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 鸟叫。
月七起了身, 抚了抚额头。
昨夜的事有些模糊, 好似将那坛子酒喝完了, 她就回院落了。
好似中间碰上了书生。
好似书生还问了她一个问题。
问了什么问题？
月七敲了敲脑袋，只觉得迷糊, 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出了屋外，阳光穿过屋檐射入她的眼眸的那一瞬间, 她忽地想了起来。
书生问她：“七姑娘对我什么感觉？”
这是浮蜃曾问过她的问题, 那时, 她克制住了烈酒的控制, 没有说出来。
可是, 看着书生，她竟不由控制的说了出来：“害怕。”
这两个字出口的那一瞬间，书生似乎脸色骤然苍白一片。
他静静的看着她，眼眸里有着她看不懂的神情, 似乎悲伤，似乎悔恨……总之, 很复杂。
他就那样沉默的看了她很久，才开口问她，一字一顿，似乎声音有些生硬，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发颤：“……为何害怕？”
她当时脑袋迷糊, 并未觉得不对, 笑着回：“许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这是她的真话, 她也不知为何，明明祗天也长得甚好，明明她也喜爱长得好看之人，可是看着书生，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害怕、恐惧，总觉得书生这般的好看，会伤到人，很伤很伤。所以，若不想受伤，最好远离。
所以，她一直在疏远着书生，可后来，看着书生那样无望的喜欢着一个不知道在哪儿、也没有结局的人，不知何时，那初起的戒备，竟一点点的消逝无踪。
如今，清醒过来，一点点的回想起昨日的情景，方才发现，书生的那张脸在听说了她说的害怕之后，似乎整个神情都不对。
她有心去问一问，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似真似假，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而且，起床后遇见书生，他的神色如往常一般，并无什么不妥，依旧温温和和的笑着、说着。
她想，许，那只是一场大梦，遂，便放了下来。
.
月七不知的是，书生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笑，慢慢的收敛。
昨夜，她说，害怕……
她说：许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她忘却了前尘往事，不知这害怕从何而来。
可他又岂会不知！
千年前的那场噩梦……
她喝了孟婆汤，丢了爱恨两魄，可心里却依旧对他……害怕！
他的心底里是诉说不清的愧疚，就像千万把刀在一刀一刀片着他一般。
.
龙小孙孙坐在板凳上，一边喝着书生煮好的白粥，一边跟狐小孙孙两人挤眉弄眼。
昨夜，他们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月七从浮蜃的院中回来，等着等着就困了，头靠头的齐齐睡了过去。
现在，两人瞅瞅月七，瞅瞅书生，懊恼不已，总觉得错过了一场好戏。
他们通过挤眉弄眼，确认了彼此的想法，那就是——小红娘有些蠢，眼前的这个书生分明是喜欢她的，居然看不出来！
不过小红娘虽然蠢，可与他们同为九重天上的仙者，所以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他们决定劳心劳力的帮小红娘看看眼前的这一个凡人，一个鬼煞，究竟哪个更好些，省得小红娘到时被人骗了，然后跟龙小孙孙的那个王叔一样哭得那般的丢龙脸。
于是两个小孙孙拿着梦镜，劳心劳力的照了照浮蜃和书生。
这一照就唏嘘不已。
只是照了书生的那一刻，他们齐齐的默了言，沉默了半晌，方才齐齐唏嘘：“太惨了……”
两孙孙对视一眼，难得的步调统一，今后一定、一定要对书生好一点。
说到做到，两个小孙孙对书生的态度一日千里，喝茶倒水，研磨添烛，甚至连他的凳子都给他准备妥当。
两个从不体贴的娃娃突然这般体贴，连月七都有了疑惑。
狐小孙孙回月七的疑惑：“小红娘，你是不知晓，这书生前几辈子，着实过得太惨了。”
龙小孙孙刚学了一个词，赶紧用上：“简直就是惨绝人寰。”
什么样的人生惨绝人寰到两个小没心肝的娃娃都有了心肝，月七好奇，看了一眼，也叹了叹，若说有什么词能形容书生的前世，那就是——生生世世，孤独终老，不得好死！
两个小孙孙一致觉得一个人能生生世世受此折磨，还能在这一世长得如此周正，性子如此和顺，实属难得得很。
月七虽觉着书生的性子虽未必如他表现的那般和顺，可就算他性子不那般和顺，想来事事为他们想得周到的人，性子不会恶劣到什么程度；而且梦镜也不会骗人，他之前的生生世世着实惨些。
而今生……
书生脚踝上没有红线，想来，也是难以圆满的……
为了让几世都得不到人间温暖的书生能够稍稍的体会一番人间的美好，当天夜晚并之后的十数日，两个小孙孙并一个月七，这三个被贬仙人，齐齐示好，主要表现为狐小孙孙端茶，龙小孙孙端凳子，月七倒水布菜，三人都不是习惯对别人示好的人，这一示好个个都新奇并僵硬得很。
好在九霄也不是爱挑刺之人，他只是怪异三人的转变，问：“你们怎么了？”
总不能说自己看了他的前世吧，这种窥探人隐私，还是痛脚的隐私，据说世间的凡人甚是反感，于是三人齐齐摇头，缄默不语。
九霄笑笑，未再多语。
.
而浮蜃，两个小孙孙照了半天，齐齐的跑过去问月七：“小红娘，小红娘，为什么梦镜看不到浮蜃哥哥的前生？”
浮蜃也看不见前世吗？
她拿梦镜对着浮蜃照了照，果真，镜面上云雾翻腾，什么都看不见。
这梦镜居然也挑他？
这同样被梦镜嫌弃的遭遇，让月七心底生出了一抹同病相怜的滋味，再看他的眼神和缓了些。
也不知是那日醉酒之后的后遗症，还是因着这同样被梦镜嫌弃的同病相怜，月七觉着看着浮蜃，似乎亲近了些，再次见到他时，也会叫上一句：“浮蜃。”
第一次叫他的时候是在晚间，五人围在饭桌上吃饭，狐小孙孙和龙小孙孙俩人争抢着碗中的栗子鸡块抢得不亦乐乎。
她忽地想到一事，抬头跟浮蜃说：“浮蜃，季娘说你打算造个绣坊，将此处的绣娘集合一处，让她做师傅，花绣销往莲城？”
浮蜃点头：“你所教的花绣绣法独特，若只在此处自产自销，未免可惜了，若能销往莲城，必能买上个好价钱，到时季娘等人就可不必为生计操心，还有余钱能请个私塾先生常驻此地，过个几年，此处有钱有人有才，富甲一方也未尝不可能。”
月七见过的鬼煞少，可在月老殿中看过的本子多，里面妖魔鬼怪一应俱全，浮蜃真真是她见过最接地气、有烟火气息的鬼煞了，难怪不过出谷三年，就能攒出万贯家财，浑身上下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月七点头，道：“也好。”
若能造福一方，也是一功德。
那日，书生吃饭吃得极慢，似乎饭菜不太合口。
浮蜃走后，书生放下碗筷，他默不作声的起身，走出房门。
脚刚要踏上门槛的时候，蓦然回头，幽暗深邃的眸子胶着在月七的脸上，半分灼灼欲燃的火光透出，他慢慢的吐出两个字：“九霄。”
月七不明，疑惑的挑眉：“嗯？”
“我的名字。”
“九霄。”
她从不曾开口问过他的姓名，他一直等她问，可她一直不问。
没事，她不问，那他就自己说。
“我叫九霄！”
“九霄？”
这声九霄，平静无波的带着淡淡疑问，丝毫没有记忆中的甜软娇嗔，情意绵绵，可是，听着从她唇齿之间吐出的这两个字。
他的胸中，却升腾出了一种酸痛感，一下子冲了鼻尖。
斗转星移，日月变幻，将近千年的时光过去，她终于又叫了他一声：“九霄？”
九霄低头，掀袍，大步不停的往前走。
终有一日，我会等到你，情意绵绵的叫出这两个字的。
终有一日……
.
.
.
近日相思结和绣帕的生意不错，往往方才铺开，还未到一个时辰便已卖光。
季娘笑说：“七夕快到了，七姑娘得多备些货方可。”
月七方才知晓为何近几日生意如此大好。
凡尘间男女大防甚是要紧，不似九重天上，女仙子可随意出入任何地方无人置喙。
听说凡尘间的女子若是家境富贵，会独起一楼，女子在那楼中长大成人一直到出嫁为止，所见的第一个外男许是洞房花烛夜的新婚夫君，然后会在新婚夫君家的后院过一辈子，此生除了夫君这个外男外再不见其他男子。
狐小孙孙第一次听说时，甚是迷茫的问月七：“小红娘，那些女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居然要被关一辈子？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打劫掠货了？”
月七想了想，居然无法回答，毕竟作为一个九重天上的仙子，她也不知晓为何凡尘为何这般行事，正如同以往她不明白为何凡尘间的一些女子因着夫婿死了也被逼着去寻死以全贞洁这种事一般，明明是无理至极，凡尘中的人却做得十分的理所当然。
小红娘解释不出来，狐小孙孙觉着也正常，毕竟小红娘那么笨，于是他转头问季娘，何为七夕。
季娘解释了一通。
狐小孙孙一听，激动得小狐狸耳朵都差点露了出来。
狐小孙孙表示：“凡间果真有趣，还有这般的时日，难怪凡尘间人人皆有夫婿娘子，九重天上就成亲的仙者那般少，一定是因着九重天上无这般的节日。”
狐小孙孙的这番话难得的得到了龙小孙孙的赞同。
作为一个300多岁的、甚有忧患意识的两小孙孙觉着为防重蹈那些上万年却还单身一人的上神们的覆辙，他们决定从这一次的七夕开始努力，说不准在凡尘间就能找到那个携手走过人世坎坷的小女娃娃。
于是，两个小孙孙在槐树下仰头踱步半天，各自挑了个自己最喜欢的相思结，以防遭遇到在七夕的时候遇上个心仪的女娃娃却无东西可送的惨剧。
对于小孙孙的激动，季娘显然不太理解：“你们两个寸高的小娃娃凑什么热闹？”
他们，寸高的小娃娃？
他们小？
他们已经300岁了，不似季娘，季娘出生到如今，按照九重天的算法不过四十多天，四十多天的娃娃在九重天上连翻身都要人帮忙，好意思说他们300岁的人，小？
真是无知者无畏！
两个小孙孙看着季娘的眼神，都带着居高临下的鄙视。
月七起了身, 抚了抚额头。
昨夜的事有些模糊, 好似将那坛子酒喝完了, 她就回院落了。
好似中间碰上了书生。
好似书生还问了她一个问题。
问了什么问题？
月七敲了敲脑袋，只觉得迷糊, 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出了屋外，阳光穿过屋檐射入她的眼眸的那一瞬间, 她忽地想了起来。
书生问她：“七姑娘对我什么感觉？”
这是浮蜃曾问过她的问题, 那时, 她克制住了烈酒的控制, 没有说出来。
可是, 看着书生，她竟不由控制的说了出来：“害怕。”
这两个字出口的那一瞬间，书生似乎脸色骤然苍白一片。
他静静的看着她，眼眸里有着她看不懂的神情, 似乎悲伤，似乎悔恨……总之, 很复杂。
他就那样沉默的看了她很久，才开口问她，一字一顿，似乎声音有些生硬，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发颤：“……为何害怕？”
她当时脑袋迷糊, 并未觉得不对, 笑着回：“许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这是她的真话, 她也不知为何，明明祗天也长得甚好，明明她也喜爱长得好看之人，可是看着书生，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害怕、恐惧，总觉得书生这般的好看，会伤到人，很伤很伤。所以，若不想受伤，最好远离。
所以，她一直在疏远着书生，可后来，看着书生那样无望的喜欢着一个不知道在哪儿、也没有结局的人，不知何时，那初起的戒备，竟一点点的消逝无踪。
如今，清醒过来，一点点的回想起昨日的情景，方才发现，书生的那张脸在听说了她说的害怕之后，似乎整个神情都不对。
她有心去问一问，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似真似假，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而且，起床后遇见书生，他的神色如往常一般，并无什么不妥，依旧温温和和的笑着、说着。
她想，许，那只是一场大梦，遂，便放了下来。
.
月七不知的是，书生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笑，慢慢的收敛。
昨夜，她说，害怕……
她说：许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她忘却了前尘往事，不知这害怕从何而来。
可他又岂会不知！
千年前的那场噩梦……
她喝了孟婆汤，丢了爱恨两魄，可心里却依旧对他……害怕！
他的心底里是诉说不清的愧疚，就像千万把刀在一刀一刀片着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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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小孙孙坐在板凳上，一边喝着书生煮好的白粥，一边跟狐小孙孙两人挤眉弄眼。
昨夜，他们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月七从浮蜃的院中回来，等着等着就困了，头靠头的齐齐睡了过去。
现在，两人瞅瞅月七，瞅瞅书生，懊恼不已，总觉得错过了一场好戏。
他们通过挤眉弄眼，确认了彼此的想法，那就是——小红娘有些蠢，眼前的这个书生分明是喜欢她的，居然看不出来！
不过小红娘虽然蠢，可与他们同为九重天上的仙者，所以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他们决定劳心劳力的帮小红娘看看眼前的这一个凡人，一个鬼煞，究竟哪个更好些，省得小红娘到时被人骗了，然后跟龙小孙孙的那个王叔一样哭得那般的丢龙脸。
于是两个小孙孙拿着梦镜，劳心劳力的照了照浮蜃和书生。
这一照就唏嘘不已。
只是照了书生的那一刻，他们齐齐的默了言，沉默了半晌，方才齐齐唏嘘：“太惨了……”
两孙孙对视一眼，难得的步调统一，今后一定、一定要对书生好一点。
说到做到，两个小孙孙对书生的态度一日千里，喝茶倒水，研磨添烛，甚至连他的凳子都给他准备妥当。
两个从不体贴的娃娃突然这般体贴，连月七都有了疑惑。
狐小孙孙回月七的疑惑：“小红娘，你是不知晓，这书生前几辈子，着实过得太惨了。”
龙小孙孙刚学了一个词，赶紧用上：“简直就是惨绝人寰。”
什么样的人生惨绝人寰到两个小没心肝的娃娃都有了心肝，月七好奇，看了一眼，也叹了叹，若说有什么词能形容书生的前世，那就是——生生世世，孤独终老，不得好死！
两个小孙孙一致觉得一个人能生生世世受此折磨，还能在这一世长得如此周正，性子如此和顺，实属难得得很。
月七虽觉着书生的性子虽未必如他表现的那般和顺，可就算他性子不那般和顺，想来事事为他们想得周到的人，性子不会恶劣到什么程度；而且梦镜也不会骗人，他之前的生生世世着实惨些。
而今生……
书生脚踝上没有红线，想来，也是难以圆满的……
为了让几世都得不到人间温暖的书生能够稍稍的体会一番人间的美好，当天夜晚并之后的十数日，两个小孙孙并一个月七，这三个被贬仙人，齐齐示好，主要表现为狐小孙孙端茶，龙小孙孙端凳子，月七倒水布菜，三人都不是习惯对别人示好的人，这一示好个个都新奇并僵硬得很。
好在九霄也不是爱挑刺之人，他只是怪异三人的转变，问：“你们怎么了？”
总不能说自己看了他的前世吧，这种窥探人隐私，还是痛脚的隐私，据说世间的凡人甚是反感，于是三人齐齐摇头，缄默不语。
九霄笑笑，未再多语。
.
而浮蜃，两个小孙孙照了半天，齐齐的跑过去问月七：“小红娘，小红娘，为什么梦镜看不到浮蜃哥哥的前生？”
浮蜃也看不见前世吗？
她拿梦镜对着浮蜃照了照，果真，镜面上云雾翻腾，什么都看不见。
这梦镜居然也挑他？
这同样被梦镜嫌弃的遭遇，让月七心底生出了一抹同病相怜的滋味，再看他的眼神和缓了些。
也不知是那日醉酒之后的后遗症，还是因着这同样被梦镜嫌弃的同病相怜，月七觉着看着浮蜃，似乎亲近了些，再次见到他时，也会叫上一句：“浮蜃。”
第一次叫他的时候是在晚间，五人围在饭桌上吃饭，狐小孙孙和龙小孙孙俩人争抢着碗中的栗子鸡块抢得不亦乐乎。
她忽地想到一事，抬头跟浮蜃说：“浮蜃，季娘说你打算造个绣坊，将此处的绣娘集合一处，让她做师傅，花绣销往莲城？”
浮蜃点头：“你所教的花绣绣法独特，若只在此处自产自销，未免可惜了，若能销往莲城，必能买上个好价钱，到时季娘等人就可不必为生计操心，还有余钱能请个私塾先生常驻此地，过个几年，此处有钱有人有才，富甲一方也未尝不可能。”
月七见过的鬼煞少，可在月老殿中看过的本子多，里面妖魔鬼怪一应俱全，浮蜃真真是她见过最接地气、有烟火气息的鬼煞了，难怪不过出谷三年，就能攒出万贯家财，浑身上下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月七点头，道：“也好。”
若能造福一方，也是一功德。
那日，书生吃饭吃得极慢，似乎饭菜不太合口。
浮蜃走后，书生放下碗筷，他默不作声的起身，走出房门。
脚刚要踏上门槛的时候，蓦然回头，幽暗深邃的眸子胶着在月七的脸上，半分灼灼欲燃的火光透出，他慢慢的吐出两个字：“九霄。”
月七不明，疑惑的挑眉：“嗯？”
“我的名字。”
“九霄。”
她从不曾开口问过他的姓名，他一直等她问，可她一直不问。
没事，她不问，那他就自己说。
“我叫九霄！”
“九霄？”
这声九霄，平静无波的带着淡淡疑问，丝毫没有记忆中的甜软娇嗔，情意绵绵，可是，听着从她唇齿之间吐出的这两个字。
他的胸中，却升腾出了一种酸痛感，一下子冲了鼻尖。
斗转星移，日月变幻，将近千年的时光过去，她终于又叫了他一声：“九霄？”
九霄低头，掀袍，大步不停的往前走。
终有一日，我会等到你，情意绵绵的叫出这两个字的。
终有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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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相思结和绣帕的生意不错，往往方才铺开，还未到一个时辰便已卖光。
季娘笑说：“七夕快到了，七姑娘得多备些货方可。”
月七方才知晓为何近几日生意如此大好。
凡尘间男女大防甚是要紧，不似九重天上，女仙子可随意出入任何地方无人置喙。
听说凡尘间的女子若是家境富贵，会独起一楼，女子在那楼中长大成人一直到出嫁为止，所见的第一个外男许是洞房花烛夜的新婚夫君，然后会在新婚夫君家的后院过一辈子，此生除了夫君这个外男外再不见其他男子。
狐小孙孙第一次听说时，甚是迷茫的问月七：“小红娘，那些女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居然要被关一辈子？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打劫掠货了？”
月七想了想，居然无法回答，毕竟作为一个九重天上的仙子，她也不知晓为何凡尘为何这般行事，正如同以往她不明白为何凡尘间的一些女子因着夫婿死了也被逼着去寻死以全贞洁这种事一般，明明是无理至极，凡尘中的人却做得十分的理所当然。
小红娘解释不出来，狐小孙孙觉着也正常，毕竟小红娘那么笨，于是他转头问季娘，何为七夕。
季娘解释了一通。
狐小孙孙一听，激动得小狐狸耳朵都差点露了出来。
狐小孙孙表示：“凡间果真有趣，还有这般的时日，难怪凡尘间人人皆有夫婿娘子，九重天上就成亲的仙者那般少，一定是因着九重天上无这般的节日。”
狐小孙孙的这番话难得的得到了龙小孙孙的赞同。
作为一个300多岁的、甚有忧患意识的两小孙孙觉着为防重蹈那些上万年却还单身一人的上神们的覆辙，他们决定从这一次的七夕开始努力，说不准在凡尘间就能找到那个携手走过人世坎坷的小女娃娃。
于是，两个小孙孙在槐树下仰头踱步半天，各自挑了个自己最喜欢的相思结，以防遭遇到在七夕的时候遇上个心仪的女娃娃却无东西可送的惨剧。
对于小孙孙的激动，季娘显然不太理解：“你们两个寸高的小娃娃凑什么热闹？”
他们，寸高的小娃娃？
他们小？
他们已经300岁了，不似季娘，季娘出生到如今，按照九重天的算法不过四十多天，四十多天的娃娃在九重天上连翻身都要人帮忙，好意思说他们300岁的人，小？
真是无知者无畏！
两个小孙孙看着季娘的眼神，都带着居高临下的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