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防盗章节, 请买足60%或等待72小时后阅读。  但也有不同之处。

    刘藻每日还需面见大臣。前来觐见的大臣,多是太常寺的属官,分别是太史,太乐,太祝,太宰,太卜, 他们前来来为新君讲解登基之时所用礼仪。

    这时刘藻才知, 登基大典不仅仅是昭告天下当今天子换了何人而已,还需祝祷上天护佑大汉, 敬告先王哪一名子孙登上皇位, 这些便是祭祀。

    祭祀之典极为郑重, 要紧不下登基大典, 还有大臣称,昌邑王之所以不能保住皇位,便是因他登基之后,对上天与先王心存不敬,竟连高祖都未祭拜。故而这回,太常寺的属官们格外尽心。

    他们日日都来,太史为新君讲授天时星历。

    太乐讲授祭祀乐舞。

    太祝讲授祭祀之时所用祝词与如何迎送先王诸神。

    太宰讲授祭祀之时所用礼器鼎俎。

    至于太卜则是卜算吉凶。

    刘藻起头听得很专注, 渐渐地她便走起神来,觉得这般郑重敬畏地祭祀先王与诸神, 似乎并不会得到上天格外厚爱。她生长于民间, 纵然不常出门, 每年也总会有几趟外出的时候,她见过百姓的苦难,听过生灵的艰难,也常闻何处洪水,何处旱涝,时常有天灾降世。

    那时可不是不敬上苍的昌邑王在位,那时是先帝治理天下,祭祀之时必是极为恭谨庄重。

    但太常寺的诸位属官皆是面目严肃,口气郑重,刘藻便将这些怀疑都留存心中,并不说出来,甚至认真地听讲,力求登基那日一步错都不出。

    除去太常寺的属官,刘藻还见过几回御府令。御府令掌天子袍服冠冕,她来为新天子量体裁衣。

    刘藻见了她,倒是挺高兴,因她是名女子。吕后称帝后,以姓为号,朝堂郡国皆尊称她为吕帝,及至吕帝驾崩,亦是称呼不改。她有诏令,女子可继承大统,亦可封侯拜相。

    大汉以孝治天下,文帝刘恒原是代王,吕帝将他自代国接入京中,立为太子,与他有养育之德,栽培之恩。文帝即位后,不能违背吕帝的诏令,也会拔擢女子为官。后来的皇帝皆是文帝子孙,这条诏令自然不曾废弃。

    然而,当真能入仕的女子,却没有几人。

    谢相是她见的第一人,御府令则是第二人。

    刘藻很有兴致,主动与御府令说话。

    “这衮冕真重。”刘藻换上衮冕,只觉身上不知重了多少。

    御府令显出一个微笑,恭敬道:“天子仪态,自是威重。只是陛下不必常着衮冕,一年间除正旦、寒食等祭祀之日,以及每月大朝,便只有大婚、及冠,加封皇后……”御府令说到此处,惊觉自己口误,忙请罪,“仆臣失言。”

    刘藻笑了笑,道:“无妨,你且说下去。”

    这时的御府令哪知她竟失言说中了后事,没过几年,皇帝竟当真生出要立皇后的荒唐念头。

    “立、立皇太子时会着衮冕,其余时候,皆可着常服。”御府令说罢,便不再言语。

    她想是吓着了。刘藻也不再与她搭话,试过衮冕,便令她退下了。

    除此之外,她的衣衫也与先前不同,皆绣上了华贵的金线,纵然平日所着,亦是稳重庄严,甚合她皇帝的身份。

    除衣着,其余方方面面都在变化。刘藻都能感受到与从前的不同,与天子的尊贵。她的行止亦有人教导,一举手一抬足,皆需显出天子之威。

    刘藻在学,哪怕眼下,她仍掌握在太后手中,也时时想起外祖母,想要回到外祖母身边去,她也学得很是尽心。

    登基大典定在八月二十一。

    那时秋高气爽,已不是刘藻入宫时的溽暑闷热了。她在宫中竟待了两个多月,从皇孙成了皇帝,且是自吕帝以后,第一位女帝。

    登基前一日,太后再度召见刘藻。

    刘藻前往长信殿,殿前宫卫与宦官皆伏地跪拜,刘藻目不斜视地自他们中间穿过,身形如松,步履沉着,颇具帝王风仪。

    殿中太后端坐榻上。刘藻入内,弯身跪拜:“拜见太后。”

    太后打量了她两眼,并未立即叫起,刘藻也不焦急,更不觉受辱,伏在地上,礼仪周致。太后站起身来,亲去扶她:“皇帝免礼。”

    刘藻搭着她的手起身,与她笑了笑,笑意很是温和。

    太后携着她的手,带她同坐榻上,与她说道:“不过月余不见,陛下却似换了副模样,有了天子的气度。”

    “全是大臣们的功劳。”刘藻回道。

    太后又打量了她两眼,心中再度感慨人算不如天算,她当真选错了人,然而这话,已不能再说出来了。

    她笑着道:“陛下可想好了?是居长乐宫,还是未央宫?”

    刘藻道:“朕愿居未央。”

    这是意料之中的,只是太后不曾料到皇帝竟这般直接,甚至连思索都无,她不由失笑:“陛下就这般信任谢相?”

    刘藻摇了摇头,她还没弄清谢相的私心,自然不是全然信重,只是相对而言,她更愿将自己交到谢漪手中。

    “那日殿上,昌邑王当殿质疑,车骑将军梁集急于立我,而不顾大臣们如何看我,谢相却从头掐断了大臣们的怀疑,使我往后再不必受人质疑。”刘藻说道,她仍是不大习惯于当皇帝,有时会忘了用朕自称。

    太后又是一笑:“这等小恩小惠,便收服了陛下?”

    刘藻仍是摇头,面上却显出些许少年人方有的羞涩来:“朕对谢相,十分好奇。”少年人不免争强,她见过谢相三回了,说的话也不少,却仍看不懂她,她不免有些羞赧。

    “若能让陛下几次便看透,谢相又如何为相?”太后好笑道。

    刘藻敏锐地察觉到,太后对她软和了不少。

    “那朕如何方能熟知谢相?”刘藻顺势问道。

    太后讶然,不曾想到皇帝竟会向她请教。她想了想,方道:“陛下要知一人,需知她自何处来,欲往何处去。人皆有来处,也有归处,知其来处,可知其性情过往,知其归处,可知其志向心境。”

    刘藻将太后的话在心中重复了一遍,琢磨其中的深意,她自觉有所得了,又问:“如此,太后自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她很大胆,竟敢当面窥探她的过往与志向,她亦极聪明,看透了她当下奈何不得她。太后看了皇帝数息,柔下声来:“我是昭帝的皇后,他是我的来处。至于去处,陛下便是我的去处。”先帝谥号昭,称为昭帝。

    刘藻垂首摇了摇头,心中并不信,只是她也未说出来,再问:“谢相的来处,太后可知?”

    太后摇头:“我只知谢相少许过往。”她顿了顿,继续道,“说来,陛下当称谢相一声姑母。”

    他们一行二十余人,甲士皆骑马,刘藻与谢漪乘车。二十余骑训练有素,分左右将唯一的一乘轺车保护起来,又分出十余骑,前方开路,后方断后,将轺车保护得密不透风。

    轺车只有一个华盖,四壁无遮挡,刘藻跪坐华盖下,本可看到行至何处,然而甲士环绕,挡住了她的视线,只可辨认方向而已。

    出了府门往北走,行至一处通衢,在前开路的甲士转道往东。

    东面是长乐宫。长乐宫是大汉的第一座宫殿,高祖曾居于此,在此召见群臣,处理政务,高祖之后,长乐宫便成了太后的居所,而大汉的皇帝则居未央宫。

    因长乐宫在长安城的东面,故而也称东宫。

    太后为何要见她?

    刘藻想不明白。她年仅十四,因外祖母家中并无年岁相仿的孩子,没什么玩伴,故而性子较为沉稳。也是因养于外家,外祖母疼爱,她平安长大,从未见过什么阴谋诡计。

    宫廷心计,于她而言,是想都想不到的。

    只是再是无知,刘藻也不至于相信太后想念她,方才召她入宫的说辞。

    “皇孙在想什么?”谢漪问道。

    她突然出声,将刘藻于沉思中惊醒。她沉默片刻,答道:“我在想,太后为何召我入宫。”

    谢漪闻言,笑了一下。

    因天色昏暗,她这一笑,落入刘藻眼中,显得隐约而缥缈,刘藻这才留意到,谢相身上的清雅香气,很是柔和,不知是衣上的熏香,还是女子固有的香气。

    “皇孙勤于思考,这是好事。”谢漪又道,“既想了一路,可有头绪?”

    刘藻不知如何回答。

    她不知为何入宫,也不知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她甚至连身边这位谢相是敌是友,都弄不分明。

    谢漪待她称不上恭敬,但也远不至于失礼。刘藻对她没有敌意,但也不敢过于信任,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没有头绪,还是不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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