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防盗章

    安娜的大脑里齿轮在转动, 随着夏目的话开始思索起来,但是因为实在是太困了,所以齿轮咬合地很慢。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能慢慢地回答。

    “没有办法了。”安娜费劲巴巴地解释:“是真的没办法了,该怎么说呢。我有一点儿懂得‘咒’这个东西了——夏目君不用纠结,所谓‘咒’就是执念、桎梏、名字之类的东西,总之限制了人、定义了人。”

    “而对于绘来说, 通过化身成为高桥小姐的一部分,或者高桥小姐成为他的一部分这种方式, 达到永远和高桥小姐在一起的目的,这就是他最强的执念。这种执念太强大了,强大到不是轻易能够解决的。”

    安娜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整张脸都皱巴巴的了。

    “根据我的了解, 阴阳师也好,除妖师也好,巫女也好, 总之这些人下咒施法最后除妖祛邪, 要么是他们的‘咒’对于妖怪来说高于自身的咒, 要么是这些奇人异士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现在的情况是, 对于绘来说, 没有更高一层的咒了。至于实力——这只存在执念了, 也就无所谓实力。或许...或许有的人有办法吧。”安娜最后的话只不过是聊以安慰而已。

    夏目其实并没有完全懂, 安娜想了想。

    “打比方来说的话, 夏目君可以对自己进行定义, 您既是人类,又是人类中的男性对吗?”

    夏目立刻点头。

    “人类这个定义是低一级的‘咒’,而男性是高一级的。你执着于你是人类,那么我给你下咒,定义你为男性。这是可以的,但是反过来就不行了——因为人类之中不止有男性。”

    “为什么说一个人的名字是最短也是威力最大的‘咒’,因为这几乎是最高级的‘咒’了。如果没有像绘这样拥有一个强的可怕的执念,几乎没有一个‘咒’比这个更高了——对于夏目君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夏目贵志’更进一步的定义,或者说桎梏吗?”

    夏目这个时候懂了一点点,路也走到了分岔口。

    “那就下次再见吧。”

    分手之后夏目摸了摸猫咪老师的皮毛:“猫咪老师,为什么说‘夏目贵志’、‘男性’、‘人类’ 是我的‘咒’。”

    斑本来打算大肆嘲笑夏目一次,连这个都没有搞清楚,刚才为什么要点头啊!但是想到今天一天的经历,他又沉默了下来。

    最后故作不耐烦地甩了两下尾巴,就在夏目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开口了。

    “因为你是人,所有会做一些事情,譬如说保护人类,遵守人类的道德。因为你是男性,所以你会做一些男性会做的事情,而不是女人喜欢的那些。因为你是夏目贵志,所以很多别人都不会做的事情你做了。”

    譬如说那些愚蠢地不得了的事情——归还妖怪的‘名字’,救助妖怪什么的。

    只不过斑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夏目贵志觉得自己似乎更加了解这个世界一点点了。

    斑没好气地打了一个喷嚏:“对,就是这样。”

    “能说出这种见解的柳桑真是厉害,完全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中学生。”

    想起那个小丫头一开始不明白情况,然后再最后却无比清楚无比笃定。斑看了看已经升上最上空的月亮,猫的眼睛里看不出来情绪:“那个小丫头也还差得远呢,不过姑且算是不错了,至少她可比夏目笨蛋你有觉悟。”

    不需要走到无路可走才明白应该回头,一旦确认了事情就能够冷漠地转开头——奇特的是就连冷漠也带着悲悯,简直像是天生就要做‘神明’的。话说,真的是‘人类’吗?

    第二天,因为回程也很漫长,安娜和烛台切光忠很早就上了去到熊本县的巴士,然后检票搭乘新干线回东京。

    搭乘新干线游日本是一件很有意思也很有情怀的事情,对于日本人来说,这就像是美国青年在成年之后总想有自己的车来一场公路旅行一样。不过安娜并不是日本人,这种情怀对于她来说就不存在了。

    她没有像来的时候一样摆弄棋谱,而是拿出了最近都放在小包包里的一本笔记本。这是他的爸爸柳鹰司给她留下的众多笔记本当中的一本,因为里面涉及到了很多付丧神的内容,所以安娜这些天一直在抽空研究。

    合上笔记本,安娜摆弄了一下笔记本上的搭扣,看向新干线列车外一闪而逝的景色:“烛台切,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绘的时候吗?其实我是一个对恶意感觉很敏锐的人,那个时候的绘不是这个样子的。”

    烛台切光忠觉得这个结论没有什么问题,之前他就怀疑过了——弱小的纸伞付丧神凭什么可以接近主人,一个是他本身有足够强的执念支撑他,另一个就是他的内心并没有什么恶意。

    就像是古代传说中强大神佛的结界一样,表面上看仅仅是对妖怪的阻挡,其实是对心怀叵测之辈的限制。如果真的内心纯善,那么即使是妖怪也能够身处其中,最多不过是觉得不太舒服。

    “但是那种执念,他不可能是心中没有阴暗,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烛台切光忠打开保温杯,给安娜倒了一杯茶,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又拿出旅馆老夫妇送的豆大福作为点心,不紧不慢道:“或许是绘的内心已经住了两个人吧。”

    安娜接过烛台切递给自己怀纸,用来做防烫纸,拿住小茶杯,鼓起腮帮子吹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喝茶。她的舌头是猫舌头,最怕的就是烫了。

    烛台切光忠看安娜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照顾幼崽的妈妈,一个劲鼓励多吃一点儿,恨不得安娜能立刻长的胖胖的。

    “付丧神这种存在,最爱的是主人,但是往往最痛恨的也是主人。大多数的付丧神都经过了最爱到最恨的转化,只不过总有一小部分的付丧神,即使痛恨,也没有将‘爱’忘记。无法并存的爱与恨于是衍生除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绘,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安娜想到了‘人格分裂’这种疾病,觉得烛台切光忠说的有道理。

    “对于人类来说,妖怪确实是更强大的存在,但是那只是肉体上的强大而已。”烛台切光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凝视着已经在低头啃点心的安娜。安娜的头发披散着,露出了头顶一个小小的旋——她不知道这个时候烛台切的眼神有多么强烈。

    “想想妖怪是如何生成的吧,就会知道肉体有多强大,精神上就会有多脆弱——简直处处都是弱点。”

    安娜想起了很多关于日本传说中的妖怪,他们往往因为执念生,因为执念死,和实力有时候没有什么关系。这样看来,烛台切的话说的一针见血。

    和国内还真是完全不同呢,安娜又想起中国的神话传说。妖怪们死掉,大都是实力不济,遇到实力更强的就被收服或者打死了。

    思考着这种妖怪体系不同带来的巨大差别,安娜甚至觉得自己颇有学术精神。不过这种‘贤者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附在耳钉上的信息装置第一次响了起来——这是狐之助给她的,并不是现在就有的科技。

    通过这个,她和时之政府可以跨越时间与空间通话。

    “有什么事吗?”

    “是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告知您,我们会在您东京的家中等待的。”

    安娜不开心地戳了戳豆大福,后来觉得这毫无意义,然后一口‘啊呜’把整个豆大福吃掉了——感谢田边奶奶,豆大福做的很小巧,不然...一个女孩子因为这个进医院,那实在是太丢脸了。

    “烛台切,我有一种预感,回去之后就会很忙很忙...”

    安娜这样说着,因为昨晚没有睡好,决定补觉。靠上椅背之前,她先在看过的笔记那一页放上了一个小小的书签。

    书重新合上地很快,只能看到几行似乎是匆匆写上去的字迹。

    ‘付丧神是最接近也最远离人类的妖怪,接近不过是距离,远离却是心灵上的。’

    ‘付丧神最深远的咒是对人类的憧憬,而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

    不过这可不是普通纸张,这是国内祭祀祖先神明、方士写符箓的时候都要用的黄表纸。按照固定的尺寸切割,九十张算一‘合’,十二合为一捆,两捆为一箱。

    安娜这个包裹半个箱子都是黄表纸——一捆完完整整的黄表纸躺在箱底,封头纸包裹,细篾条捆扎。

    安娜给烛台切光忠解释黄表纸的用处:“我现在已经是时之政府的审神者了,又经常接触到...就是那些事,可能用得上。日本这边,横滨中国城仔细找一找或许有,但是可能是假货,所以我让我师父给我寄了一些过来。”

    中国国内道教分全真和正一两派,全真主张苦修,清规戒律严格,凡是全真弟子都不允许结婚——很多全真教的戒律其实是借鉴了佛教。

    正一教就宽松的多了,有些类似于佛寺里面的俗家弟子。虽然有德行上的要求,但是结婚、饮食上面和一一般人没什么区别。

    主修的方向,全真教为内丹,正一教为符箓——正一教后又有许多分支,其中最著名的是为‘三山’。也就是龙虎山、茅山、皂山。而安娜的师父正是道教茅山派上清宗的一支,符箓当然就是他们这一支弟子的看家本事。

    除了黄表纸,还有满满两盒特别调制的朱砂,这是绘制符箓的时候用的。

    安娜惊喜地打开一个长条匣子:“师父竟然把这个也寄过来了,我还以为他舍不得呢!”

    匣子里放的是一只剔红毛笔,安娜从小画符都用它。师父丢给她的时候曾经告诫过,这是祖师爷当年用过的,放在现在也是古董了——虽然当作古董卖,价格不会太高。但是懂行的就会开出高价。

    这种高人曾经使用过多年的笔也算是沾染了灵气和修为了,用这个来画符可以说事半功倍。

    安娜从小跟着师父修习茅山派种种功课,其中当然也包括绘制符箓。即使那个时候她根本看不见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只是把这个当作是一种民俗文化传承。

    “现在想起来,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师兄愿意花大价钱买我画的符箓了。”安娜腮帮子呼起来,似乎是想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但是很明显失败了。

    “噗嗤......我开始还以为师兄是在香港赚到大钱了,找理由给我发零用钱。”安娜想到师兄做的生意,微笑着摇摇头:“原来是真的这么值钱啊。”

    安娜为什么说自己经济独立了,当然不是因为围棋,她还不是职业棋手呢,哪里来的钱赚。她经济独立的手段就是给几个师兄打工——师父除了柳鹰司、安娜、安娜的妈妈柳薇薇之外,还有四个徒弟。

    这些人分散在世界各地,安娜最常接触的是香港的安师兄,泰国的武师兄。至于另外一位师兄和一位师姐,虽然也常常来信请安娜寄一些符箓、开光法器过去,但是接触并不多。

    师兄师姐们都是给钱的,而且价钱都不低。安娜也曾经不好意思过,不过师父当时只是表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就让她收下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几个不成器的——哼哼,他们还要谢谢你呢。你收着吧,这是他们赚了。”

    安娜现在才明白,她写的符箓、开光的法器都是确确实实有用的【感觉是白白不好意思了很多年呢。

    纸箱里面还有许多其他的小东西,都是和道家有关的法器,而且安娜每一样都用过。所以拿起一样就能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

    “师父...他怎么老这样啊。”安娜的语句是抱怨的,但是烛台切作为旁观者知道,那是一种亲人间的亲切。

    “这些都是他的好宝贝,那时候都说是借给我使用的。”安娜的手指在头发尾巴上绕了好几个小圈,眨了眨滚圆的猫眼:“师父他真的好不诚恳啊!”

    烛台切光忠帮助安娜收拾这些东西,把黄表纸整整齐齐放进壁橱抽屉里,表情的温和的。虽然不知道安娜曾经的生活,但是现在了解了,那一定是很幸福快乐的日子,这就足够他觉得满足了。

    收拾好东西,烛台切光忠看了公寓角落的刀架上另外一把刀,这是一周之前狐之助送来的。不过鉴于安娜拒绝换大房子之前召唤新的刀剑付丧神,所以这件事不是重点。

    动用到通讯器通知,时之政府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安娜商量。

    “安娜大人,此次时之政府派遣我过来打扰,最重要的是向您下达任务。”狐之助相当恭敬地表明了来意。

    安娜却听的眉毛都拧了起来,完全破坏了她好看的眉形......

    “我的任务,我的任务当初签订了协议的,就是唤醒刀剑付丧神。”安娜目光炯炯地盯着狐之助,大有它说要‘加班’,她就要撂挑子的气势。

    撂挑子...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安娜已经意识到她这份工作的重要性与严肃性了,她怎么可能推卸责任。但是非暴力不合作,那些‘加班’任务么,哼哼,只能说撒由那拉~

    狐之助大概解释了一下情况——安娜应该还记得的,它曾经告知安娜时之政府的薪资标准,底薪是月薪一百万日元,做的好的话有上千万的。

    “虽然您是非常独特的审神者,但是您的薪资水准和其他的审神者其实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们每次出任务,根据任务量和任务完成情况有不同的补贴和奖金,您也是一样的。”

    果然是想要加班,安娜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如果不是这个责任没办法推脱,我一开始就不会成为审神者。当时用薪水诱惑我就没有用,现在又会有用吗?我实在想不到时之政府这样的机构还有什么任务是需要我去做的,你们做不到的应该都是天大的麻烦吧。”

    安娜这种时候一点也不像她平常软萌健气的样子了,她更像是一个理智清醒的成年人,思考问题有一套自己不愿意改变的逻辑。

    “我还有我自己的人生,不能把所有的时间用在时之政府的目的上。”

    狐之助这次真的觉得政府的打算十分愚蠢,虽然这一个世界的初始审神者是一个年纪小小的女生,但是她心智坚定,绝不是用金钱之类的东西可以糊弄的。

    “请您先听完时之政府的请求,可以吗?”狐之助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它可是时之政府的雇员,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完的。

    “时之政府借助了高天原的力量才可以在这个被保护的世界做些什么,其实能量远不如您想的强大。”

    安娜所在的这个时间点的确足够奇特,每个世界的这种时间点都是时之政府的老大难。

    “但是高天原本质上也是依赖于现世的,神明的力量来自于‘人’。所以如果时之政府想要进一步扩大影响力——乃至于搜集更多更珍惜的刀剑。始终是要在普通人中间做些什么的。”

    这其实是一个高天原和时之政府共同的计划,树立一个新的神明。

    而安娜的任务就是作为神的使者,或者说就是神明本身,帮助一个个遇到妖邪之事的普通人。这种事情多了,自然而然会得到信仰之力。

    这种事情高天原受益——这个很好理解,信仰一位神明的人总不会否认同一个体系里的其他神明。一个灵验的神明往往能带动整个神明体系提高影响力,这在神道衰微,神明也越来越弱的现代,对于神明们也是有诱惑力的。

    时之政府受益,这个更好理解。在吸引信徒的过程中,总会有达官显贵在其中。而这些达官显贵一旦真的信服,时之政府就等于拥有了大把的社会资源。因为在这个世界他们不能介入太深,这可以说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然而安娜只有拒绝。

    “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是成为神明的傀儡吗?”安娜觉得这是不可以接受的。

    “我对于高天原的利益,时之政府的利益并没有什么兴趣。我不懂这和你们拯救世界、守护历史之间有什么关系,我猜更大的可能是没有关系。”

    安娜的脸色冷若冰霜。

    “现在,狐之助,请你离开。”

    “主公!”

    “和我走!”安娜拉着烛台切光忠的手本来想下楼,但是想到下楼就会惊动旅馆主人田边老夫妇,又有些迟疑。

    “烛台切,你有办法不打扰田边先生他们吗?我们要出去一趟。”

    安娜急的连小脸都红了,烛台切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把抱住了安娜,低声在她耳边道:“失礼了。”

    拉开通往阳台的玻璃拉门,烛台切轻巧地一跃,立刻跳出了家庭旅馆。安娜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事情有轻重缓急。她配合地抓住烛台切光忠的衣襟:“去傍晚到过的高桥家,就是绘的主人那里。”

    说到这里安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非要去那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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