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得了

    永昌帝龙颜微变。

    沈嫣可是洛天佑的心上人, 他怎么能把宝贝儿子的心上人赐给别人, 这好不容易才认回来的宝贝儿子,他万般珍惜着, 断不能因为这种事又生分了去

    “这世子的心上人竟是乐宁县主”

    他的语气已敛了几分, 亦端出了天家的威严, 眉间一凛, 就是才与他欢爱过的陆皇后也不由自主地惧于皇威。

    她披着薄被跪坐在榻,低眉顺眼地道“回皇上, 正是那宋氏遗孤, 乐宁县主。”

    永昌帝想也不想就反口道“那此事再从长商议。”

    陆皇后一看有变,不由急了,忙娇声道“皇上方才明明已答应了臣妾”

    永昌帝一摆手,“方才朕不知是她。宋太傅为护我佑儿满门惨烈,如今他就剩下这么一个后人, 朕岂忍心让她屈身为妾,更何况她还贵为县主,与那定北侯郡主对房, 这两女不相上下, 这定国公府以后哪还有安宁之日家和万事兴, 皇后也不想母家多生口角, 左右不讨好吧”

    “这”陆皇后无可辩驳, 却不甘心, 不乐意道“皇上金口玉言, 岂能说变就变。”

    永昌帝也不高兴了, 道“皇后方才也未与朕挑明这姑娘是谁,若是一早知道是乐宁,朕断然不会答应。故此,方才说的,不作数。”

    这天子变脸,就跟娃娃一般,说变就变,变得快,还变得理直气壮,让人无话可说。

    天家威严,龙颜愠色,陆皇后也不敢造次,只得道“皇上说的是,是臣妾思虑不周。”

    永昌帝对她这番低眉顺眼颇为满意“皇后还是安心养生,旁的事都不及你身子来的重要。儿女后辈之事,还是由他们自个儿去操心盘算,咱们管得太多,只怕要弄巧成拙。”

    此后无言,陆皇后闷闷不乐,永昌帝也不得趣,可除夕夜帝后同寝是祖宗规矩,如此也只得早早熄灯歇下。

    正月初一的宫廷晚宴,沈家人也位列其中,永昌帝对沈天元赏识有加,而沈嫣这位乖巧县主亦颇得圣心。

    撇开这些不谈,就是为了巴结大儿子,永昌帝也必定召这沈家父女进宫来同贺新年。

    沈家的席位就紧挨着皇室宗亲,竟比阁老一家的还要靠前,这等荣光让沈天元受宠若惊,也让旁人羡煞双眼,对沈家更是高看一眼。

    而洛天佑是三品指挥使,却被永昌帝硬拉着坐在前位,洛天佑也不推辞,只因坐在这个位子上刚好能看到沈嫣。洛灵儿与他同桌,兄妹俩一静一动,坐在一起还算和谐。

    永昌帝坐在主桌主位,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暗自得意,只为自己的睿智赞叹不已。

    皇家宴席,自然少不得定国公府,陆甚才从广宁回来。广宁战营因主帅受伤,士气受损,陆甚此番前去救急,一到营地就重新部署战略战防,并鼓舞士气,重振军心,再战大获全胜。待主帅伤势稳定,他才回朝复命。他立了大功,永昌帝龙颜大悦,也特许他陪在左右,对洛天佑隔桌相望。

    满殿的人都在觥筹交错,谁也没注意到这皇帝最赏识中意的两个后辈竟是水火不容,一晚上冷眸火眼的交锋下来,波涛暗涌,若是杀气有形,只怕这千秋殿早让这两人眼底的较量给劈成两截。

    沈天元乃朝中后起之秀,深受皇恩,也是群臣争相巴结的对象,来给他敬酒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几轮下来已喝得微醉,被下人扶着去了后方醒酒。

    席上原本还有沈姗、沈楠与沈嫣同坐。

    那沈楠今年十三岁,从青州迁来熙京后,洛天佑将他安排进了碧水书院。

    这书院举国闻名,出了许多名人贤士,熙京权贵后生皆在此书院攻读,今晚这宴席上有不少同窗,沈姗不许他喝酒,他吃饱后无事做,有年纪相仿的同窗来找他,几个孩子就溜去了御花园玩耍,沈姗恐三弟惹祸,忙也跟上,只留沈嫣一人独坐于那。

    沈嫣今晚并没吃什么东西。

    她哪里吃得下东西

    洛天佑与陆甚分坐永昌帝左右,这一左一右的目光都齐齐落在她身上,她见这两人势同水火,生怕自己要接了谁的目光,另一个都要当场发难。方才长姐离席邀她同往,她却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离开,殿上那两个祖宗势必也要跟出。

    这两人在殿上还有皇帝能镇着,一旦出了这千秋殿,只怕这蓄积了整晚的杀气就要一触即发,到时候就是炮仗遇上火星子,非在这皇宫里炸得轰轰烈烈不可。

    沈嫣可不想在大年初一就要名声大噪,故此老老实实坐在那儿,谁也不敢多看一眼,只求这宴席快快结束。

    她食不知味,也未留心身前菜肴换了几道,直到上了甜羹,听见永昌帝爽朗大笑,她才被笑声吸引抬眸望去。

    只见陆甚离席,千礼单膝跪于御前。

    原来永昌帝一高兴,在今晚就要就广宁战事论功行赏,陆甚功劳最大,头一个赏的就是他。

    陆甚已有世子头衔,日后承袭定国公之位,地位已足够尊崇,家中更是不缺金银田地,似乎赏什么给他都不算赏,永昌帝有心嘉赏,却也一时犯难,不知要怎么赏。

    于是就有了陆甚这般大礼。

    见到这般,永昌帝就道“甚儿可是要为自己请赏”

    陆甚道“皇上英明,臣别无所求,只求皇上能为臣赐一段良缘。”

    此言一出,虽未言明所求谁人,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永昌帝忖道看来这孩子与皇后姑侄一心,皆是来求乐宁县主。

    儿子虽是自己的心头肉,可陆甚亦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一时也无法偏袒。

    他余光向左瞥去,洛天佑面无表情正自斟自饮,好似殿上一切都与其无关。可那一身寒流滚滚而出,眸色更是深不见底,隐隐中分明涌着杀气。

    再看殿下,沈嫣放下筷勺,揪着帕子频频朝这边望着,目中难掩惊惧,似乎还泛着水光,看起来极是不安。

    一圈看了下来,永昌帝心里已了若明镜。

    再看陆甚,他只好装傻充愣,哈哈笑道“陆袁两家联姻早就是朝中一段佳话,朕还纳闷怎么迟迟喝不上甚儿的喜酒,原来你在等着朕亲自赐婚,这还不容易,朕现在就下旨,择定良辰吉日,让你与飞燕郡主完婚。”

    陆甚求得哪里是这个,见皇帝误会,忙道“皇上,臣所求之人是乐宁县主,还望皇上成全。”

    此言一出,场上哗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沈嫣看去,沈嫣满面通红,又羞又惊,惊惶无措地看向洛天佑,洛天佑朝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只让她不要害怕。

    后妃席座上亦是窃窃私语,张贵妃一脸的幸灾乐祸,只等着看热闹,谢昭仪赔笑在侧,亦是好奇地留意着殿上的一举一动。

    只有陆皇后面色如常,似笑非笑地等着下文。

    “乐宁”

    永昌帝拢了眉,作势思忖一番,方道“你与定北侯郡主已有婚约,岂可另娶他人,大周儿郎信字为先,在这婚姻大事上更不可儿戏。”

    陆甚很是诚恳“臣只钟情乐宁一人,皇上若能成全,臣定真心爱护,永不辜负。”

    张贵妃掩嘴笑道“陆世子这话说得轻巧,你已有妻房,乐宁县主若嫁给你,岂不是要做个妾室,自古妾为妻婢,你让人家堂堂县主沦为一个奴婢,这爱护之情倒是从何说起”

    陆甚懒得理会,只继续向永昌帝求道“臣恳请皇上做主,让臣与飞燕郡主”

    解除婚约,这话还没说出,就听陆后冷笑道“贵妃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为妾的本分。你也说了,本宫为主你为婢,那本宫还未说话,哪轮得到你来开口”

    陆后何等老辣,岂会看不出张贵妃这般调侃不过是为了激陆甚解除与定北侯府的婚约,以此让陆家失了定北侯这个有力同盟,故此在陆甚开口之际,她就打断了他这个念头。

    “你”张贵妃粉面煞白,却也不敢顶撞皇后,只得含恨闭嘴。

    “姑母”陆甚自然知道张贵妃的意图,也看出陆皇后的顾虑,但是与袁家的联姻本就不是他的本意,过去不在意是他心中无人,可自从遇到了沈嫣,求娶多回都遭回绝,他知道沈天元不肯点头全在于不愿女儿做小,那时候他就一心要解除婚约,好为沈嫣留一个正室的位置。

    定国公府本根基深厚,家大业大,他也不稀罕再添助力,就是与袁家交恶,也不足为患。今日他无所畏惧,一心只想扫清阻碍,求娶沈嫣。

    那定北侯袁袤今晚也在席中,面色铁青,若不是圣驾当前,大概早就掀桌暴起,而身旁坐着的飞燕郡主更已愤然离席。

    定国公陆英豪虽不管束儿子纳娶之事,却也未料到陆甚竟会在皇家宴席上公然求娶沈嫣。他光看定北侯的脸色就知道两家的梁子算是结定了。儿子一时任性,让他平白无故地失了一个不容小觑的同盟,这时候他只恨不得回家取了御赐的黄金锏将这逆子痛打一顿才能解了这心头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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