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云笙品着方才林拾音有些颠来倒去的话,心里百般不对味。

    她又具体说不上来这种微妙的感觉, 被一众莺莺燕燕茫然地拉着做到梳妆台前。

    “哎呀, 这是这是谁留下的?得遮好才是。”紫裙的姑娘手点在韩云笙脖根上, 领了刷子来将这点谁都懂怎么来的痕迹细细掩盖了过去。

    一把蝴蝶梳被一只柔手领着缓缓往下, 将韩云笙柔顺的长发均匀地分开, 一只又一只手挨个儿揉弄着韩云笙的长发,似是要揉出一朵重重花瓣包裹的小花或是一只翩飞的彩蝶。

    一些发丝没被手捞住, 散了下去, 披在韩云笙脖子上痒痒的。

    花楼虽说是建立在幻象的基础上而成的,然装潢亦或是韩云笙眼前的镜子都透着一种奢华而又诱惑的感觉。

    韩云笙面前这面镜子并非透镜,它一块洁净的琉璃镜面上却刻意添了些粗砂与一些繁复华美的纹饰, 让这面镜子朦朦胧胧。

    看镜之人往镜中窥去,镜里映出的人模样并不真切,可这半遮半露反而更添诱惑和情调。

    “真好看。”

    姑娘的紫裙子在镜中一闪而过, 这是梳妆的里边最活泼的姑娘了,她看着没有一点魔修的样子,每一个动作中都透露出轻柔来。

    这自是韩云笙自以为的,紫裙子的姑娘眉眼含笑看着韩云笙,一点贪婪自瞳孔显出,却又很快消弭不现踪影。

    真好看啊……可惜,动不得。

    相比毫无自知的韩云笙, 林拾音这方面就敏感得多了, 觊觎的眼光……?她不在乎, 觊觎她是可以的, 可前提是要有那份胆量去冒犯那位领地的主人。

    林拾音唇边的微笑似是暖了一些,这暖意底下却藏着无尽的森寒。

    魔修啊,永远不能因为外表而小瞧她们,每一个堕魔却没被清理掉的修士,多少都有着一份自己的能耐。

    梳妆的姑娘们也没对韩云笙的头发做多少处理,梳了几个小辫露在发间,再加上几点金瓣红蕊的花朵头饰作为点缀,便就又风风火火将韩云笙领到了宁英跟前。

    梳妆姑娘们的进度基本是相同的,韩云笙前脚出来,林拾音也挂着微笑后脚被领了出来,韩云笙看了看林拾音的模样,唇边也带上了笑。

    扎上的小辫子意外让林拾音多了一份可爱的味道。她们两个这样站着,同样的穿着打扮,同样都扎了小辫子,红色的面纱且还都遮住了她们的大半面庞,看着竟有种孪生姐妹的感觉。

    “辫子好看。”宁英称赞了一番那些姑娘们,压制了一下随手就想要搂搂她们的腰的冲动——她扮演的这个角色可不会这样做,然后就挥一挥手,由自己领着去见高层的大人们了。

    *

    “穿上。”

    正在虚弱地喘息着的姜然面前站着的人,甩了一件衣服给他。

    姜然盯着那衣服,像是看见什么骇然之物一般,手上的锁链随着他身体的摇动而发出碰撞的响声。

    “听话,我喜欢你穿这个。”他眼前的人笑了笑,语气不容置疑。

    姜然:“……”

    他觉得,他活不过明天了。

    *

    宁英在前头开路,她似是在这短短时间里把一切都打理好了,又或是因了她早有这般想法一早就开始筹划,她扮演的老板娘像极了。

    宁英一颦一笑,都像极了春风楼老板娘平常该有的模样,就连语气都八九不离十了,跟隔壁尽欢楼老板娘唇枪舌战,也完全不输架子,有种吵着吵着就打起来的激烈感觉。

    “春风楼这次怎的颇有自信,竟舍得花这压轴的名额了?不怕一招前功尽弃,把精力打水漂吗?”

    “您呐,就请拭目以待吧。”宁英顺水推舟,一点也不含糊地推了回去,“倒是您这处,都玩的是往年的把戏,没有新意也没改进,吸引点熟客还算勉勉强强。您与其操心我们,还不如操心尽欢楼能否被尊上看上吧?”

    她如数家珍,简直要把尽欢楼的所有底牌都掏出来干净。

    尽欢楼老板娘掩面压制住了翻滚的魔气及杀气,强压着打起来的冲动,笑得异常勉强,不欲与宁英再说话了。

    天知道这个春风楼的蠢人今天怎么开窍了,变得这么口齿伶俐?再有她说来这些事,该不是楼内出了隔壁家的内应?

    尽欢楼老板娘拽着手绢,恨不得把它撕成一条一条,就好似在手撕春风楼的蠢人一般。

    韩云笙与林拾音在一旁看着,也只得感叹宁英段数着实高。

    宁英解决完这位难缠的老板娘,便与韩云笙与林拾音耳语,道她二人作为压轴出场时要做的准备。

    前面出场的舞女要表演的是真麻烦,她们所跳的舞蹈,非几日可以学会,是故宁英从一开始就不做打算将韩云笙、林拾音二人插入其中,也算是满足了她们二人对脱衣表演的抗拒之意。

    宁英轻言轻语道:“前头的已表现完了花初生到花朵衰败的一个过程,而你们所要表演的,就是一个兴衰交替的变更的花期,也就是至死而生,朽木逢春之意。”

    这片地域的现主名唤玉藏春,他尤爱此种舞曲,传言他入魔前便有这般置死地而后生的转折经历。

    “你们倒是占了便宜。”宁英详细地为她们解说。

    韩云笙与林拾音她们作为压轴,讲的是一个美和艳,动作倒是其次。她们要做的动作也简单得不需排练,保持浑然天成的样子就好。

    花枯至新生,只需合着节拍,将所能做出的最美也最艳丽的姿态展现出来,而后披上一件红色的轻纱,便可谢场。

    献与这位玉藏春尊上的美人,自不能是出场那些庸脂俗粉。

    韩云笙听得惊叹,所有修真界人都知道魔修的处境举步维艰,最重要的是人还少,没想到他们在这独立开辟的魔域中还能过得如鱼得水,玩出这么多把戏来……

    魔修将生活过成了享乐亦或是最纯粹的杀戮,这两极分化的状态却又一点也不显冲突。

    引她们入场的侍从在检测她们身上是否藏有尖锐的器物之后,就任韩云笙与林拾音进场了。

    韩云笙与林拾音二人早早强令纳物袋变幻成别的姿态,例如韩云笙头上的簪花,林拾音面纱旁坠着的一只金蝴蝶。

    宁英微笑着,走在前头,弄了弄自己的发髻,她的长鞭直接收敛了倒刺,做了盘发的发饰,自也不会被修为低微的侍从给检查出来。

    韩云笙与林拾音被引到了薄薄的纱帘之后,她们隐隐窥见对面的帘子后,有个盘坐着的人影。

    一个相貌精致的女童端着两个果盘走过来,啪的一下放一个琉璃果盘在韩云笙她们的隔壁桌,再啪地一下把另一个果盘递到了韩云笙与林拾音跟前。

    “这女童是谁?怎的这样鲁莽?”女童端上果盘的动作确实随意得很,要真是侍童,该是做不长久的。

    “嘘,别惹那位。”韩云笙耳尖地听见旁边一位遮面的女子轻声细语地说,“那位据说与尊上有关系……”

    女童没听见她们的怯怯私语,冲韩云笙和林拾音乖乖地笑了下:“姐姐们真好看。”

    女童的睫毛颤啊颤,密密的,乌乌的。她又偏头看了两个好看的姐姐一眼,转身蹦蹦跳跳地穿过了纱帘纵身进了对面的关着的帘子。

    宁英含笑看着这一切,听着那些舞女的交谈,眸中显出一丝流光。她在认真考量着,要是玉藏春不肯放开手与她战斗那该怎么办呢?

    兴许,把持住这个小女孩能够让他与自己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韩云笙与林拾音俱都没想及宁英这个层面,不过她们都不约而同地记下了这个信息,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们没这么正义的,倘若那样的做法是最后的退路的话。

    音乐响起来了,韩云笙她们停止了作势要吃这琉璃盏上撑着的不知名果实的动作,隐藏在红色面纱下的唇都抿紧了,整装待发。

    韩云笙听出来很多乐器的声音,琵琶,古琴,笛子……她仿佛从这开场的音乐听出了春来临的气息。

    舞也跳起来了,非常的优美、轻缓而富有旋律,可对韩云笙这种没什么音乐细胞的人来说,就好似给予了慢性的折磨。

    折磨到一半,韩云笙却又面临了更大的折磨!

    不对,这是天大的折磨!

    韩云笙瞪大了眼睛看着新出场的一个舞娘……姿态僵硬,在一众柔柔软软的婀娜多姿的姑娘里宛如鸡立鹤群,显眼异常。

    不、不对……这哪里又是个舞娘了?!

    这分明是个舞男,正是她们此行想要顺路找到行踪的姜然!

    他此刻一副小媳妇的模样,身上穿着件华美的舞裙,只是怎么看……怎么违和,头发披散下来,要不是韩云笙对姜然的相貌足够熟悉,她完全不能想象在哪里跳着机器人舞类型的舞的舞男是姜然!

    韩云笙:“……”

    林拾音:“……”

    宁英:“哎呀。”她小小地惊讶了一下,捂着自己的唇不说话了,眼睛倒是片刻不离这个造型奇特的舞男。

    姜然在场上僵硬得跟个机器人似的,与周围的美好风景格格不入,偏生对面帘子里坐着的玉藏春在帘子上映出的身影动了动,然后响起了很轻很轻的鼓掌声音。

    辣眼睛辣眼睛。韩云笙低垂下头去,试图让自己看不见这一幕。

    特别是……当那些美丽的舞娘开始脱衣服时,姜然也不得不在威逼利诱下扭扭捏捏的小姑娘似的手死死黏在自己的衣服上慢了好大一半拍才跟上前面的姑娘的节奏。

    景色太美,韩云笙不想留着珍藏。

    好在姜然的舞男身影只是昙花一现,他还没来得及脸上冒烟,因为热血上涌倒下去——舞娘们还没做到最后那几步最刺激的地方,就被一个提着铃铛的红衣姑娘领着进了帘侧的内室中去。

    韩云笙深吸一口气,耳边那曲调声越来越高昂,带得她也紧张了起来。

    一阵衰落萧寂的乐声之后,韩云笙点到那个象征着新生起来的高昂的音符。

    韩云笙拿着那外衫做成的扇子,掀开了薄薄的纱帘,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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