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双人餐桌旁坐了不少情侣, 成双成对羡煞旁人。徐串串一个人坐了几分钟,这里环境很舒适, 可对她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餐桌之间有小屏风隔着,只要不大声喧哗,基本听不到隔壁桌说话的声音。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徐串串有种自己被隔绝在外的错觉。

    空气中散发着食物的浓香和冷气的馨香,桌上有诱人的可乐鸡翅和爆炒虾仁, 她一口没动。

    慕容诗上洗手间去了, 这给了她充足的时间准备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两只手揪着裤腿,一次次地反复练习呼吸,一次次暗示自己:“别紧张,好好说。”

    “你一个人在这自言自语什么?”

    头顶上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将徐串串无意识地喃喃打断。

    她脊背绷紧, 抬起头来,故作镇定:“我……我什么也没说啊。那个,菜上齐了。”

    慕容诗并没有怀疑, 在她对面落座:“那就吃吧。”

    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勇气就这么被打退了, 徐串串暗自懊恼, 又不敢表现太明显, 她强颜欢笑着拿起筷子。

    “这里感觉挺不错的。”为了极力掩饰自己此刻内心的忐忑,徐串串开始没话找话。

    慕容诗尝了一口虾仁, 发现味道不错, 随手夹了一块递到她嘴巴, 说:“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

    徐串串心不在焉地吃了下去, 连咀嚼都有些敷衍,没品出什么味道就被她咽下去了。

    慕容诗不由得失笑:“今天喂你你居然一点也没抗拒,看来这些东西真是一回生二回熟。”

    徐串串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顿时窘迫得不行,急道:“在外面吃饭你注意点啊。”

    “怕什么,别人又不看你。”

    “……”

    “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哪里不舒服吗?”慕容诗紧紧盯着她的脸。

    徐串串目光闪了闪,说:“没有啊,饿过头了。”

    为了不让慕容诗看出端倪,她夹了根鸡翅低头在啃,嘴上跟鸡翅较劲,心里也在跟自己较劲:“还是等吃完再说吧,毕竟周围这么多人。”

    给自己找好了台阶,徐串串总算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吃饭了。

    今天天气不错,白天下了暴雨,晚上凉快许多。餐厅冷气开得有点大了,徐串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出了餐厅才感觉到一点暖和。

    看着在街上散步的人群,徐串串想到自己还未完成的“任务”,心念一动。她主动碰了碰慕容诗手臂,说:“我们好像都没有一起逛过街。”

    “你想去哪逛?”

    徐串串也没想好去哪,她觉得应该找个僻静的地方,可是大晚上的人少的地方又不安全。她视线环顾一圈,说:“就……随便走走吧。”

    “好啊。”慕容诗顺势握住她的手。

    徐串串被她拖着走了一段路,心里不禁犯嘀咕。

    真是奇了怪了,之前慕容诗天天都在她耳边念叨说让她给答案,天天提醒她一周时间快到了,怎么今天只字未提?

    忘了?

    看来只能自己先开口了。

    徐串串提了一口气,张了张嘴:“慕……这不是你的车吗?”

    慕容诗把车门打开,二话不说把她塞了进去。

    徐串串一头雾水:“不是说好要去逛的吗?”

    “这里人太多,我们换个地方。”慕容诗“砰”地一声利落地关上门。

    又被打断,徐串串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车速有些快,她无措地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忍不住问:“你要带我去哪?”

    慕容诗故作神秘:“一个很美的地方,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边。

    跨江大桥上霓虹闪烁,车在上面跑,人在中间穿行,迎着凉爽的带着湿气的空气,听着街头艺人激情四射的歌声,只要待上一分钟,你就不愿意离开。

    这里是一个绝好的约会场所,就是人有点多。

    徐串串很少出门,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城市有这么美的一处风景,这里热闹却不艳俗,不管是摆摊的还是路过的都闲散得像是来这度假。

    被美景吸引,徐串串瞬间把想说的话抛在了脑后,她兴奋地摆动慕容诗的手,说:“好美啊!”

    慕容诗眼瞳的少有的纯黑色,霓虹灯照得她眼睛里像是有了星光,她低着头,冰凉的手指拂过徐串串的脸庞,眼中除了星光还有笑意:“喜欢吗?”

    “太喜欢了!”徐串串顾不得矜持地大叫起来,“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以前跟我爸吵完架,我就自己开车出来兜风,偶然经过这里发现的。”

    徐串串脸上笑容渐渐掩去,声音低了下去:“你跟你爸爸关系很不好吗?”

    慕容诗歪头想了想,说:“不好不坏吧,主要是我跟他性格太像了,两个人都是暴脾气,加上三观差异大,很容易说着说着就起冲突。”

    “那你……”

    “今天不谈那些。”

    既然慕容诗有意逃避话题,徐串串也不好意思揪着不放,她脸上笑容恢复,说:“我们来拍照吧!”

    “嗯。”慕容诗很是配合地拿出手机,“我来帮你拍。”

    桥上拍照的人不少,有情侣,有全家老少,稍不留意就有路人乱入画面里。不过慕容诗倒是很有耐心,一直帮徐串串调整合适的角度。

    看到慕容诗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徐串串越发着急,心里越发没底,她叹了声气,说:“不拍了。”

    “怎么了?”

    徐串串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说:“反正我也不上镜,拍出来也不好看。”

    慕容诗被她逗乐了,说:“我会帮你P好的。”

    人来人往,吵吵闹闹,徐串串莫名烦躁,抓住她手腕,说:“好挤啊这边。”

    慕容诗仍是笑着,仿佛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今晚,她任由徐串串拉了一段路,经过桥中间,突然停下。

    “走啊。”徐串串催她。

    慕容诗脚步未动,手臂用力一拉,将徐串串拖了过来,从身后将她圈住。

    徐串串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招架不及,她惊呼一声,瞬间呼吸就乱了:“好多人看着呢,你干嘛?”

    慕容诗将她身体扭转过去。

    一股凉风扑面而来,视线一黑,眼皮底下是五彩斑斓的江面,徐串串有些恍然。

    耳朵痒痒的,失神间,耳边响起慕容诗刻意放缓的声音:“没事,这么黑没人会看到。”

    徐串串这才注意到慕容诗把她带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在她们斜右方是一根巨大的钢筋,另外还有笔直的钢柱,上面顶着一个明亮的灯泡。只不过灯下黑,路灯的光斜射下来,把钢筋和钢柱的影子斜街在一起,形成一片阴影。

    难怪这里没什么人,黑漆漆的还怎么拍照?

    此时此刻,她们两个人就站在这片阴影下,以一种暧昧的姿势,慕容诗前胸紧紧贴住她后背,就像那条钢筋和那根钢柱一样不留一丝缝隙。

    徐串串放弃了挣扎,只是因为耳朵敏感,慕容诗说完那句话,她整个后背绷直了。

    “你……”

    “这里这么美,我们才刚来,你真的舍得离开?”慕容诗轻飘飘地打断她。

    徐串串当然舍不得。只是她还惦记着要跟慕容诗说的话,她觉得此地不宜,她想换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环境。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总感觉慕容诗的唇若即若离地碰到她的脸颊,徐串串一时慌乱,轻轻摆动头部。

    慕容诗像小狗似的轻嗅着,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脖子处,徐串串呼吸一紧,挣扎了一下:“痒死了。”

    “嘘——别动。”

    “……”徐串串立即不动了。

    慕容诗腾出一只手,略显冰凉的指尖从她脸颊上滑过,说:“你今天化妆了。”

    徐串串面上一热,说:“昨晚没睡好,就扑了一点你给我的那个气垫BB。”

    “好用吗?”

    “嗯。”

    慕容诗轻笑出声,声音充满了蛊惑:“昨晚没睡好是因为想我吗?”

    徐串串真该感谢她们站的这个位置这么隐蔽,这样一来慕容诗就看不到她一张番茄脸了。她身体稍稍往前倾,扭扭捏捏半天羞于启齿,也不管慕容诗能不能看到,只知道点头。

    一面是平静的江面,三面是热闹的人流,她们两个藏在暗处。想到身后紧贴自己的人是慕容诗,徐串串有些无措,却一点也不害怕。

    就现在吧!

    徐串串的手搭在慕容诗箍在她腰间的手上,酝酿好了情绪,正准备掰开。

    慕容诗骤然收紧了力道,下巴几乎碰到她的胸口,深情地、一字一顿:“徐串串,做我女朋友吧。”

    徐串串忘了接下来要干什么,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声音:“这话不是应该由我来说吗?”

    准备好的话就这么被慕容诗抢先说了出来,徐串串先是懵了一下,许久才缓过神来,她掰开腰间的手转过身。

    适应了黑暗,依稀可以看到慕容诗脸上的轮廓,那双细长的眼睛还是那么黑,散发着异样的光芒,灼热得她差点不敢直视。

    在慕容诗身后,是这个都市繁华的夜景,连同眼前的人一样美得令人窒息。

    徐串串就是被这样的一张脸蛊惑了。

    什么弯不弯的她不太了解,她只知道,她喜欢这样的慕容诗。她前所未有地期待可以跟这个人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见她不说话,慕容诗急了,语气是压抑着某种情绪的认真:“傻了吗?还是你不愿意?”

    “不——”徐串串匆促地开了口,情急之下抓住了慕容诗手腕,“我本来今天晚上就要跟你说这些的。”

    “所以,你的答案是?”

    “我答应你。”

    看不清彼此清晰的表情,徐串串却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叹息,接着她的身体就被紧紧抱住了。

    “不能反悔的。”

    “嗯……”

    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徐串串伸手回抱住她。

    周围很吵,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徐串串听到了擂鼓一样的心跳声,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慕容诗的。

    这是她们第一次的亲密相拥,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身体有点热,心里有点慌,精神上有点满足。但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直到慕容诗稍微将她放开,摸黑准确吻住她的那一刻,徐串串才感觉那部分遗憾被填满了。

    期间有人从她们身后经过,她们像是无所察觉,牢牢地将对方锁在这个隐瞒的暗影里,听着彼此的心跳,汲取彼此口腔的气息,呼吸一点点变得沉重。

    她们吻了很久很久。

    作为一个写甜宠小白文的作者,徐串串给主角们写过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白画面,刺激得读者们积极留言积极投雷。她感动了很多人,可是却很少能感动自己,因为曾经作为一个直女,她很难把自己完全地代入人物中。今天晚上,她被慕容诗感动了。

    每次回想起那样的画面,想到那夜的星空,想到慕容诗暗影之下神情的眼眸,想起那个如偷来的甜蜜的亲吻……她都觉得浪漫得无以言表。

    安祭听完她的故事后,嗤之以鼻:“躲在暗处表白,要不要这么搞笑啊。”

    徐串串:“………………你活该单身。”

    正式确立关系后,徐串串和慕容诗之间的相处并没有变化许多,因为重整之后公司业绩蒸蒸日上,慕容诗一天比一天忙。

    唯一变的是,慕容诗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她总是在上班时间打电话过来,有事没事就喊徐串串过去给她泡个咖啡,有事没事就让徐串串把门反锁起来,然后对她为所欲为……

    周工:“小徐你是不是偷偷跑去吃零食了?”

    徐串串:“没有啊。”

    周工:“每次你回来嘴巴就肿了一圈,我们都以为你偷偷跑去吃辣的零食了。”

    办公室里不准吃东西,这是规定。

    其他人因周工的玩笑话哄然大笑,徐串串不敢接茬,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一次,在那间偌大的办公室,当着小嫣的面,慕容诗居然两只手托住她的胸,一本正经地说:“你最近是不是长肉了,怎么感觉大了些?”

    尽管慕容诗当时眼神一点也不下流,徐串串却闹了个大红脸。

    刚成年的小嫣臊得捂住眼睛,抗议道:“你们两个好流氓啊!”

    说完嘤嘤嘤地跑了出去,还贴心地帮她们关上门。

    在那之后,不管慕容诗以什么借口把她叫过去,徐串串全部当成耳边风。

    事后,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小嫣问她:“串串,你跟我表姐已经那个了?”

    纯白无瑕如小嫣,问的问题肯定也是纯的。徐串串也没有往别处想,坦言:“是啊。”

    小嫣一副被吓到的惊恐模样,眼睛瞪大,语无伦次:“你们两个这么快!我的天啊!这会不会太猛了?!”

    约会一周就确定了关系,的确是有些快。徐串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既然感觉来了,就没必要拖了,憋着对双方都不好,这种事还是要顺其自然。”

    小嫣神色变了又变,欲言又止。

    徐串串摸摸她的头,说:“要保密哦。”

    小嫣忍了半天憋不住了,拉住她的手,说:“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到底谁是上面那个?”

    “什么上面那个?”徐串串眨眨眼。

    “通俗点讲……谁是攻?我表姐,还是你?应该不可能是你吧,你看上去什么也不懂,我表姐倒像是个老流氓。可是我表姐很傲娇啊,傲娇受好像也挺多的,听着就带感。”

    小嫣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到最后都分辨不清她脸红是因为害羞还是激动。

    作为一个百合写手,徐串串要是还听不懂那就是脑残了。

    徐串串猛地甩开她的手,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我说的是我们正式交往了,你你你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嫣怔了怔:“只是在一起?”

    两个人脸都很红,徐串串大声说:“当然了!”

    “这样啊。”小嫣略显失望地说。

    后来,徐串串偷偷把这事告诉了慕容诗。

    慕容诗听完之后,忍俊不禁地说:“不愧是资深腐女,小嫣懂得倒是挺多。”

    徐串串默然。

    继写手身份被小嫣道破之后,徐串串再一次被小嫣的见识震惊到了。

    慕容诗拧了拧眉,说:“你也觉得我像个老流氓?”

    刚在一起,感情还没稳定,徐串串哪敢说实话,瞪了她一眼,避重就轻地说:“还不是因为你上次当着她的面摸我胸。”

    慕容诗舌尖在唇齿间绕了一圈,牵起她的手,似笑非笑地说:“给你个机会摸回来。”

    徐串串瞥了一眼她胸前饱满的两团,咽了口唾沫。说实话,有点心痒……

    但是,她不能像某人一样!

    而且她总觉得摸了之后,依照慕容诗的性格,肯定会连本带利把她欺负回去,到时候得不偿失。

    “我不摸。”

    慕容诗只当她是害羞,将她手掌翻过来,看到了她右手手腕处的老茧,漫不经心地问:“你经常电脑玩游戏?”

    “没有啊,我从来不玩游戏。”

    “那你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爱好只有一个,就是写小说,可是这个不能说。

    “爱吃算不算?”

    “……除了这个,就不能有点别的追求?”

    徐串串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说:“爱赚钱啊。”

    慕容诗挑眉:“你每个月就那点工资,怎么赚钱?”

    不能说不能说。

    徐串串嘿嘿一笑,赶紧转移话题:“其实……时间这么短,我对你也不是很了解。”

    慕容诗沉吟了一下,说:“想要最快时间了解一个人,有个办法最直接有效。”

    “什么办法?”

    慕容诗深深看她,慢吞吞吐出两个字:“同居。”

    “……”徐串串嘴角抽了抽,“这个就算了,有、有点着急。”

    慕容诗勾唇一笑,有意无意地捏了捏她手心,说:“那你觉得相处多久同居合适?”

    “这、这个……我、我真的觉得不能急……”

    同居意味着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徐串串现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一想到她和慕容诗要做那种事……她感觉自己会疯。她喜欢循序渐进。

    慕容诗自然也不可能勉强她,只是声音听上去有些遗憾:“上去吧,晚安。”

    “晚安。”徐串串手搭在了车门锁上,突然感觉不妙。

    慕容诗就这么让她走了?

    确定关系之后,慕容诗每次送她回来都会把车灯熄灭,然后吻她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今天晚上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她刚才没回答同居的问题,所以慕容诗生气了?可是看表情也不像生气。

    徐串串把手脚收了回来。

    慕容诗诧异:“怎么了?”

    徐串串目光掠过她的唇,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我吻技很烂吗?”

    慕容诗先是一愣,愣过之后“噗嗤”笑出声来,说:“我有说过你吻技烂吗?”

    你是没说过,某个自以为花几个钱就可以随意调戏人的土豪说过……

    徐串串嗫嚅了半天,说:“所以,不烂是吗?”

    慕容诗正色道:“你昨晚还差点咬到我舌头。”

    “我不是故意的……”

    慕容诗满不在乎地哼笑一声。

    徐串串脆弱的自尊心被她这个笑刺激到了。同样是女人,看不起谁呢?

    迎着某人灼热的目光,徐串串挺直腰杆,说:“能不能关下灯?”

    慕容诗玩味地继续笑着:“为什么要关灯?”

    “……”某人成足在胸仿佛等着看她笑话,还是算了。

    徐串串转身欲走,突然被一股大力拉了回去。

    车里呼地一下全黑了,徐串串来不及惊叫,熟悉的吻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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