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夜荒唐之后, 安祭常常想:她和方沁到底算什么关系?

    朋友?网友?

    如果不是这次香橙来骚扰她,安祭觉得她们可能再也不会碰面了,那么方沁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过客。

    既然是过客, 就不需要交付太多的感情,不需要有太多的牵扯。

    从上海到S市, 一路过来,安祭都是这么暗示自己。心里想得明明白白, 可是真正见了面,她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释然。

    一看到这张熟悉的脸, 她就立刻联想到那天晚上的事。她忘不了那个混乱的带着酒精味道的吻;忘不了那天她手被烫伤,方沁穿着蓝色睡裙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抓着她的手不放,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热烈……

    这个女人算不上什么极品尤物, 论相貌、论身材都比不上前任香橙,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直念念不忘。

    方沁离开她家的那几天, 安祭天天晚上难以入眠, 她一闭眼,脑子里就浮现那个女人的面孔,笑靥如花, 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引得她想入非非。

    她一直觉得那女人有毒。

    为此,安祭让钟点工阿姨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好像这样就可以抹去那女人曾经来过的事实。

    可是当阿姨帮她收了衣服, 当她看到混在她衣服里那件性感的蓝色吊带裙时, 整个人又开始不淡定了。

    她本来想把那裙子丢了,阿姨看到了却说:“这么好的裙子扔了多可惜。”

    因为这句话,安祭犹豫了。

    那条裙子现在还放在酒店房间行李箱中,来的当天她就想还给方沁,但因为方沁走得太匆忙她没来得及拿出来。

    她还记得方沁临走时说的话:“下次吧。”

    那三个字像是一种暗示,事后她甚至怀疑那女人是不是故意的。

    现在天已经黑了,外面却还是亮堂堂,下榻的酒店就在眼前,安祭却没办法靠近,因为她发现车门车窗都被方沁锁死了。

    玻璃密封性很好,安祭几乎听不到外面嘈杂的声音,这次没放音乐,车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沁说完那句话,安祭就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了。她像是被人点了穴道,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心底有个声音冒出来:发生了什么?

    这短短几秒钟对于方沁来说也是一种煎熬,她知道自己很冲动,可是这种冲动出自于真心。好不容易见一次,她们谁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她真的不想再等了。

    只是安祭这个反应……像是被她吓到了一样。

    “唐欣?”

    安祭恍然回神,迎接她满含期待的目光,舔了舔唇,问:“你……你说什么?”

    没听到?

    罢了,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了,何必再顾忌面子?

    方沁重整心情,目光灼灼锁定她,说:“我喜欢你。”

    轻飘飘的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锤在了安祭心口上。她确实没有听错,方沁跟她表白了。

    可是这太突然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车里太干燥,安祭只觉得喉咙发紧,她咽了口唾沫。

    又是一阵沉默,方沁不禁心慌,再度出声,变得小心翼翼:“我想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感觉?什么感觉?

    安祭来不及想这些,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行,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安祭眨了眨眼睛,声音无起伏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才见过四次面。”她忽而轻笑起来,“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一次。”方沁不假思索地说。

    安祭愣了愣,很快掩去,她皮笑肉不笑:“第一次?可是那天晚上你明明喝多了。”

    想起那天的失态,方沁略显不好意思,她小声辩驳:“醒来之后我什么也没忘,我记得你的样子,记得你的声音,还有你……”

    感觉到她灼热的目光在她嘴巴和身体其他部位暧昧地游移,安祭身体腾地热了起来,咬了咬下唇,打断她:“别说了。”

    方沁看着她泛红的耳朵尖,怦然心动,轻声说:“虽然你总是故意避开我,可是我知道,你对我不是……”

    她每说一个字,安祭神经就绷紧一些,就在心底那根弦快要绷断时,方沁声音戛然而止。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凝神中的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方沁说了一半的话被迫打断,安祭有种解脱的感觉。

    方沁张了张嘴还要说。

    安祭注意到铃声是从她包里发出来的,唯恐她继续,提醒她说:“找你的。”

    方沁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迟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眼神微变。

    安祭把头别到一边,试图开门,发现还是打不开。

    同一时间,方沁按下接听。她没开口,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刚好这一幕落在安祭眼中,心里有些古怪,却也没有出声打扰。

    “你别急,我现在马上过去。”方沁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安祭见她神色不对,也顾不得之前那些尴尬,问她:“怎么了?”

    方沁脸上没有了刚才的从容,语速飞快:“我爸胃出血晕倒了!”

    安祭暗暗心惊,说:“那你快去看他吧。”

    方沁开了门锁放她下车,没有多余的寒暄,发动车子离开。

    安祭一个人回到酒店房间。

    她订的是单人间,房间很大也很空,一进去就闻到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今天其实什么也没干,她却感觉浑身没劲。

    躺倒在那张大床上,她看着头顶的吊灯发呆。

    怎么这么巧,偏偏这个时候方沁的爸爸出了事。也不知道她爸爸情况严不严重。

    如果不是那通电话……

    安祭噌地坐起来,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可是方沁的声音却像是魔咒似的在她耳边挥之不去。她拿出手机,插上耳机,把音乐放到最大声,以此来麻痹自己。

    ……

    徐串串怕安祭无聊,中午吃完饭给她打电话。电话接通了,她听到安祭的声音沙哑中透着无力,问:“你不会是还没醒吧?”

    她知道安祭平时都是睡到中午,所以才选的这个时间。

    安祭却说:“我昨晚压根没睡。”

    “通宵码字?”

    “打了一晚上游戏。”

    “……”这还真不像是安祭的风格,徐串串担心她是初来乍到不习惯,“那你要不要现在去睡一觉?”

    “嗯。”

    “睡吧,下班了我去找你玩。”

    挂断之前,安祭突然喊住她,说:“晚上你自己过来,来酒店找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徐串串越发觉得安祭反常:“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到时候再说吧。”

    徐串串下了班就要过去找安祭,慕容诗听说她要自己过去,有些不悦:“单独约你去酒店,她想干嘛?”

    徐串串知道她醋劲又发了,忙解释:“打电话的时候我感觉她语气很不对,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慕容诗默了默,说:“我送你过去,然后我再去医院看看方沁她爸。”

    昨晚方沁打电话过来说她爸生病住院了,作为二十多年的好友,慕容诗怎么也得去看望一下。

    两个人商定之后就出发了。

    知道安祭一天没出酒店,徐串串给她打包了好吃的过来。安祭来为她开门。徐串串见她脸如菜色,黑眼圈很重,一点精神也没有,伸手去摸她额头。

    安祭病怏怏地说:“放心,没病。”

    “没病你怎么这样啊?受什么刺激了?不会是香橙又来骚扰你了吧?”

    安祭像是没骨头似的倒在床上,冷笑一声,说:“为她伤神不值。”

    收拾桌子时,徐串串发现烟灰缸里那几个东倒西歪的烟头,看她一脸颓败的样子,问:“你这是写不出东西,还是心情不好啊?”

    安祭摇摇头,说:“心烦。”

    “烦什么?”徐串串站在床边低头看她,“对了,方沁爸爸出事了你知道吗?”

    安祭眼眸闪了闪,“嗯”了一声。

    “那昨晚你和她……”

    “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安祭故意打断她。

    徐串串成功被她岔开话题,说:“给你带了生煎包还有烤鸭饭,起来吃点呗,冷了就不好吃了。”

    一个晚上通宵,加上一天没进食,安祭确实饿了。

    “挺好吃的。”

    “那你多吃点。”徐串串坐在床沿,掏出手机,“慕容应该到医院了,我问问她方沁爸爸怎么样了。”

    安祭咬了一口被荷叶饼包住的烤鸭,眉心一挑,没有出声。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慕容诗的回复,徐串串看完内容,转述给她:“做了手术,已经脱离危险了,就是还得住院,方沁这几天可能都得在医院里陪着了。”

    安祭眼睫毛抖了抖,还是没做声。

    徐串串放下手机,靠过来说:“我来帮你包。”

    安祭看她:“为什么?”

    徐串串一面戴透明手套一面说:“你这手抖成这样,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安祭表情一僵,说:“只睡三个小时,换成你抖得更厉害。”

    “谁让你不睡。”徐串串嫌弃地拨开她的手,一手拿着荷叶饼,一手捡材料,“我第一次吃烤鸭还是慕容帮我包的,当时都把我吃撑了。”

    安祭不留情面地说:“别来我面前秀恩爱。”

    徐串串美滋滋地说:“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羡慕吧?羡慕就赶紧谈恋爱啊。我觉得方沁就很不错,人美心善还会体贴人,和你最合适了。”

    安祭表情古怪地看着她:“你也这么认为?”

    徐串串点头如捣蒜:“不然我干嘛这么积极撮合你们。”

    安祭接过她包好的荷叶饼,咬了一口,说:“昨晚她跟我表白了。”

    徐串串动作一顿,诧异地看着她:“你说什么?表白???!!!”

    “嗯。”

    徐串串心情激动,烤鸭也不包了,迫不及待地追问:“然后呢?”

    安祭又咬了一口面皮,食不知味地说:“没有然后。”

    “啊?”

    “……她接了个电话,说她爸胃出血晕倒,然后人就走了。”

    “被打断了?”

    “嗯。”

    徐串串略有遗憾地发出一声叹息,情急之下抓住她的手,一不小心就把那些酱啊油啊蹭到了她手上,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

    安祭一脸无所谓,抽了张纸擦了擦。

    徐串串审视她表情,却看不纯任何情绪,问:“那你喜不喜欢她?”

    安祭想了一下,说:“不知道。”

    “喜不喜欢怎么会不知道?”

    安祭把脏了的纸团丢到一边,垂眸,说:“一开始我只是想睡她。”

    “你你你说什么?!”徐串串被她直白的言论震惊得舌头打结。

    安祭无比淡定地吃完了手里的烤鸭,瞥了她一眼,说:“不是说帮我包吗?”

    “……”徐串串又帮她包了一份,“你是想说,你只喜欢方沁的身体?”

    “不知道。”

    徐串串都被她搞迷糊了:“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祭被噎了一下,喝了口她带的豆奶,慢条斯理地说:“还记不记得你去上海那次,晚上看完了东方明珠塔,我们一起吃宵夜,方沁后面赶来。”

    “记得啊。”徐串串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我还记得是你送方沁回去的,难道那个时候你们就……不会吧!你们……做了?”

    “没有。”安祭脸微微一热,“在那之前我跟她就见过。”

    “我知道啊。”

    “不,你不知道。”安祭顿了顿,有些难为情地别开头,“那天晚上她喝醉了,误打误撞拦下我的车,我把她送回酒店,然后……她吻了我。”

    “哇嗷——”徐串串一声惊呼,“方沁这么猛的吗?!”

    “你再这样我不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继续。”徐串串手指对着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眉眼间难掩兴奋。

    安祭很是无奈,跟她说了那天“捡到”方沁之后的细节。说完觉得口渴,又拿起豆奶喝了几口。

    徐串串戴着手套鼓掌,啧啧嘴,说:“太精彩了,你要是不跑那就是一夜情了!”

    安祭被呛得直咳嗽,脱了手套说:“我去洗个手。”

    说是洗手,安祭顺便也把脸给洗了,冰凉的自来水泼到脸上,她清醒了些,也冷静了些。

    出来时,徐串串又给她包了好几份烤鸭,安祭看了看,没动,说:“我觉得我跟她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经过香橙那件事,我觉得异地恋不靠谱,这个我跟你说过。”

    “可是方沁不是香橙啊。”徐串串急切地说,“你可能对方沁不够了解,她要是真的喜欢你,才不会在乎距离长短。你都不知道,当初她跟她初恋……”

    “初恋?”

    “呃……”徐串串自觉失言,干笑两声,“呸呸呸,口误。”

    安祭没了胃口,却突然来了兴趣:“以前跟她聊天她也提到过她初恋,不过我没有多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想听。”

    透露别人隐私不太好,但徐串串转念一想,如果这样能帮到这两个人,那也不是什么坏事。

    “方沁挺不容易的,当初为了跟她前女友在一起,她放弃了国内的工作,还跟父母决裂,陪她前女友去英国留学。可是后来那个女的把她甩了,方沁很伤心。”

    安祭皱了皱眉:“为什么把她甩了?”

    说起这个徐串串就来气,带着点个人情绪地说:“好像是那女的妈妈以死威胁她们分手,那女的扛不住压力就回国了。方沁爱了她三年啊,那女的真的好绝情好自私。”

    安祭听完之后没有表态,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串串叹了声气,说:“有时候觉得方沁孤孤单单很可怜,可是有时候又很羡慕她。”

    “羡慕什么?”

    “羡慕她有那份勇气啊。如果一个女的肯这么为我豁出去,我才不舍得不要她呢。”徐串串眼珠子转了转,“方沁人很好的,当女朋友绝对合适。”

    安祭怎么会听不懂她的暗示?苦笑一声,说:“可惜我不够好。”

    徐串串不以为然:“你也很好啊!”

    “我觉得我挺渣的。”

    “哪里渣了?”

    安祭笑而不语,拿起一口没动的生煎包默默吃了起来。

    之后几天,方沁都在医院里陪床,徐串串不知道她和安祭有没有保持联系,也不敢多问。

    “我可以请假陪你玩的。”徐串串来找安祭时说,“上次你来S市都没怎么玩。”

    安祭表情寡淡,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说:“不用了,外面太冷不想出去。”

    上次她嫌热,这次她嫌冷,徐串串觉得都是借口。

    认识这么久,徐串串一直觉得安祭是个很洒脱的人,最近看她郁郁寡欢,徐串串试探道:“你是不是在想方沁?”

    安祭矢口否认:“没有。”

    徐串串总觉得她是自欺欺人,却也拆穿,换了个话题:“再过几天我爷爷八十岁大寿,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县城玩几天?”

    安祭想了想,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城市确实挺无聊的,她点头。

    刚好那天方沁来酒店,看到安祭从里面走出来,还带着行李箱,她很是惊讶:“你要走了?”

    安祭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说:“嗯。”

    方沁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嘴唇动了动,涩然道:“是……为了躲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祭发现几天没见她脸变小了,看上去也没什么神采,眼神中透露着疲惫。

    安祭心下触动,避开她逼人的目光,讪讪地说:“不是回上海。小烫儿爷爷过生日,她让我跟她一起回县城玩几天。”

    方沁迫切地问:“那你还会回来这里吗?”

    “……应该会吧。”

    方沁长舒了一口气,笑容勉强地说:“那你们好好玩,我等你回来。”

    听到后半段,安祭心跳漏了半拍,表面维持的镇定眼看就要失控。

    好在徐串串及时出现,她见方沁也在,邀请方沁跟她们同行。

    方沁看了看一旁的安祭,淡淡一笑,说:“不了,请假这些天工作堆了很多,我得回去上班了。”

    徐串串不再劝说,跟她挥手道别。

    上了车,徐串串和安祭挤进后座,慕容诗瞥见了,不满道:“后面是留给香香的,你到前面来。”

    徐串串摆摆手说:“坐哪都一样,你快点开吧。”

    慕容诗:“……”感觉安祭来了之后她在徐串串心里的地位就下滑了。

    安祭从后视镜里撞见了慕容诗窥探的目光,她挑衅地翻了个白眼,故意当着慕容诗的面,附耳对徐串串说:“你看她那眼神,像是要把我活吞了。”

    徐串串“噗嗤”笑出声,拍着胸口说:“没事,有我保护你。”

    慕容诗气极,踩下油门,车子“嗖”地一下飞出去。

    徐串串其实不是想气她,只是看这几天安祭心情郁闷,想多陪安祭说说话。

    她们半道儿去了徐香香学校接人。徐香香穿得像个球,上了车,看到了安祭,大呼一声:“哇!美女!”

    “你好。”安祭跟她打招呼。

    徐串串为她们做了简单的介绍。

    有徐香香在不怕冷场,她从上车嘴巴就没停过,从她宿舍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到她的直播:“前段时间我们工会发生了一件大事,你们想不想听?”

    徐串串故意泼她冷水:“不想,你可以闭嘴了。”

    徐香香偏不如她愿:“这件事跟那个叫甜瓜的女主播有关,你们真的不想听?”

    甜瓜不就是香橙?

    徐串串被她吊起了胃口:“她怎么了?”

    徐香香清了清嗓子,说:“那个甜瓜据说因为毁容被江少甩了,很快她就勾搭上了一个S市的土豪,她就再也不直播了,天天待在家里等那个土豪喂养。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前段时间她突然在工会群里冒泡,说那个土豪天天虐待她,打她,还在群里呼叫江少去救她。不过群里都没人搭理她就是了。”

    “我又听说后来她跑了,那土豪找了她很久都没找到,也不知道躲到了什么地方。”

    听到这里,徐串串和安祭默契地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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