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站在驿馆附近一个古董摊位前, 手里拿着一个小陶器, 状似专注的鉴赏,眼角余光却迅速在四周扫视了一遍,以他的经验, 这周围至少有五个暗哨在盯着他。

    姚绥远看着忠厚仁义,其实也是个老狐狸,下手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魏珩失踪,下落不明,自己不想担责任就嫁祸到他身上,说什么魏珩失踪前, 有人看到他和魏珩在驿馆里发生过争执,庆仪多次去找魏珩,也让魏珩不堪其扰。

    他们兄妹俩都和魏珩不和,嫌疑最大,找到魏珩之前, 两人都不得离开砡州。

    这砡州再大也只是座围城,姚绥远又下了禁城令,魏珩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以楚渊的推测,魏珩很有可能是被姚绥远藏起来了,目的就是将脏水泼到他身上。

    他必须尽快想个对策,不然拖得越久, 对他越不利。

    楚渊将陶瓷放回到摊位上, 扔了一粒碎银给摊主, 转身回驿馆,先去妹妹房间看望。

    庆仪那日从马车里飞出,脑袋磕到地上肿了个大包,人也是昏昏沉沉,清醒的时候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

    若不是魏珩那日确实伤得很重,不像是装的,他都要怀疑魏珩和姚家一明一暗,企图联手对付他们楚家。

    思及此,楚渊看床榻上苍白虚弱的妹妹就更加厌烦了,带着这样一个病恹恹的拖油瓶,他哪都去不了。

    “世子,奴婢看这砡州的大夫医术都不行,请遍了全城的大夫,没一个能把郡主的病治好。”红绸想方设法地想跟男人说上话。

    “她伤的是脑袋,能保住一条命就算不错了。”

    楚渊心中烦躁,对着婢女自然没什么好语气,红绸却为男人的话感到惊讶,世子这不耐烦的样子,看着好像并不关心郡主的死活。

    “红绸,你过来。”

    恍惚中,红绸听到世子喊她,忙不迭走到男人跟前,嗅着男人身上好闻的香味,不禁面色微红:“世子有何吩咐?”

    楚渊一只手搭在红绸肩膀上,分外专注地看着她:“你素来贴心,做事周全细致,将郡主交给你照顾,我也非常放心。”

    他的眼神就像钩子似的,只是这么望着她,也能将她勾得神魂颠倒,不能自我。

    “奴婢一定全心全意照顾好郡主。”

    看来刚才是她的错觉,世子可能是太担心郡主了,所以才语气不佳,这就叫关心则乱吧。

    “我说了,你做事,我放心。”

    楚渊伸出手指擦过红绸脸颊,将她散落在脸侧的发丝撩到耳后,举止异常的温柔,让红绸有种被珍视的感觉,心脏怦怦剧烈跳个不停。

    “好了,你去厨房看看药熬好了没,盯仔细点,以防被外人做手脚。”

    “恩,奴婢这就去。”

    世子的温柔相待,让红绸心花朵朵开,浑身充满了干劲,想表现得更好,让世子更加深刻意识到她有资格做他的贤内助。

    楚渊面带微笑看着红绸出屋,身影消失在他眼前,他反手带上门,回身走到桌前,上面摆着几盒子补药,都是姚家送来的,他随手拿起一支山参,眼底渐渐拢起晦暗不明的沉郁之色。

    姚府后院内,菀娘坐在石桌旁晒太阳,吃着点心喝着香茶,目光落在草地上那圆滚滚的小白团子身上,看胖团子脆生生地啃胡萝卜,她也被勾得更有食欲了。

    站在一旁的谷雨被小兔子憨态可掬的模样吸引住,啧啧道:“这胡萝卜有那么好吃?看它大快朵颐的模样,就好像在吃人间美味。”

    “所以你是人,它是兔子,它不喜欢吃肉,你不爱啃胡萝卜,各有各的道理,你不懂它,它也理解不了你。”

    菀娘觉得自己也是闲得没事做了,看兔子吃东西也能看半天,而且还觉得很有趣。

    “小姐真是个通透人,怪不得魏世子这般爱慕您。”

    谷雨夸起主子也是不嫌肉麻,倒是菀娘吃着糕点,陡然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这聊兔子也能扯到魏珩身上,魏珩是不是给了她不少好处,把她灵魂给腐蚀了。

    “我吃东西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提到他。”

    “小姐是在害羞吗?”

    谷雨想到世子的话,不由捂嘴偷笑,魏世子果然了解小姐,还真是天生一对。

    菀娘没好气瞪她:“谁说的?我像是害羞的样子?”

    “魏世子说的!”

    讲的是实话,谷雨底气也格外足。

    “好啊,你才见他几面,就被他收买了,要不你去他那里好了,我看你还蛮喜欢他的。”

    菀娘话一出,谷雨连忙摆手,急着解释道:“奴婢这是爱屋及乌,小姐在意魏世子,奴婢自然也要对世子敬重几分。”

    “我在意他?”菀娘一愣,尽可能不带情绪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在意他了?”

    谷雨两手指向自己的脸:“两只眼睛啊,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有那么明显?”

    谷雨这么笃定,菀娘反而不确定了。

    这几天她一直在回忆,回想她的上辈子,还有这一世,她后知后觉发现,她上辈子好像并没有真正爱过,或者说没有自己以为的爱得那么深,跟魏昭的那段情,其实带了目的,一方面是渴望被人疼惜,另一方面则是希望他能帮自己找到家人、

    魏昭像块浮木,她抓住他是为了更好的生存下去,可弥留之际,她才意识到她抓到的不是浮木,而是一块沉铁,帮不了自己,反而让自己丧命。

    相比对魏昭的恨,菀娘不能释怀的反而是曾经那个傻傻的自己,恼自己有眼无珠,贪图捷径,被浮华迷了眼,一步错满盘输。

    她排拒魏珩的原因也是在这里,怕自己再次被浮华迷了眼,失去了最纯粹的自我。

    有些困扰藏在心里,靠自己解决不了,反而会作茧自缚,菀娘突然很想找个人倾诉,沐锦无疑是不二人选了。

    当然,上辈子的事,菀娘还不敢提,只谈她和魏珩,若是两人在一起,她的担忧和困惑,魏珩若真的娶她做正妻,她能不能当好世子妃,能不能和王妃搞好关系,能不能在王府站稳脚跟,让魏珩对自己一心一意,长长久久永不变心。

    沐锦终于听到了女儿的心里话,欣慰极了,同时又有些想笑:“你年纪小,心思却不小,想得也太长远了,将来的事,谁又能预料得到,拿我自己来说,如果不是我的坚持,非要嫁给你爹,如今大概就是另一个光景,你和你弟弟就出生不了了。”

    菀娘听了微愣:“娘你以前不是说,是爹追的你,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一天看不到你都会茶不思饭不想。”

    沐锦面色微哂:“我那不是要面子嘛!”

    “这样啊,那娘你是如何将爹收服的?”往日的印象被颠覆,菀娘没想到娘亲这么的彪悍,居然女追男,不由来了兴趣。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收不收服的,多不中听啊,我那是用柔情蜜意感化你爹,让他情根开窍了。”

    “对,那您是如何让爹开窍的呢?”

    菀娘也很给娘亲面子,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这个说来话长了!”

    虽然长,但为了开解女儿,沐锦还是很有诉说欲望的。

    “我初次见到你爹,是在十岁那年,那时的我还没长开,又瘦又矮,用你爹的话说就是小豆芽黄毛丫头,妹妹一样的存在,你爹呢,比我大了八岁,长得又周正体面,十里八乡的姑娘家,十个有八个爱慕他,说亲的媒婆隔三差五上门,甚至连知县家的小姐都想嫁给你爹......”

    沐锦话里带着一种天然的自豪感,这么优秀的男人被她抢到手了,是这辈子做得最勇敢也最骄傲的一件事。

    娘脸上展现出的自信和骄傲,在菀娘眼里显得格外的美,因为爱对了人,才会这样容光焕发,越过越美。

    “那后来呢?娘是如何让爹拜倒在您石榴裙下的?”

    “青梅竹马,朝夕相处,自然就感情深厚了,只是你爹太固执,爱钻牛角尖,总觉得自己是个只会打铁耍大刀的大老粗,没读过多少书,配不上我,再喜欢也压抑着不表现出来,自以为是为我好,结果弄得两个人都郁闷,到我十五六岁,可以谈婚论嫁了,他就想给我找个才高八斗的举人,陪我吟诗作赋,烹茶煮酒,呵,也亏他想得出来,都没问过我的意思---”

    许是沐锦讲得惟妙惟肖,绘声绘色,菀娘听得分外入迷,胳膊肘抵着桌面,两手托腮,眼睛也是闪亮亮的:“爹原来这么固执啊,真看不出来,娘那时候应该很辛苦吧,为了逼出爹的真心。”

    “可不是!”

    当年有苦说不出,这时重温往事,那种酸楚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女儿一晃也大了,沐锦也有了可以诉苦的人,“你爹年轻时可轴了,认死理,跟头犟驴子似的,后来吃了不少苦头,这脾气才慢慢收敛了下来。”

    “等等,娘你是不是用了一些极端的办法让爹抛开了顾忌?”

    菀娘忽然感觉这情节好像有些熟悉,只不过,当初是娘追爹,这回换成了魏珩追她。

    “这个,对待特殊的人当然要有特殊的办法,不然这时候就没你了。”

    “所以您一点都不担心世子,是因为您也服用过相同的药物?”

    前前后后,各种蛛丝马迹,菀娘对这个娘亲也是服气了,胆子大到没边了,好歹有爹罩着,不然这性子,在话本里绝对活不过十章。

    “哎呀,被你猜到了,娘也是为你好,你见了他,回来以后,气色更好了,皮肤也更光滑了,这不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和你爹对魏珩没有丝毫偏袒,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你犹豫不决,我们就推你一把,让你看清楚,你对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后面的事,我们就不搀和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解决吧。”

    “这是您说的,那以后您不可以再做出那种事了,魏世子这次是不计较,但不表示下次还能容忍,若是传到王爷和皇帝耳朵里,那就不好收场了。”

    “你以为魏珩是个傻的,察觉不到?他那样的人物,最多为你妥协这么一次,不会有下次的。”

    都是明白人,只是装糊涂而已,清醒起来,比谁都精明。

    “还有,那一天是情况特殊,才允许你出门,往后还是要避讳点,不可再单独去见外男了。”

    见面只能算小事,亲都亲过了,不该摸的也摸了,再讲避讳已经晚了,不过这些具体细节是绝不能让爹娘知道的,不然又要多生事端了。

    再说了,她能做到不去见魏珩,可魏珩会不会来找她,那就不是她能控制得了。

    菀娘只希望魏珩不要再送兔子了,金的银的真的假的,她都不想再收了。

    被菀娘念叨着的男人此时正在姚家别院借住,依着姚绥远的意思消失一段时间,喝过解药以后,身体差不多恢复,而莫大的情况就不太妙了,他腰腹和左肩都缠上了厚厚的纱布,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好在人还有意识,脑子也比较清醒。

    “你的意思是楚渊有可能跟外邦有勾结?”

    魏珩站在床边,看莫大说话有些吃力,微微俯下了身子,示意他可以说小声点,节省力气。

    “那些死士招式怪异,出手狠辣,用的暗器也很古怪,属下之前从未见过,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孤陋寡闻见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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