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苦呛了一口风,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都被云长流的惊人之语给气笑了, 自是没有当真, “少主你怎么又胡说八道还有不许再叫我那个名字”

    “那,”云长流不悦地皱了皱眉, 遂退让了一步,复郑重道, “阿苦, 我们结亲吧。”

    “”

    阿苦捂着头长叹,像是力气全打在了棉花上般的无奈,他仿佛教小孩一样痛心疾首又谆谆善诱地道

    “这不是换个名字就成了的事儿结亲结亲是要做一辈子夫妻的, 少主。不是你喜欢和谁玩,就要和谁做夫妻的。”

    两个少年在这里什么“结亲”、“夫妻”的说话,已经开始有三两镇民好奇地看过来, 窃窃私语。

    阿苦皱了眉, 拉着云长流往无人的窄巷里快步走去, 甩开那些诡异的视线。云长流还在疑惑地问道“那为何你我不能做夫妻”

    “我们”阿苦脚下一个滞缓, 被少主问的语塞, 支吾了会儿才低声道, “夫妻是是只能男人同女人结成的,虽然也有不少养男宠养小倌儿的男人, 可总是要正经娶个娘子作夫人, 生儿育女的。”

    “可我只喜欢你, 也不愿娶女夫人。”

    阿苦闻言又好气又好笑, 他站定转过身, 望着云长流好言好语道,“你是根本没曾见过女人往后你见了,说不定就喜欢女人了。”

    却不料云长流仔细思索片刻,居然很是无辜地回了句“可我已经喜欢上你,要与你结亲了,为何还要去见女人如此,我岂非不忠贞了么”

    就说,平时话少的人,往往更会“语不惊人死不休”。轻飘飘一句话震得阿苦目瞪口呆,向来伶牙俐齿的少年居然哑口无言

    他是觉着云长流的脑子果真是长的和正常人不一样。试想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常的少年郎,哪有张口就冲另一个少年说自己“不忠贞”的

    两人就站在陌生巷子的深处大眼对小眼,半晌无言。

    云长流又平静地开口道“我娶你,如父亲昔年那般给你铺红绸、设花轿。往后,你便是烛阴教的教主夫人,与我一般尊荣,你不愿么你倘若不愿,我嫁你也是成的。”

    阿苦已经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他神色莫名地闪动,心中也似在水火之间挣扎。

    真是要命,他刚压下心头那股子邪念,这小少主怎能这样子撩弄他的心思还是如此个纯粹无邪的模样,叫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忽然间,阿苦沉着脸上前一步,攥着云长流的衣襟,将少主轻轻一推抵在灰砖铺就的墙上。云长流抬头望着阿苦。后者脸上挣扎之色更甚,他似乎想要冲破什么禁忌,打破什么底线。

    然而最终,阿苦却轻叹一声松开了云长流。其实他手上根本没用力,分明是少主自己不肯挣动。

    云长流问“你怎么”

    阿苦摇摇头,转了个身迈开步子,往来时那巷子的出口走了过去。

    他一面走,一面轻描淡写道“我就要远行了。若日后有机会再相见,少主再考虑是否要给我嫁妆或是给我彩礼吧。”

    说罢,阿苦低头自个儿先笑了笑,冲云长流招招手,“走了少主,咱该回城了。”

    回神烈山的路上,阿苦在路边买了一对小酒盏。

    是色泽颇淡的青玉薄胎,捧在手心里再被阳光一照,润亮剔透,惹人欢喜。

    云长流远远的看着阿苦和店家谈好了价,把那对酒盏装入个盒子里,心满意足地抱着走回他身边。长流少主道“不喝酒买什么酒盏,还买一对。你乱花钱。”

    “好看呐,”阿苦理直气壮地挑眉,“再者少主,你不是要同我成亲喝交杯酒的么你连酒盏都没有,如何行合卺礼”

    云长流没理会他这歪理,只轻轻问“所以你你当真答应了。”

    阿苦笑而不语。

    两人上了神烈山,自是按老规矩先往阿苦的木屋去。高山陡峻,走起来费时太过,不骑马时两人都是用轻功攀山,到了桃林外再一起说说话走进去,此次亦是如此。

    山下的桃花已经开了,这山腰上的桃林还多是花苞,只有零星的几朵早花挂在枝头。

    阿苦抬头看着这座属于他的桃林,万千思绪如丝般胡乱生长,将他的心头缠得死紧死紧。

    他对自己道花期最好的时候还未到,算算时间,待他取完血醒过来,就能看见正烂漫的桃花儿了。

    云长流在后头叫他,问他此次远行可需要备什么,诸如吃穿用度,还说要送他一把趁手的剑。阿苦回头连说不要,转头回来时,眼前竟已飘来一抹花影。

    是恰好风吹过来,吹掉了一朵桃花,又将它送至阿苦面前。少年眨了一下眼,浅粉的唇微微张开,顺势以口衔住了那朵桃花儿,清甜淡香在唇齿间若有若无地散开。

    他忽而又起了玩心,叼着那朵桃花,回头冲跟在后头的云长流弯起眉眼笑了笑。

    云长流猛一下顿住,在那儿失神地屏息望着他。

    少主低唤道“阿苦”

    阿苦半阖了眸子,仰头“呼”地轻轻一吹,那朵花便乘着风飞过了白袍少主的头顶。

    云长流眼睫颤了颤,忽然腾身而起。

    他身形如白鹤一般飘逸,半空中探手一个旋身,便将那抹桃红夹在修长的双指间。

    少主在树枝上轻点借力,倏然落于尚茫然未反应过来的阿苦面前。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云长流左手搭在阿苦肩上,用清冽目光仔仔细细地将眼前人的眉眼勾描一遍,右手夹着桃花,轻轻往前一送,阿苦的双唇便再次贴上了桃花花瓣的细腻清甜。

    “少”

    阿苦吃惊得动也不能动。他被云长流按着肩,一张口舌尖便碰到了绒黄的花蕊,痒至心尖直发抖,就弄得他更不敢再出声。

    云长流的左手缓缓地下滑,随后用力。他将阿苦按着后背揉进了自己怀里,又俯下了脸去。

    那是个无声的触碰,就似无声的花苞绽破。

    云长流隔着一朵桃花,认真又谨慎地亲吻怀中青衣少年的唇。

    其实他早就想亲一亲了。从看了拜堂之后就想了,只是怕阿苦不愿才忍下;可就在刚刚,阿苦分明只是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他就没能忍住。引以为傲的好耐性都烟消云散,他满脑子只想亲一下他的阿苦,就就抱上去亲了。

    神烈山的积雪未融,初春料峭的桃林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啁啾的几声鸟鸣。两个少年的衣衫均被树枝打下的影子绘出斑斓的线条,随着微风轻轻地颤。

    不算吻的吻只持续了一息。云长流放开阿苦,往后退了一点,那朵桃花儿自两人的唇间落下。

    阿苦愣愣地捂住了自己的唇,用指尖抚摸被隔花吻过的地方。霎那间,他脑子哗啦啦溃散成一片雪白,心想

    糟糕,这小少主不会是来真的吧。

    少主莫不是真的喜欢他

    不仅是想一起玩的喜欢,更是想亲想抱,想一同穿红衣拜天地,想厮守一世想白首到老的那种喜欢

    真的喜欢是认真的

    阿苦匆忙去看少主,似乎想要得到一个确认。却见云长流像是犯了大罪似的不敢抬头,扶着阿苦肩膀的白皙手指都在抖,在那杵了两息,忽然一转身就跑了。

    跑了。

    阿苦蒙圈儿地眨了眨眼,突然惊醒过来,冲那雪白背影追过去,叫道“少主”

    云长流显然是听见了,因为阿苦这一嗓子刚喊出来,少主就轻功提了速,更快地往桃林里埋头就逃。

    这两人轻功本就不相上下,非要说的话云长流还略胜一筹。阿苦一时追不上他,急道,“少主少主你要往哪儿去啊你停一停”

    少主并不肯停,连方向都不辨地只顾乱窜。阿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恼道“你再跑,你再跑真跑丢了可就回不了城了”

    云长流仍是不理,那一袭雪白在淡粉的桃林间若隐若现。

    只能说幸好,幸好如今才将将冬末春初,新叶都没生几片,不然就照少主这么个逃法,若是夏季铁定已经找不见人了。

    而以云长流的本事,要是真在大山里跑丢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至少凭他自己是够呛找得着回城的路的

    等阿苦终于把人揪住的时候已经累得气都喘不匀,一只手撑着桃树,断断续续道

    “你你亲我,你还跑,还叫我追你你这算什么人”

    “还有,”阿苦努力喘了口气,忽然明亮地笑出来,推了闷闷低着头的长流少主一把,“哪有隔着花儿亲别人的。”

    云长流咬了咬牙,诚实地坦白道“想亲你,怕你不喜欢。”

    阿苦勾起唇角,将双臂环胸抱了,倚在树干上侧身望着少主道“你知道我喜欢桃花,怎么还不知道我喜欢你呐。”

    话音未落,云长流就扑上去抱了他个满怀。阿苦脚下不稳,踉跄了两步就“啊”地一声要往后跌倒。少主眼疾手快地把人一捞,又拽进自己怀里,开心地凑上去又亲了两下。

    阿苦直笑着推他,推了两把没推开,索性双手勾上云长流的脖子,反客为主地吻回去。两个少年在这桃林间闹了老半天,许是都念着离别将至,欢笑也比往日纵情得多。

    又几朵桃花儿,悄然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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