊了。
护士们不明所以，看着傅明磊给伤者身上喷洒不明液体, 特别严厉地说, “他伤得这么厉害，一个弄不好就很有可能感染, 你这么胡来只会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 还不快停下！”
傅明磊却充耳不闻，说话的护士想要把他拉开，姜安宁却上前拦住了她, “王姐，傅参谋不会随便拿战友的生命开玩笑, 您先不要着急, 看看情况再说。”
其实, 她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了。
马小山身上好几处伤口深可见骨，更不用说那些破了皮的伤处，以及布满了瘀血的软组织挫伤。
傅明磊将所有药水全部用完，才堪堪把他身上较为严重的伤口喷洒了一遍。
但也正因为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了马小山身上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逐渐愈合，而他身上的擦伤却没有任何动静。
“这……”先前训斥傅明磊的护士惊呆了，她护校毕业之后已经当了十几年护士，经验老到，杨晓红等医疗队的其他护士可以说全是她的徒弟，她从业数年，还没有见过有这样奇效的药物，就连号称见效快的西药和针剂，也得用后一段时间才能发生作用，眼前的景象几乎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几个小护士却没有她见多识广，只以为傅明磊手里是研制出来的新药，七嘴八舌地说，“这药可真好，伤口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
“就是，这位小同志的命肯定能保住，也不知道傅参谋是从哪里弄来的？”
“可能是这次救灾上面发放的吧，毕竟是新研究出来的药，还没有投产，可能数量不是很多。”
“太好了，有了这药，这次我们肯定能救很多很多人。”
就连杨晓红低声感慨，“也不知道是谁研发出来的这种药，真是太厉害了，要是真的能大批量投产的话，说不定还能影响我们国家在国际上的地位呢。”
平时她可没少听姜安逸念叨国外对华封锁的那些科技资料，这话还是从他嘴里学来的。
“也不知道你哥哥有没有这种药，要是他也有的话，我就不用担心他会在搜救里受伤了。”杨晓红想起自己的未婚夫，殷殷切切地说道。
姜安宁脸色白了白，她……药只有一瓶，她给了傅明磊，根本没有想到姜安逸。
哥哥对自己那么好，她这样做，其实挺没有良心的。
杨晓红还在说些什么，姜安宁已经听不清了，她心烦意乱，嗯嗯啊啊地搪塞了几句，就走出了帐篷。
傅明磊想追上去跟她说几句，可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马小山奇迹般存活下来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尤其这是地震发生的第二天，很多记者也已经抵达灾区，当时在场的人随口一提，很快就引起了媒体的关注，不止是普通的党报日报，就是军报记者也意识到了那瓶药水的重要性，采访傅明磊的申请很快被报备到了上去。
具体负责此次救灾活动的总指挥是华北军区的司令员找到了傅明磊的直接上级，一团长孙建成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事，吃惊之余，又高兴得不得了。
傅明磊是他手底下的兵，要是能为部队，为国家，为老百姓做出贡献，他与有荣焉。
然而，当他把正在废墟堆里执行任务的傅明磊叫过来时，对方却是一问三不知。
“你啥意思！”孙建成黑着脸，质问道，“你跟我说不知道那药是咋回事？哄鬼呢！你不知道能直接给马小山用，傅明磊，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是个军人，军人的天职是什么？就是为人民服务，我们个人的利益得失必须抛诸脑后，现在因为地震，受灾群众这么多，多少人都急等着救命，你知不知道，要是你拿出来的药能够投入生产，能挽救多少无辜的生命，难道你不希望他们都活下来吗？”
“这两天你在灾区也看到了，你也有父母，将来也会结婚，会有妻子，会有儿女，难道你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而无动于衷？”
傅明磊的一言不发惹恼了孙建成，他一脚踹过去，怒气冲冲地说，“给老子说话，不吭声是几个意思，你别以为我平时看重你，就能在这个时候跟我打马虎眼，这可是大事，你别想搪塞过去！”
训斥了一番之后，孙建成才逐渐冷静下来，傅明磊在他手底下当兵几年了，可以说是他一手提拔起的后起之秀，这孩子是个什么脾性，他心底清楚的很，绝对不是那种因小失大的人，于是又说：“我问你，这药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给你的？说话！”
傅明磊不想把姜安宁牵扯进来，可也知道像现在这样一味地扛着是无济于事地，于是摇摇头，“团长，我只能跟您说这药不是我的，而且为了救马小山已经用完了，其他的，您就别多问了。”
“这是我不多问就能行的事吗？”孙建成恨铁不成钢，说他：“看你平时一副稳重样，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这事儿就算我不管，上级也会来找你的，不瞒你说，我这两天没白天没黑夜的，还不知道你干了这么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是胡司令来找我，说是军报的记者要采访你，你自己说，要老子咋处理？”
“我……”傅明磊知道事情肯定瞒不住，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惊动了上级，除了苦笑之外，做不成任何表情。
孙建成看他这样子又是一阵气不顺，咳嗽了一通，才压低声音说，“你要是不想让人知道，当时就别往外拿啊，现在闹得人尽皆知，又不乐意拿出来，不说上级，就说灾区的这些老百姓，他们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对咱们人民子弟兵有看法！”
“军民一心，要是因为你，惹得军队不受老百姓信任了，你就成了千古罪人了，知道吗？”说完这话之后，孙建成想了想，又劝他，“不管这药的配方在谁手里，只要你能说动对方拿出来，国家肯定不会亏待他的，就是到时候论功行赏，也少不了你。”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为了救人。”傅明磊讷讷地说了一句。
“谁不是为了救人！”孙建成说，“你以为上头要这个药是为了谋取利益，现在灾区受灾严重，本来就缺医少药，咱们的兵只要是轻伤，都得硬生生先熬着，把药优先给老百姓们用，你拿出来的这个药要是投产了，肯定也得先紧着老百姓，但是咱们的人最起码也有普通的伤药可以用，知道吗？”
“团长，我……”
“行了行了，老子说这么多，全是浪费唾沫，我也不跟你废话了，给你半天时间，明天上午必须给我，给部队全体官兵，给灾区老百姓们一个交代，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孙建成挥挥手，把他给赶走了。
傅明磊暂时不用继续执行任务，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漫无目的在断壁残垣之间游荡。
他看到素不相识的战友们因为累极而瘫倒在地上，他看到失去儿子的母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也看到那些普通老百姓们拿着从废墟里挖出来的锄头、铲子，甚至是徒手，和他的战友们一起挖着废墟，企图找到一丝生命迹象。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医疗队的帐篷附近。
这里聚集着好多记者，都在采访那天马小山伤口突然间恢复的神奇景象，一个护士瞥见他的身影，指着他说，“那就是拿药救人的傅参谋。”
傅明磊在记者们蜂拥而至之前，撒腿就跑。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不容易甩开了追逐他的那些人，猛地看到了前面的人影。
是姜安宁。
她坐在废墟里，正在跟一个小女孩说话。
小女孩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模样，手上缠着绷带，脸上倒没有因为受伤而痛苦的表情，反倒是带着几分笑意。
傅明磊走近了，才听到她是在讲故事。
“姐姐很小的时候就没有爸爸了，妈妈偏爱哥哥，不喜欢我，可是姐姐不服输，努力学习，做了很多的事情，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在大城市里生活，还买了一辆小汽车。”姜安宁笑着跟女孩说。
可惜小城市的小娃娃对汽车并没有什么概念，依旧是懵懂的表情。
姜安宁就换了一种说法，“楠楠，不要害怕被别人丢下，只要我们自己不放弃自己，努力地生活，将来就可以过上很好的日子，想吃糖就能买得起糖，还有很多漂亮的裙子和玩具，知道吗？”
这个叫楠楠的小女孩傅明磊有印象，她爸爸两年前年去世了，地震发生的时候，妈妈带着弟弟逃了出去，把她一个人扔在了家里，即便是地震过后，也没有再回来找过她。
战士们把她从废墟里挖出来以后，她居然还活着，只是右手受了伤，一群大男人没有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就把楠楠送到了医疗队。
帐篷里靠着一盏煤油灯照面, 大概是燃了一夜的缘故, 光亮已经变得有些黯淡。
傅明磊打开药水瓶盖, 直接把药水倒在了马小山的身上, 好像不要钱似的。
那一刻, 姜安宁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行动不得，但心底又稍稍有那么一些释然。
她明明希望傅明磊自私一点，多为自己着想, 可如果他真的没有把药水拿出来, 如果他们真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马小山死了的话, 那他就不是自己所认识的傅明磊了。
护士们不明所以，看着傅明磊给伤者身上喷洒不明液体, 特别严厉地说, “他伤得这么厉害，一个弄不好就很有可能感染, 你这么胡来只会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 还不快停下！”
傅明磊却充耳不闻，说话的护士想要把他拉开，姜安宁却上前拦住了她, “王姐，傅参谋不会随便拿战友的生命开玩笑, 您先不要着急, 看看情况再说。”
其实, 她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了。
马小山身上好几处伤口深可见骨，更不用说那些破了皮的伤处，以及布满了瘀血的软组织挫伤。
傅明磊将所有药水全部用完，才堪堪把他身上较为严重的伤口喷洒了一遍。
但也正因为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了马小山身上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逐渐愈合，而他身上的擦伤却没有任何动静。
“这……”先前训斥傅明磊的护士惊呆了，她护校毕业之后已经当了十几年护士，经验老到，杨晓红等医疗队的其他护士可以说全是她的徒弟，她从业数年，还没有见过有这样奇效的药物，就连号称见效快的西药和针剂，也得用后一段时间才能发生作用，眼前的景象几乎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几个小护士却没有她见多识广，只以为傅明磊手里是研制出来的新药，七嘴八舌地说，“这药可真好，伤口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
“就是，这位小同志的命肯定能保住，也不知道傅参谋是从哪里弄来的？”
“可能是这次救灾上面发放的吧，毕竟是新研究出来的药，还没有投产，可能数量不是很多。”
“太好了，有了这药，这次我们肯定能救很多很多人。”
就连杨晓红低声感慨，“也不知道是谁研发出来的这种药，真是太厉害了，要是真的能大批量投产的话，说不定还能影响我们国家在国际上的地位呢。”
平时她可没少听姜安逸念叨国外对华封锁的那些科技资料，这话还是从他嘴里学来的。
“也不知道你哥哥有没有这种药，要是他也有的话，我就不用担心他会在搜救里受伤了。”杨晓红想起自己的未婚夫，殷殷切切地说道。
姜安宁脸色白了白，她……药只有一瓶，她给了傅明磊，根本没有想到姜安逸。
哥哥对自己那么好，她这样做，其实挺没有良心的。
杨晓红还在说些什么，姜安宁已经听不清了，她心烦意乱，嗯嗯啊啊地搪塞了几句，就走出了帐篷。
傅明磊想追上去跟她说几句，可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马小山奇迹般存活下来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尤其这是地震发生的第二天，很多记者也已经抵达灾区，当时在场的人随口一提，很快就引起了媒体的关注，不止是普通的党报日报，就是军报记者也意识到了那瓶药水的重要性，采访傅明磊的申请很快被报备到了上去。
具体负责此次救灾活动的总指挥是华北军区的司令员找到了傅明磊的直接上级，一团长孙建成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事，吃惊之余，又高兴得不得了。
傅明磊是他手底下的兵，要是能为部队，为国家，为老百姓做出贡献，他与有荣焉。
然而，当他把正在废墟堆里执行任务的傅明磊叫过来时，对方却是一问三不知。
“你啥意思！”孙建成黑着脸，质问道，“你跟我说不知道那药是咋回事？哄鬼呢！你不知道能直接给马小山用，傅明磊，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是个军人，军人的天职是什么？就是为人民服务，我们个人的利益得失必须抛诸脑后，现在因为地震，受灾群众这么多，多少人都急等着救命，你知不知道，要是你拿出来的药能够投入生产，能挽救多少无辜的生命，难道你不希望他们都活下来吗？”
“这两天你在灾区也看到了，你也有父母，将来也会结婚，会有妻子，会有儿女，难道你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而无动于衷？”
傅明磊的一言不发惹恼了孙建成，他一脚踹过去，怒气冲冲地说，“给老子说话，不吭声是几个意思，你别以为我平时看重你，就能在这个时候跟我打马虎眼，这可是大事，你别想搪塞过去！”
训斥了一番之后，孙建成才逐渐冷静下来，傅明磊在他手底下当兵几年了，可以说是他一手提拔起的后起之秀，这孩子是个什么脾性，他心底清楚的很，绝对不是那种因小失大的人，于是又说：“我问你，这药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给你的？说话！”
傅明磊不想把姜安宁牵扯进来，可也知道像现在这样一味地扛着是无济于事地，于是摇摇头，“团长，我只能跟您说这药不是我的，而且为了救马小山已经用完了，其他的，您就别多问了。”
“这是我不多问就能行的事吗？”孙建成恨铁不成钢，说他：“看你平时一副稳重样，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这事儿就算我不管，上级也会来找你的，不瞒你说，我这两天没白天没黑夜的，还不知道你干了这么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是胡司令来找我，说是军报的记者要采访你，你自己说，要老子咋处理？”
“我……”傅明磊知道事情肯定瞒不住，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惊动了上级，除了苦笑之外，做不成任何表情。
孙建成看他这样子又是一阵气不顺，咳嗽了一通，才压低声音说，“你要是不想让人知道，当时就别往外拿啊，现在闹得人尽皆知，又不乐意拿出来，不说上级，就说灾区的这些老百姓，他们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对咱们人民子弟兵有看法！”
“军民一心，要是因为你，惹得军队不受老百姓信任了，你就成了千古罪人了，知道吗？”说完这话之后，孙建成想了想，又劝他，“不管这药的配方在谁手里，只要你能说动对方拿出来，国家肯定不会亏待他的，就是到时候论功行赏，也少不了你。”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为了救人。”傅明磊讷讷地说了一句。
“谁不是为了救人！”孙建成说，“你以为上头要这个药是为了谋取利益，现在灾区受灾严重，本来就缺医少药，咱们的兵只要是轻伤，都得硬生生先熬着，把药优先给老百姓们用，你拿出来的这个药要是投产了，肯定也得先紧着老百姓，但是咱们的人最起码也有普通的伤药可以用，知道吗？”
“团长，我……”
“行了行了，老子说这么多，全是浪费唾沫，我也不跟你废话了，给你半天时间，明天上午必须给我，给部队全体官兵，给灾区老百姓们一个交代，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孙建成挥挥手，把他给赶走了。
傅明磊暂时不用继续执行任务，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漫无目的在断壁残垣之间游荡。
他看到素不相识的战友们因为累极而瘫倒在地上，他看到失去儿子的母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也看到那些普通老百姓们拿着从废墟里挖出来的锄头、铲子，甚至是徒手，和他的战友们一起挖着废墟，企图找到一丝生命迹象。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医疗队的帐篷附近。
这里聚集着好多记者，都在采访那天马小山伤口突然间恢复的神奇景象，一个护士瞥见他的身影，指着他说，“那就是拿药救人的傅参谋。”
傅明磊在记者们蜂拥而至之前，撒腿就跑。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不容易甩开了追逐他的那些人，猛地看到了前面的人影。
是姜安宁。
她坐在废墟里，正在跟一个小女孩说话。
小女孩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模样，手上缠着绷带，脸上倒没有因为受伤而痛苦的表情，反倒是带着几分笑意。
傅明磊走近了，才听到她是在讲故事。
“姐姐很小的时候就没有爸爸了，妈妈偏爱哥哥，不喜欢我，可是姐姐不服输，努力学习，做了很多的事情，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在大城市里生活，还买了一辆小汽车。”姜安宁笑着跟女孩说。
可惜小城市的小娃娃对汽车并没有什么概念，依旧是懵懂的表情。
姜安宁就换了一种说法，“楠楠，不要害怕被别人丢下，只要我们自己不放弃自己，努力地生活，将来就可以过上很好的日子，想吃糖就能买得起糖，还有很多漂亮的裙子和玩具，知道吗？”
这个叫楠楠的小女孩傅明磊有印象，她爸爸两年前年去世了，地震发生的时候，妈妈带着弟弟逃了出去，把她一个人扔在了家里，即便是地震过后，也没有再回来找过她。
战士们把她从废墟里挖出来以后，她居然还活着，只是右手受了伤，一群大男人没有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就把楠楠送到了医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