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正想尖叫“有淫贼”, 话音未出,哑穴被点,半开的嘴巴声音消失全无。

    她挣扎了起来,身后耳侧来人的声音响起:“你洗太久了。”

    他是乘着月色,看好了影子才进来的,本该是没有任何的差错, 比如捂住了她的嘴, 将她提拎出水桶,然后用床上的被褥将她裹在里面, 然后一捆,非常完美!

    可手握住那浑圆、细嫩的肩头, 忽地, 手指弹了回来,好似被最毒的毒蛇咬了一口一般。

    夜黑灯灭,这一触碰,反而让人心生了无限遐想。

    那冰凉的、脆弱的、细嫩的、软软的……不着丝缕的肩头, 以及肩头下不着丝缕的……

    春色不敢再想下去, 连忙低声轻念。

    “舍利子,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照见五蕴皆空, 色即是空, 度一切苦厄, 空即是色, 色色空空,空空色色,色空空色……”

    小公主怒视着没有丝毫羞耻感,连女子洗浴都敢闯的大淫贼,想要大骂,可从嗓子眼只发出了轻微的呃呃呃声。

    那淫贼双手一用力,摸黑将她从桶中拎起。

    房内太黑,她看不清楚他的眉目,只知道黑暗中,一双眼睛晶晶亮,她伸手,想要打去,忽如而来的一床被褥将她满头满脑的盖了起来,将她的手脚全都裹在了一起,然后往床上扔去。

    床榻柔软,那一扔,看着猛,可触及床榻时半分劲道都没有。

    她正准备从床褥中挣脱出来,那影子忽地上前,也不知哪儿打了什么结,居然让她再也挣脱不了。

    “呃呃呃呃。”淫贼,强盗!

    “呃呃呃呃呃呃。”快点把我放开!

    “呃呃~~~~”我痒~~~~~

    那黑影却如卸重负一般的,逃也似的离开了。

    “呃呃!”回来!

    “呃呃呃呃!”把我放开!

    .

    春色逃出房门,关上了门,可是屋内呃呃呃的声音不断,那么轻,可他就是听得很分明,让人心烦意乱,心浮气躁。

    月光一寸寸的走着。

    屋内呃呃呃声不断。

    月光树下的人,站在那处,僵硬成了铁块。

    良久,那僵硬成铁块的人终长长叹了口气。

    关上的门再度打开。

    一只手放在了团在一起、不停蠕动的被褥上,手到处,隔着被褥,暖暖的暖在了床褥里的人身上,那温温的暖意,慢慢的烫去了身上的痒意。

    小公主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

    没人知晓,那一夜,千年前的九霄,那个凉国的大将做了个梦。

    梦里,他的父亲半靠在塔上,他的身侧,一个美人跟蛇一样柔若无骨的偎依着。

    父亲说:“美人啊,是世上最毒的物件,蚀心勾魄。”

    美人娇娇的笑:“将军被我蚀了吗?”

    父亲捏了美人的下巴:“蚀了,小妖精!”

    如此淫.秽不堪!

    他转身就走,回到书房,一开门,书房内,一个水桶,雾气袅袅,一朵荷花从水中俏俏的挺立,纤手撩水,水洒在那娇嫩的荷花处。

    那湿了的云鬓半垂,遮着那人的眉眼。

    雾气中,那被发遮住的眉眼忽地看了过来,秋波微转,嫣然一笑。

    她红唇轻启,声音娇娇:“我蚀了你的心?勾了你的魂了吗?”

    他猛地惊醒!

    屋外天光大白,雀鸟声声。

    他坐在床上,呼吸几瞬,起身,忽地,停住,掀被,低头一看,脸上依旧镇定一片,只是耳根上,慢慢的灼红了起来。

    他的父亲是典型的凉国人,小妾很多,据说十三岁就尝了荤腥,所以他爹的意思是,他若是男子,到了十三便也该尝尝荤腥。

    可是他见多了那些个有大志气的姨娘们的手段,到了十三岁时,一点都不想碰那些个看着娇艳可人实际跟蛇蝎一样狠毒的美人。

    他父亲看着他的眼神很有种即将在他身上断子绝孙的模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很。

    到后来,他的能力展现,在凉国的地位也一日高过一日,父亲才松口说:许是我家儿男子的意识来得晚些,男子精气宝贵,清心寡欲也未尝不好。

    其实,他知道,那是因着他的那些个哥哥弟弟给父亲增添了无数的孙儿,就算他断子绝孙了,他唐府也断断不会断子绝孙,所以父亲觉着这般无关大雅的事,就不必去计较了,只要他能将唐府在凉国发扬光大就可以了,大不了,这不是还有过继一招吗?

    再说了,是男子,哪有寡欲到一辈子都不欲的,只怕这寡欲一开了欲,那便是如湖水决堤、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

    他看着被子里那不可言说的画面,想,许是他男子的意识,如父亲说说的那般,虽然晚些,但是到底还是醒了。

    正因着醒了,才有这般的躁动。

    这躁动只与他自己男子的意识有关,与昨晚屋子里的人是谁无关,不管是那不安分的女人还是其他的女子,如果在他面前这般的衣裳半褪,他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恩,一定是这样。

    看来此事了了之后,他得考虑纳个妾、娶个妻什么的。

    恩,不能娶跟那不安分的女人那般古怪精灵、不知羞耻,还有一堆想法古怪的老女人在身后出谋划策的女子。

    他要娶就娶温柔点的,贤惠点的,诗词歌赋都懂点的,琴棋书画也都懂点的,能弹弹山河的琴,能跳个舞引个鸟什么的,最好身材也好点,凝肤如雪,能拥雪成峰……

    还有,最好能穿着绣着绿荷的肚兜,绿荷上盈盈一花枝,花枝处高耸诱人……

    他疯了吗?

    春色毫不客气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将诸般杂念给拍出脑外。

    去过青国的三皇子与他喝酒时曾说,娶妻当娶青国七公主,才、貌皆冠绝天下,连个贴身小丫头都是貌美得世间难寻。

    三皇子说,此次你去破青国,切记,莫伤了那七公主和那小丫鬟,到时,你一个我一个,咱俩分了。

    说那话的时候,俨然将那闻名诸国的七公主和小丫鬟当成了物件一般的分配了。

    他笑笑,没说话。

    如今想来,这主意倒也不错。

    娶了那小丫鬟之后,他一定让她每天当着他的面穿肚兜,红的、绿的、黄的肚兜,肚兜上可以绣莲子,绣鸳鸯、绣同林鸟,就是不要绣荷花……

    呵,随处都有的荷花,有什么好的!

    没什么好!

    他还能绣个春宫图上去,多好!一看就有画面,让人兴致勃发!

    恩!

    对,就这样做!

    九霄面无表情的起床。

    .

    屋外已然喧闹了一片。

    昨晚,他从萧七的房内出来,就告之了陶饶的人,那个采花大盗所在之处。

    里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据说,当场就抓住了还在昏迷中的大盗,那盗贼好似被人打了一般,浑身都是红痕。

    扭送到衙门之后,验尸的仵作给他验了验身上的伤痕,发现,那伤痕全部都是盗贼自己所挠。

    好不容易因抓着了人而安慰了自己受创的智商陶饶人再次讶然,这天下间谁没事将自己挠成那副鬼模样?

    直到大盗卯时醒转,痒得在墙壁上直蹭,他们才发现那盗贼中了痒药。

    让陶饶公子哥们放心的是,所有参与去山洞中抓盗贼的人异口同声的证明,那盗贼虽然上身赤.裸,可下身的亵裤完好无损的穿着,那腰带依旧系的牢靠,想来陶饶的第一美人并没失去清白。

    而让陶饶公子哥更加开心的时,那未失去清白的第一美人居然没有嫁给文公子,所谓的嫁娶,不过是一个诱寇的圈套。

    如此有才有貌、有勇有谋的女子,还是个没有定亲的?

    陶饶的公子哥们,开始兴奋了。

    谁说好的都是别人的,许是自家的呢?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陶饶的公子哥表示,我们都是敢想的。

    他们不止敢想,还十分的敢做,一时之间,萧七的小院来往人频繁,这个带着红花的,那个穿着绿袄的媒人进进出出,好在里长夫人在当地尚有几分的威望,一句受惊了得好好的养养,将那些人都给拒在了门外。

    笑话,她又不是眼瞎看不出这姑娘跟她一起来的公子并非什么狗屁兄妹!怎么可能给其他人做媒,平白的招惹那个一个人就能救回姑娘,还顺便一脚将那采花大盗踹得肋骨都断了两根的主呢?

    她又不傻!

    可有些话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说,陶饶的人保守,若是碰到这样的女子,是要沉塘的,前不久就刚刚沉了一个,就算她是里长夫人都救不了。

    所以,有些话,只能在心里,不能在嘴上。

    陶饶的姑娘们,一个个躲在闺阁里,做了个小人来扎,可那小人做了,针举起来了,硬是扎不下去。

    不是谁,都有那个勇气,去设计盗贼的。

    不是谁,都敢拿自己的清白,来赌的。

    不是谁,都能下痒药,药了盗贼和自己的。

    据说,那个晚上,那个连姓都那般张扬,直接姓嬴的姑娘,将自己身上的皮肤都差点给洗破了,是硬生生被人从水桶里拎起来,包裹在被子里被捆得一动不动,生生熬了半宿才睡去的。

    好吧,算了,反正只有一人,大不了陶饶的公子哥让她挑一个,剩下的还不都是她们的吗?

    想通了的陶饶姑娘放下了针,放下了小人。

    恩,小人还是可以放着的,万一出现另一个遭人恨的姑娘还能用。

    不能浪费!

    浪费可耻!

    .

    小公主原本对春色的闯入十分的生气。

    可第二日醒来后,身上的奇痒消去,她看着自己浑身的红痕,恼怒立马消了大半。

    若不是春色,只怕她身上的红痕会更多。

    小公主被纂香打击得残存的那点少得可怜的爱美之心忽地涌起,她将自己关在房内,谁来了都不见,也不去见人,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摇曳的桃花,思绪漂浮,想着在那山洞中,如天神一般忽然而至的人,想着他捡起喜服,披在她的身上,想着……一直到她被裹在被褥中沉沉睡去,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语气,都在她的脑海中反复的上演。

    一次,又一次。

    然后,她的嘴角,勾了一次,又一次。

    .

    床榻上,醉酒酣睡的月七眉眼舒展,她的嘴角,也在暗夜中悄然绽放,于无人知晓处勾了一次,又一次。

    她的那场大梦一直在继续着。

    .

    春色让里长夫人送来了不知道打从哪儿找来的上好膏药,那药甚好,不过两日,所有的红痕消失不见,肤质似乎比之前还要好,让小公主甚是满意,甚至还心生了“要不再挠一次,再擦一点,是不是会更好”的疯狂到不可理喻的想法。

    身上的红痕全消了之后,小公主才猛然发现,自从她被救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春色,原本就只剩三分的恼意一下子变成了担忧。

    他身上的伤尚未好,他不来找她莫非是因为——他的伤又重了,伤口又裂开了?

    这一想,小公主心里便惶惶不安,直接去找了春色。

    临去前,在窗外的桃枝上折了朵桃花,放入鬓间。

    对着花镜看了看,方才满意的含了笑。

    出楼阁,转弯,上楼,在那房门前站定,伸手正欲敲门,手指头离那木门在咫尺之间,却又停住。

    她收手,拔去了鬓边的桃花,

    悄悄的扔到楼下。

    花枝落在泥土上。

    恩,这样看起来应该不算太刻意了吧……

    .

    九霄捡起泥土上的花枝,听着楼上的敲门声。

    他知晓千年前的自己不仅听见了屋外的敲门声,甚至,他听见了更早之前,她那轻轻的脚步声从远而近,在屋前停留良久的脚步声。

    他定定的看着自己面前门板上的斑驳痕迹,深吸一口气,方才伸手,打开。

    可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宛若又看见了雾气中,一朵荷花从水中俏俏的挺立,纤手撩水,水洒在那娇嫩的高耸处,那被发遮住的眉眼忽地看了过来,秋波微转,嫣然一笑,声音娇娇:“我蚀了你的心?勾了你的魂了吗?”

    他猛地顿住。

    .

    小公主看着春色的脸色,照理说伤重的人该脸色苍白,可他却是红,明明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脸颊红得不似常人,难道他中暑了?

    想也没想,小公主伸手,朝春色的额前探去,在快触及他额头的时候,春色的身形忽地一动,再定眼一看,人已然站在了三步外。

    小公主愕然的看着自己微张在半空中的手指,看着那瞬间就离自己三步的春色?

    她不解,问:“你怎么了?”

    怎么了?

    他能说,那天晚上他在外面念了一晚上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吗?那天之后的无数个晚上,他也念了无数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吗?到了方才的那一刻,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还在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吗?

    他还能说,无论他念多少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那个画面依旧还冲击着他的脑海吗?

    当然不能!

    他堂堂凉国大将军,何时做过这般丢脸的事。

    死都不能让人知晓。

    .

    春色低声咳了两下,抬眸,一切已平静无波:“方才是牵扯到了一点伤口。”

    “啊?那赶紧先坐下。”

    小公主赶紧进门,手执雕花铜壶,沏茶,放在唐慢的面前:“先喝茶。”

    春色恩了一声,错过她的手指尖,接过了那茶,低头饮了一口,问:“你身上……”

    他的难以启齿,作为深谙男女大防的青国女子,小公主甚是明了,她笑,明艳如花:“好了,谢谢你的膏药,不仅全好了,肤质似乎比以前还要嫩白了些。”

    嫩白了些……

    嫩白了些……

    春色忽地呛了!

    .

    小公主连忙上前,想要帮他拍几下,春色急急伸出手,阻了她的动作。

    不能再肌肤相触了,若是再触下去,他都不知自己在接下去的日子里能否睡个安稳觉了。

    他咳了好几声,还没等缓过神来,就忙道:“我好了。”

    小公主哦了一声,乖乖地坐回原位。

    春色问:“你怎么会想到用痒药呢?”

    他觉着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药了自己,他至于看她入浴,至于抱着她睡一觉吗?不抱着她睡一觉,至于每个晚上都做梦抱着她,都梦见她在洗浴吗?

    小公主笑:“这个呀,因为采花大盗之所以是采花大盗,就是厚颜无耻不要脸皮啊,一般厚颜无耻不要脸皮的人通常都会使些歪门邪道的手段,你身受重伤,未必是对手。”

    还有一句话,小公主都在喉头了,还是没吐出来,那就是——这世上,靠谁都不牢靠,最牢靠的是靠自己。

    这是她皇爷爷说的。

    皇爷爷说:“没人能陪你一辈子,让你靠一辈子,除了你自己。”

    皇爷爷说这话的时候,她还还小,不明了,只觉得奇怪,因为皇爷爷对她一直很好很好,她信他会对她好一辈子,让她靠一辈子。

    直到皇爷爷仙逝,她才明白这个道理。

    “我就想呀,万一我被掳了,起码,还有办法保住自己的清白,你看,我多聪明,你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我都能保住自己的清白。”小公主笑。

    春色默声不语,莫名的,有几分愧疚,他在片刻沉默之后,开口问:“你怎么会自己也沾染了痒药呢?”

    哪有人下痒药下得自己中招的?

    小公主委屈:“我又不知他身手如何,若只是带了药包,来不及洒怎么办,所以,便只能洒在里衣与喜服上。”

    挣扎中,喜服被脱,里衣被撕,露出来的肩头手上沾了痒药,那也是无可奈何啊。

    “那个,”一抹红晕慢慢的上了脸颊,小公主小心的问:“你没看见什么吧……”

    那天,他在进来之前还刻意灭了火烛,屋内那么黑,她连他的身子都看不清楚,他应该也没看到吧……

    “咳咳咳!”春色又一次呛了。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夜视能力自是比一般的人强,何况之前入水时他已经窥见了一些,那烛火灭后,朦朦胧胧的,他只需看到一点点,脑子就能自动清晰的描绘所有的画,绝对活艳生香!

    看着春色的模样,小公主忽地心生了忐忑,这完全不像是没看见啊……

    春色摸着茶杯,修长的指尖将茶杯不动声色的往外移了移,面上无波的道:“荷花吗?”

    他果!然!看!见!了!

    娇嫩的脸颊瞬间艳红欲滴。

    羞愧让小公主瞬间失去了理智,她蹭的起了身,指着他,手颤抖着骂:“淫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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