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叮铃——”

    铃铛再次欢快地响起,安祭像是躲避什么似的倏地朝店门看过去, 脱口道:“欢迎光临!”

    跟之前那声问候比起来, 后面这四个字更生动有力,但也显得有些急促。

    方沁循声望了过去。

    玻璃门外连个人影也没有, 铃铛被风吹得又响了两声。

    安祭:“……”

    方沁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一块、两块、三块、四块……

    安祭默默数着手里钞票,想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却没办法忽视眼前比她高半个头的女人。

    演不下去了,安祭把零钱丢进抽屉,抬起头来:“要买蛋糕?”

    本来只是心血来潮想看一看, 方沁怎么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用手拨了拨头发, 说:“是啊。”

    还好还好, 不是来找她。安祭心里暗暗道。

    “啊, 不是。”方沁很快又补了一句。

    “……”安祭心里咯噔一跳,右眼皮也跟着跳了跳。手一抖,抽屉里压着钞票的铁片“嘣”地响了一声, 弹到她指尖, 她忍着没喊疼。

    她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实则心里七上八下, 巴不得有其他客人进来,可是这下午生意却是冷冷清清。

    堂哥出去拿货了, 堂嫂在里面做蛋糕, 安祭今天难得过来一趟, 主动请求帮着看店, 没想到等来这么一个客人。

    不找她也不是来买蛋糕,那是来这干嘛?安祭实在想不通,但也不好意思问。

    “那什么……”

    “我……”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收了声,面面相觑。

    安祭右脚无规律地踩着地板,面上不动声色:“你先说。”

    方沁重新整理了思路,说:“我这次跟老板来出差,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回去了,想来你这买点桃酥给她们带回去。”

    原来是买东西,那就好办了。安祭指着中间货架某个位置,说:“就在你后面,今天早上刚做的。”

    方沁转过身去。

    安祭长舒了一口气。

    桃酥有盒装也有散装,盒装的一盒十二个,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方沁随手拿了六盒去结账。

    安祭拿着纸质包装袋等着她,见她一下子拿这么多,想了想,说:“太重了,你先放下来吧,等一下,我给你换个包装。”

    方沁也不知道她要搞什么,听话地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

    虽然这店是她自己的,但安祭很少过来,她就只知道收钱和找钱,对店里物品摆放的具体位置还不太熟悉。找了半天才找到那种超大包装盒,安祭站了起来,一不小心碰掉一个东西,脖子被一根彩带给挂住了。

    “……”

    她手忙脚乱地去扯,结果越扯越长。

    对面伸出来一只手,突然地靠近让安祭下意识想要往后撤。

    “你先别动。”方沁喊住她。

    安祭身形一僵。

    方沁没看她,注意力全在缠住她的那些彩带上,拉开一个口子,将打结的彩带从她脑袋上弄了出来:“好了。”

    安祭如释重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把碍手碍脚的彩带扔到一边,说:“谢谢。”

    “不客气。”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在别人面前丢脸也就算了,偏偏要面对她……

    安祭心里活动频繁,还要保持着表面的平静。担心再出乱子,她刻意放缓了速度,慢条斯理地折好纸盒,把那六盒桃酥放了进去。

    彩带成了一团乱麻,安祭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剪刀“咔擦”从中间剪断,装模作样地帮她做最后包装。

    方沁一直留意着她手上动作,看她做得太认真不好意思打扰,直到看到她用了剪刀。

    “其实我一点也不着急。”方沁好心提醒。

    安祭像是没听到一样,打上一个不太标准的蝴蝶结,将包装好的盒子推到她面前,礼貌性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方沁眼睛直勾勾看着她,欲言又止。

    “好了。”安祭又把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多少钱?”

    “送你了,不要钱。”

    方沁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愣,看了看面前的盒子,又看了看她,很是不解:“为什么要送我?”

    安祭就像一个长久宅在家里失去沟通能力的“患者”一样,嘴巴张了又张,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就……当是我请客。”

    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请客?这理由太牵强了。

    方沁转身去看货架上价格标签,一盒十块钱。她从钱包里拿出六十块钱递了过去。

    安祭:“……”

    方沁见她没接,就把钱放到桌子上,单手提起包装纸盒,说:“有些是给同事带的,不好意思让你白请。”

    安祭默不作声地把那些钱房放进抽屉。

    方沁买完东西还没走,环顾了一圈,说:“今天生意怎么样?”

    这娴熟的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然而事实上这才是她们第三次见面。

    安祭眼睛看着别处,干巴巴地说:“一般般吧,这么长时间也就只有你进来。”

    话音刚落,铃铛又一次“叮铃叮铃”响了起来。

    方沁听到了脚步声,透过货架看到有人走进来,微笑道:“来客人了。”

    安祭也看到了人影,只是这人看着有点眼熟,她略显失望,又有些欣喜,说:“是我堂哥。”

    这几分钟的独处可把她憋坏了。

    堂哥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安祭忙问:“要我帮忙吗?”

    堂哥抹了一把汗,把一部分东西递给她,是吃蛋糕用的一些刀叉和纸盘子,让她放到下面的抽屉里。交代完毕,他提着剩下的东西进了里面。

    又剩下她们两个人了。安祭弯腰放东西。

    方沁看她一个人忙绿着,自己也帮不上忙,小心翼翼地说:“你最近几天都很忙吗?”

    东西早就放好了,安祭却故意拖延时间蹲在下面捣鼓这个弄弄那个,没想到方沁赖着不走,她不得不站起来,模棱两可地说:“新店都会有点忙。”

    “所以……那天中午你说临时有事,也是因为要看店?”

    哪天中午?

    安祭差点就要问出口,对上对方带着探究的目光,恍然明白过来。

    说的是她故意放鸽子那天……

    安祭尴尬地别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方沁似乎一点也不怀疑,垂眸,稍稍调整了情绪,说,“好了,不打扰你工作,我走了。”

    对方冷淡的态度在她意料之中,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失落。没说“再见”,是因为方沁觉得她们之间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声音,方沁不疾不徐地往外走。

    “等等——”身后一个声音迟疑地叫住了她。

    方沁脚步顿住,慢动作似的转过身,与她隔空对望。

    “那天……”

    方沁静静等待。

    算了,还是别解释了。安祭提了一口气,说:“你吃饭了吗?”

    方沁嘴巴微张,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看了她一会儿,摇头。

    “我也没吃,要不要一起?”安祭别扭地说,“上次失约实在不好意思,这次我来请你吧。”

    方沁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心里无端生出一丝窃喜,轻声说:“好啊。”

    找到蛋糕店到买完东西,半个小时已经没了。为了不耽误两个小时后的飞机,她们在附近找了个馆子,点了几个小菜。

    这顿饭对于安祭来说不仅仅是简单吃东西,说要请客也不是她心血来潮,算是赔礼道歉吧。

    上次稀里糊涂在微信里答应了方沁的邀请,事后安祭就后悔了。一夜没睡好,第二天被一阵短促的消息提示音吵醒,看到方沁发来的消息,她几乎是一秒钟就怂了。

    随便找了个理由把那顿饭给推了,安祭也知道放人鸽子很不厚道,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开始忐忑,以为对方会来质问她,结果等了半天手机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们差不多有十天没联系了吧?

    安祭渐渐淡忘了那件事,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那人只是个过客,走就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今天再次见到方沁,她才发现自己还是愧疚。

    尤其是她前后两次撒谎,方沁对此没有一点质疑,她就更心虚了。

    餐馆里有免费提供的白开水,菜还没上来,安祭喝了两杯,还想再倒,听到方沁说:“喝这么多水,等下你还能吃下东西吗?”

    肚子已经半饱了,安祭却装得跟没事人似的,说:“我饭量大。”

    方沁打量她身形,说:“可我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吃东西你吃得很少。”

    “……”一滴水溅到手背上,安祭故作淡定,“上次是因为感冒胃口不好。”

    “感冒药管用吗?”

    药还是她帮买的,现在家里还剩一半。安祭眼眸闪了闪,说:“……挺管用的。”

    没话找话,太难为情了,安祭低头去玩手机。QQ有未读消息,她点开查看。

    徐串串:“这个妹子手速好快啊,两天就画好了[图片][图片]”

    安祭:“不错,Q版这个挺可爱的,旁边这个是什么东西?”她圈了图上某个圆滚滚的不明物体。

    徐串串:“一个打翻的醋坛子,上面有个‘醋’字,你没看到?”

    原来还有字,安祭心不在焉地回复:“看到了。画这个干嘛?”

    徐串串:“就是觉得好玩。”

    安祭:“……”完全get不到点她的点。

    徐串串:“你不会是刚醒吧?”

    安祭:“早就醒了,准备吃午饭。”

    徐串串:“哦哦,那你先吃吧。”

    安祭一抬头,发现对面的人也在玩手机。没有眼神对视,没有语言交流,这顿饭接下来还怎么吃?

    心念一动,安祭手指快速敲字:“问你个问题,跟一个几乎陌生的人一起吃饭应该聊些什么?”

    徐串串:“就随便聊啊。”

    安祭:“……你这简直废话。”

    徐串串:“既然是陌生人,你为什么要跟人家一起吃饭?这不像是你的性格啊,你不会是被家里逼着去跟男的相亲了吧???”

    跟写文的聊天就这点不好,你随便说点什么,对方就能脑洞大开脑补一出大戏。

    安祭对此完全可以理解,但同时也很无奈:“没有相亲[流汗]。算了,当我没问,陪你家慕容去吧。”

    另一边,徐串串一头雾水。

    是她说错了什么了吗?怎么感觉安祭那话里有点暴躁?

    慕容诗喂完鱼进来就看到她在发呆:“想什么?”

    “没什么。”徐串串耸耸肩,“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一个灰色的看上去脏兮兮的袋子,慕容诗把正面展示给她看,说:“你的快递。”

    徐串串眼睛一亮:“这么快就到了!”伸手要去拿。

    慕容诗轻松躲过:“买的什么?”

    徐串串笑嘻嘻地说:“就是那套黑色的猫女装啊,好性感,我保证你穿了一定好看。”

    慕容诗微微惊讶:“你真买了?”

    徐串串趁她不备把快递抢了过来,三下五除二拆了包装,把里面的衣服拿了出来:“我的妈呀——”

    这已经称不上是衣服了,布料少得可怜,上衣就是两块遮羞布和几根带子,小内内更简单,就是只挡了前面的丁字裤。

    这跟图片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将近一百块就买了这三块跟巴掌一样大的遮羞布???

    徐串串目瞪口呆:“难道是我买错了?”

    “退了吧。”慕容诗怂恿她。

    退?想得倒美。

    虽然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但转念一想,布料少才更性感。徐串串两只眼睛宛如带了透视功能,肆无忌惮地将慕容诗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扫了个遍,眉飞色舞地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你穿上它是什么样子,一定很香艳。”

    慕容诗帮她把嘴边口水擦掉,声音无波无澜:“真这么想看?”

    徐串串点头如捣蒜。

    “你不会是想让我今晚穿吧?”

    “今晚不行,还没洗。”徐串串难掩心中激动,挑了挑眉,“这个要留到你生日那天穿才有意思。”

    “怎么有意思?”

    “你以前生日不可能穿成这样吧?”

    慕容诗嘴角微微一抽,说:“以前都是我爸妈帮我过生日。”

    “那不就是了。”徐串串一本正经地说,“第一次过生日穿这么性感,意义非凡啊!”

    慕容诗若有所思,摸了摸那两件套,表情复杂地说:“这上面有毛。”

    “猫当然有毛。”徐串串从袋子里又翻出两个东西,兴致勃勃地说,“不仅有毛,还有耳朵和尾巴哦~”

    “……”慕容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强忍着不适,手指轻挠她下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既然这么喜欢,那我就成全你。”

    “我先拿去洗了。”徐串串乐颠颠地跑出房间,突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慕容诗这么讨厌毛毛,怎么这么轻易就妥协了?而且刚才挠她下巴的那个小动作,怎么看都像是在逗一只猫啊!

    越想越惊悚,徐串串又跑了回去,问:“你不会是想让我穿吧?”

    慕容诗摸摸她的头,笑得温柔又好看:“说了我穿就是我穿。”

    徐串串这才放心。

    还有几天就到慕容诗生日了,徐串串询问过她的意见,问她要不要请其他朋友一起来庆祝。

    慕容诗思考片刻,说:“家里一般给我过的是农历生日,到时候把小嫣、香香和方沁叫到家里一起玩。至于阳历,我们两个人自己过就好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话,慕容诗穿那套猫女装也方便些。

    “笑得这么猥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嗯?”慕容诗手指纤长,轻松包住她脸颊两边肌肉。

    想什么当然不能告诉她,徐串串自己脑补得挺愉快,敛了敛容,转移话题:“应该干了,我去把它收回来。”

    慕容诗也跟着站起来,徐串串回头看她:“你跟着我干嘛?”

    慕容诗不咸不淡地说:“你够得着?”

    徐串串看了看自己的小短手:“……”

    无存稿开文压力还是蛮大的,徐串串每天晚上都要赶稿,所以打扫的工作就丢给了慕容诗。

    不过慕容诗不喜欢做家务,就买了个扫地机器人让它在房间里慢慢转,趁这时间她可以去洗澡。

    因为腰不好,徐串串写了一个小时就起来活动一下,看到地上那个圆嘟嘟的东西被卡在衣柜和化妆台之间的缝隙里,她走过来把它“解救”出来。

    扫地机器人继续勤勤恳恳地工作着,徐串串打算休息个十分钟。躺在床上伸懒腰,余光瞥见充电中的手机指示灯在闪烁,她拿过来,解了锁。

    安祭:“烦。”

    徐串串:“烦什么呀?”

    安祭:“不想码字,不想动,什么也不想干。”

    徐串串:“握爪!”

    安祭:“你写完了吗?写完了来陪我聊会儿。”

    徐串串:“没,小黑屋还锁着呢,才写了一半。”

    安祭:“那算了,你继续忙吧。”

    联系那天中午莫名其妙的对话,徐串串总觉得安祭最近很反常:“小祭祭你到底怎么了?”

    安祭:“没什么,就是烦。”

    徐串串:“卡文?蛋糕店生意不好?来大姨妈?还是……想谈恋爱了?”

    等了几分钟。

    安祭:“没事了,你快去码字吧。”

    就这样???

    避而不答,绝对有问题。

    ……

    方沁出差回来两天了才想起自己那几只小可爱,她约了慕容诗和徐串串,在一个吃饭的地点交接货物。

    徐串串把鱼缸捧到她面前,说:“我昨天才换过水,每天都有喂,有没有感觉它们长大了些?”

    拇指大小的鱼哪能几天就长大,方沁配合地笑道:“嗯,长大了,谢谢你啊。”

    “不客气不客气。”

    “这是给你们带的。”方沁把准备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桃酥?”

    “嗯,看你喜欢吃就帮你带了点。”方沁微笑着说。

    肚子饿得咕咕叫,徐串串不疑有他,等不及地拆了一盒要跟大家分享。

    方沁说不吃。

    慕容诗也没拿,她眼神不错地看着对面的人,说:“你又去上海了?”

    方沁脸上笑容一僵,见鬼似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徐串串小口地吃着饼干,说:“我们都知道啊,你发的朋友圈下面分享了地址。”

    方沁:“……”她居然没注意。

    慕容诗目光锁定她的脸,说:“看你今天面色红润。”

    方沁翻了翻白眼,说:“化了妆好吧。”

    “心情好像也不错,最近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慕容诗口吻随意。

    方沁却留了心眼,眼珠子转了半圈,说:“涨工资算不算?”

    慕容诗扯了扯嘴角,说:“既然涨工资了,这顿你请。”

    “没问题。”

    期间慕容诗去洗手间,她人一走,方沁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串串,想问你一点事。”

    徐串串脸颊两边被食物塞得鼓鼓的,茫然地看着她:“什么事啊?”

    方沁看了看四周,靠近她耳朵,压低声线:“关于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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