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有点懵逼, 茫然的看着二皇子,不知他话中之意。

    二皇子低垂着的眼眸抬起,眼底无波, 直勾勾地看着她,问:“小七儿的眼中, 二哥哥是哪种类型?”

    小公主的眼眸转了转,又转了转, 迷糊的脑子忽地明了,眉眼立马染上了甜笑, 道:“二哥哥是世上最最好、最最厉害、最最好看的人。”

    二皇子摇头, 慢悠悠的道:“我没有能撑破衣服的肌肉。”

    小公主连忙回:“肤浅的女子才喜欢肌肉。”

    “我没那么青涩。”

    “青涩有什么好,青涩的橘子都是酸的!”

    “我不脱俗。”

    “脱俗不似人间的人都会早离人间,活不久!”

    “我没勾魂风情。”

    “二哥哥是铮铮男子, 要什么女儿风情?”

    “我不惊艳。”

    “谁说的,二哥哥是小七儿心目中最最惊艳人间的人。”

    那越叩越慢的叩桌声终于停住, “小七儿说的可是真心所想?”

    小公主立马举三指发誓,举止看着十分的有诚意:“自是千真万确!”

    所有暗卫均在暗处偷偷的长长的舒了口气,主子这见风转舵的识趣本事还真的是……无耻得好。

    二皇子笑了, 与祗天一模一样的眉扬眼舒, 笑若满堂的梦花, 真真就惊艳了人间:“那就好!”

    二皇子说了那句那就好之后, 就低头喝了一口茶, 慢悠悠的跟小公主下起了棋。

    小公主看着二皇子那悠闲的模样也不着急了。

    父王曾说太子心怀天下, 而二皇子胸有乾坤。

    他心中自有乾坤算计, 她自然无需着急,趴在案几上,仔细的下着棋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二哥哥方才从何处过来?”

    “中书省。”

    “中书省离此有两刻路远,可二哥哥只用了一刻钟就到了此处。”

    “恩。”

    “二哥哥为何这么快?”

    二皇子饮了口茶,淡然回:“我腿长!”

    这答案太他妈的欺负人了。

    腿短的小公主委屈的闭上了嘴。

    她凝视着棋盘上的棋子,小心翼翼的谋划,她总觉得今日的棋盘有些诡异。

    比如说吧,明明自己都被逼入了死路,可二哥哥下一个字却让自己柳暗花明了起来,可柳暗花明没多久,又渐渐的被逼入了山穷水尽的路途,然后又在下一刻就可全军覆没的时候给了她柳暗花明。

    这一棋盘下得,可谓是上山入海,惊险得很。

    小公主全神贯注在棋盘上,全然没注意到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对面凝视在她身上的眼眸。

    .

    月七却注意到了。

    茶香中,光影摩挲,那二皇子看着小七儿的眼神甚是温柔,柔得有些……

    月七说不出那种感觉。

    .

    月七说不出的感觉小公主显然没有注意到,她全神贯注在棋盘上,黑白二字的厮杀。

    一子下,从生路变成死路,一子下,又从死路变成了生路。

    这棋盘吸引她全部目光,直到二皇子慢条斯理的下了一子。

    小公主眼前一亮,那明明又一次山穷水尽的棋局因那子全盘柳暗花明了起来,所有的死路一下子变成了生路,而二哥哥的生路一下子变成了死路。

    那酷似祗天的二皇子一子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脸上却淡然得好似什么都没做一般,道:“你赢了。”

    随着那一声你赢了,紧闭的门被打开。

    神似月老的三皇子带着几人走了进来,走到桌边,随意的瞥了一眼棋局,将手中的长轴之物给了二皇子。

    另一只手上的东西放下,摊在小公主的面前,打开,俨然是点心:“人间客的茶酥,你最喜欢的。”

    小公主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可视线却依旧胶着在棋盘上。

    这胜利来得这般的轻而易举,如刻意拱手相让一般,她看着那黑白分明的胜局,全然没有赢了的兴奋感。

    二皇子问:“怎么来这么慢?”

    三皇子笑:“左右有你在,小七儿也不会有事,所以拐去了人间客,买点小七儿最喜吃的茶酥。”

    二皇子恩了一声。

    三皇子低头给自己到了一杯茶。

    小公主终于从木呐中醒过神来,抬头看着二皇子,道:“二哥哥,你调戏我——”

    三皇子一口茶初初入口,一下子全喷了出来。

    作为一个青国公主,虽不及纂香的柳絮之才,可这话一脱口而出,小公主便发现自己用词不当,只怪这羞辱太让人冲昏头脑,她赶紧改口:“你耍——”

    只是耍字的音才开口吐出未有半字,二皇子的声音就响起。

    他颔首,淡然道:“是。”

    挑眉:“有意见?”

    小公主嘴里诺诺了半天,十分没骨气的吐出了一个字:“没。”

    谁让她技不如人呢?

    活该!

    二皇子铺开了那长轴之物,心情郁郁的小公主凑过头去看,是青城地图。

    从青城地图看下,那商户之宅,竟然与官宅只有一墙、一条井巷之隔,而与那商户之宅一墙而隔的居然就是萧桐之府。

    若不看地图,从那商宅的正门到萧府的正门,得绕一大圈,没有半个时辰根本就到不了,可若侧门对侧门那根本就只需须臾的时光,可是商宅无侧门,他们隔的那道墙是官墙,厚实无比,阻隔着两个不同的阶层。

    二皇子问:“郑叶此时在何处?”

    跟着三皇子进来的数人低头恭敬的回答:“方才在沧海阁与济海公子斗文,半刻钟前离开,估计此刻刚进府门。”

    二皇子点点地图上最靠近官墙的萧府的一角:“他平日里几时回书房。”

    “酉时。”

    “会呆多久。”

    “有时戌时,有时亥时。”

    “纂香那边如何?”

    “已对了暗语,她会等人入屋,若是那人,她会开窗,若不是那人,她会点灯。”

    “明摇他们?”

    一人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的数处地方,回:“已占了那商户五大高处,几个正门侧门也已着人暗地看守。”

    “建宅的人找到了吗?”

    另一人回:“找到了,只是——五年前,宅子落成之后,便出意外死了。”

    “什么意外?”

    “听说是喝醉酒,跌下河,溺死。”

    手指叩在了桌上,二皇子凉笑:“真巧!”

    他抬眸看向小公主:“这宅子大,小七儿,我得找你借几个人了。”

    小公主点头。

    她明白二皇子的意思,诺大的一个宅子,也不知有多少见不得人的暗道,她手上的那几人看似最不靠谱,可实际上这些人当年都是太上皇精挑细选的,比未来储君、太子哥哥的暗卫都未必差上几分。

    小公主特诚恳的表示:“二哥哥尽管借,若有需要,我也可——”

    二皇子的眼眸立马冷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神带着警告。

    小公主连忙低头吃茶酥:“我吃东西,什么都不理,什么都不管。”

    小公主的暗卫们只留下一个,其余的全部和二、三皇子的侍从们一起从房间里消失。

    半个时辰后,暗卫来报:“郑叶已入书房。”

    二皇子嗯了一声,点点头,甩下了这么一句话,跟着三皇子也离开了。

    “暗八,你留下,小七儿少根头发,你拿头见我!”

    .

    小公主在二皇子身后喊:“别让纂香伤着了!”

    二皇子这一去,带走了大部分人马。

    小公主和仅剩的那个叫暗八的暗卫两人蹲在房间里,蹲着蹲着就觉着无聊了。

    她拍了拍衣袖,拍去身上吃食的零屑,绣花鞋触及了地面:“出去走走。”

    对于小公主的行为,那叫暗八的暗卫全然没有半分的意外,显然十分的了解小公主不安分的脾性。

    他只是象征性的开了口:“主……主子,二皇子说——”

    小公主摆摆手,表示:“我知道,我不进去,我就走走。”

    她说到做到,真的只走走,就是走的路稍稍的跟那大院子近了些,就是走着走着就不小心的顺着那大院子的四周晃荡了起来,这一晃荡,倒真的让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物件——狗洞,一被堵住了的狗洞。

    作为一个六岁就靠狗洞而离宫出走成功的人,小公主对于狗洞有着难言的情怀。

    她瞅了瞅狗洞,又抬头瞅了瞅,狗洞的这个角度刚好是二哥哥之前在地图上指点的暗卫所在的那几颗高树的盲点。

    走累了的小公主索性在面对狗洞的墙边跟暗八说休息一下。

    暗八十分有经验又周到的从怀中拿出一块布,铺在地上。

    小公主靠在墙边,坐了下来,拿出尚未吃完的茶酥,一边慢悠悠的吃着,一边闲聊。

    .

    被园子里的枝桠划得斑驳的月色渐移,树影拉长,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光。

    院子里隐隐传来了喧闹声,那喧闹声中似乎还夹杂了刀剑相触的兵刃声,夹杂在从大街那头传来的嬉闹声和乐曲声中,显得不那么突兀和分明。

    小公主开了口:“暗八,你去帮帮他们。”

    暗八摇头:“二皇子说我要守着主子。”

    小公主哦了一声,平静的道:“这么听我二哥哥的话,赶明儿我把你给我二哥哥得了。”

    隐在一侧的暗八立马摆出了一副——笑话,怎么可以——的模样。

    他的思绪透过梦境传到了月七的脑中——二皇子身侧的暗卫跟锯嘴的葫芦一般,一天说不得一句话,他若去了,还不闷死!

    显然习惯了散养的暗八立马表示我听天听地,最听的是主子的话,如此表了一通忠心才离去。

    离去前还不甚放心的回头问:“主子真不会有危险。”

    小公主指了指那狗洞说:“除非那里放出一条疯狗。”

    暗八也瞅了一眼那狗洞,觉得里面现在人仰马翻的,要人有闲心到从里面放出一条疯狗的几率实在太少,于是,甚是安心的离开了。

    不料,他走后才不过两刻钟,那狗洞忽地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公主将视线从残月上收回,看了过去。

    那已然堵住的狗洞被人从里面扒开,一个包裹塞了出来,压扁了狗洞口那初初长成的小嫩草。

    居然有人那么没!有!创!意!的从狗洞爬出来?!

    小公主惊诧之余起身,在那人还在努力与狗洞做拼搏的时候,走上前去,蹲下来,手指撩了撩那包裹,顺手打开包裹的结,并顺便将包裹内的那一叠账册给翻了翻。

    纸张翻动的声音惊着了那正努力从狗洞中挣脱出来的人,那人猛地抬头,满眼惊恐的看着小公主。

    小公主十分客气又有礼貌的跟他扬了一下手,打了个招呼:“仁兄好啊!”

    仁兄一脸“我一点都不好”的模样看着她,看着她翻动着纸张的手指,他猛地往前一抓,想要抓那册子,只是可惜那册子的另一端在小公主的手中,她往后一滑,其中册子随着她的动作从他的手底滑走。

    仁兄册子没抓到,人倒是因着这一扑,赢了那狗洞,瞬间从里面给挣脱了出来。

    所以说嘛,世上的事,从来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没能抓到册子,好歹赢了狗洞。

    仁兄从狗洞挣脱出来之后,立马向小公主扑去。

    有过不多但是也不少对战经验的小公主脚尖一点,转了个身,躲过了仁兄的那个杀招,又翻了几页,看了看,啧啧嘴,道:“看这仁兄穿着不咋地,这账簿上的数字倒是吓人得很啊。”

    她点头,赞道:“仁兄朴素!朴素!”

    那仁兄一听此言,袭向小公主的动作更加凶猛,小公主脚下连转,边看账册边避开那仁兄的侵袭。

    粗粗的翻了一遍,正准备抬头,月光反射一物,露出微弱的青紫光。

    小公主猛地向后退去,地上,她退的地方,三枚毒针插入地中,针上,青紫光在月色下显得分外的诡异。

    毒针!

    那仁兄的手中光芒又现,小公主正欲再躲,只见高处飞下一人影,来势极快,只听见“砰”的一声,那仁兄已经被重重的踢倒在墙上,摔下,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匍匐在地,一下子起不来身。

    天蓝色长袍如帷幔漫天盖下,随后匍匐在地,月七能感受到小公主的心随着视线中出现的那天蓝色的长袍而狠狠的咯噔了一下,她胆怯抬眸望去,那站落在地面的,正是青国的那神似祗天的二皇子!

    此刻,他看都不看小公主,冰冷开口:“十四。”

    一暗影从墙那边跃过,站立在那毒针处,看了看,回道:“鬼见愁!”

    他停了停,加了四字:“见血封喉。”

    小公主的心又狠狠的咯噔了一下。

    “见血封喉?”

    果然,只听见二皇子的声音冰冷如铁的吼:“暗八死哪里去了!”

    小公主心虚的诺诺开口:“我……我让他……去帮……”

    “这般护不了主的奴才,还留着干嘛?”

    “不是,我——”

    小公主急急的递上手中的账册,以求将功折罪,将怒火冲天的二哥哥浇一浇凉水,却不知自己的这一动作,犹如火上浇油。

    二皇子转头,斑驳的月色下,他的目光凌厉刺人,他连看都不看一眼那账册:“若你因这册子出了事,你信不信,就算没有证据,我也让郑相九族尽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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