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五皇子入门, 端起桌上的茶水就猛灌, 直到整壶茶都入喉方才停歇。

    他一手抹去嘴角的茶水,问:“二哥呢?”

    萧三皇子目光示意了一下,立马有人上前拿起空茶壶退下, 关门。

    咯吱的门声停住,房内只剩下了两个皇子。

    萧三皇子开口:“这明摆是个局,你二哥傻吗直接出现?”

    “那他去哪儿了?”

    “他去看看这沐城能布什么杀局,还有,探探那人是不是小七儿。”

    萧五皇子:“此处布的暗号确实是我当年教给小七儿的。”

    所以,就算这里被困的那个女子不是小七儿, 也必定与小七儿有关。

    “嗯。”萧三皇子应了声,道:“一切等你二哥回来再说。”

    .

    是夜,月明,沐城一南一北的两处,灯火通明。

    北边的庭院, 九霄站在桌案前,手指抵在沐城的地图上:“三招杀局。”

    “昨日、今日进城之人不过六七十人,其中一半有迹可循, 就算其余的一半皆是他的人,也不过三四十人。叶庭,你派人围堵在此处,我给你三十死士, 不死不休。”

    就算他们的人有些提前进城, 也超不出太多, 这个局刚刚布下,他们根本来不及调配,以五十死士相阻,必定能让他们元气大伤。

    这个局太明显,若无殊死抵抗,不足以让人去信那被围困的就是萧七和青迹。

    他要以血和死亡,来打消萧二皇子对局的疑虑。

    .

    南边的客栈里,整整的一层,皆被包了去,那层楼里安静得好似空无一人,只是若功夫深厚之人细听,能听见四面八方皆是呼吸声,暗卫四伏,堵住所有可能上来试探的目光和脚步。

    中间的房间内,烛灯闪耀,照得四周宛若白昼。

    正中间那个低垂着眼脸的男子色若春晓、清雅出尘,他抬眸,眼中有着灼灼风华。

    此人正是萧二皇子。

    他凝视着跳跃的烛光,声音肃然:“若这是一场诱敌诛杀之局,我会布下三招杀局。”

    “第一局,死士相拼。”

    “他们布下此局,便急急逼我们而来,就是让我们没时间调动太多的人,从时间、选地这一系列的动作可见来人不俗,这样的人应能猜到我们的人数就算不足,却也不止今日进城之数,若专门有人盯着城门,大抵是能算出我们进城的人数,若算出人数再布局?若是我,此处会下三四十死士。”

    只有这样的人数,才能确保他们元气大伤。

    而且只有用血和死亡,才能让人卸下心防,相信被围困的是小七儿,太易突围进去的话,会让人心生迟疑,那这第二个杀局就没用了。

    “这一个杀局,只要我们能找到他们藏身之处,能避开。”

    .

    北边,九霄:“第一个杀局,隐藏痕迹最为重要,从客栈到假萧七所藏的小院一共三条路,我们得算好他们会走哪条,诱他们走入我们的杀局中,若被他们避开,则第一个杀局形同虚设,不过就算他们避得了第一个,却避不了第二个。”

    “第二局,我们所有的死士分一半围住这小院。”

    只要筹谋得当,经过第一局三十死士的诛杀,他们必定损兵折将,再到这里,他调动所有兵力的一半,如无意外,必能诛杀了萧二皇子。

    .

    南边,客栈。

    萧三皇子摇头:“他们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围住小院,经过三四十死士的厮杀,我们未必能杀进去。何况——”

    他停了一口气,吐出:“何况这可能是诛你的局中之局,杀中之杀。”

    .

    北边,小院。

    “院中的女子就是局中之局,杀中之杀。哪怕他们明知这可能是个局,只要踏进来,就不得不走。”

    他们不可能不去确认那被围困的女子是不是萧七,她手中有没有青迹。

    “我会让她拿着这份青迹,递给他们的时候突然发难。”

    就算他们怀疑这是个局,就算他们在两场殊死的厮杀中能活下来,必定已经精疲力尽,在那个时候,看见那与萧七神似的女子,看着那女子手中沾血的青迹,想来心神必定会松动几分,那,便是他们的机会。

    .

    南边,客栈。

    “没错。”萧二皇子点头:“这可能一个局中之局,杀中之杀。”

    就怕他突破了重重防线,进了那小院,找到了小七儿,可那传闻中被围困的女子不是小七儿,而是凉国死士,其实,若是心怀了戒备,那人要偷袭成功并不易,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必定会陷入了险境。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要赌。

    最近,他日日眼皮跳,总觉得他的小七儿在某个他不知晓的地方,备受煎熬,他要早一点,找到他的小七儿,护着她,不让她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

    北边,小院。

    叶庭问:“为何要留下一些人马,全围上去岂不是更好。”

    九霄摇头:“那萧二皇子并非常人,运筹帷幄、杀伐果断,万一他突围了,至少我们还有一个杀局,能彻底阻住他的去路。”

    他手指一点,如利刃一般的插在沐城唯一的一条出城路上。

    那处半边山崖,一条小道,兵家最险之地。

    .

    南边,客栈。

    萧二皇子的手指在同一个去处:“第三个杀局,在此处。”

    “若还能从院中成功带着小七儿逃出,必定要经过此处,可若在此处埋下火器,再以一定数量的人守关,那么,万夫莫开。”

    萧五皇子皱着眉头,凝视着那处,问道:“难道,没有任何办法破这三个杀局吗?”

    .

    北边,小院,叶庭也问出了同样的疑问。

    九霄点头:“有!”

    .

    南边,客栈。

    萧二皇子点头:“有。”

    “是什么?”

    “时间!”

    .

    九霄:“此处毕竟是青国,只要给他两日时间,他就能从别处带来精兵,在他动手的那一刻,精兵从外瓦解此处的火器和人。”

    .

    萧二皇子:“瓦解此处的火器和人之后,再守住此处,其余的人一起攻入小院,到时,凉国间者难逃一死。”

    .

    九霄:“到时,这困住萧二皇子的围局就变成了困住我们的围局。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们时间。”

    .

    同一时间,萧二皇子出口:“他们不会给我们时间。”

    这局是凉国间者所设,他们本就占了先机,最怕的是这沐城的县官,是郑相的人,郑相与他们本就有嫌隙,此处的官兵只怕他们不仅不能用,反而处处提防,而自己能调的精兵却根本来不及过来。

    这设局的人如若他所料设下这三个杀局,那么,这场赌,生路渺茫。

    .

    北边,院子。

    九霄:“只要二皇子一死,我们直接退出。”

    叶庭:“此地的县官与我们配合,他就不怕青王迁怒?”

    九霄的手指在泛黄的地图上游走,最后定格在不远处的山崖上,轻轻一点,道:“此处有盗贼,到时县官将所有的罪证都放在他们身上,自有青军前来围剿,还能帮我们消耗青国兵力。”

    .

    南边,客栈。

    烛火滟滟。

    萧三皇子忽地抬头,看着二皇子道:“你该知晓,我们还有两条路可走。”

    不去救小七儿,直接突围,凭着他们的本事,直接冲向第三个杀局,不可能活不了命。

    或者,他去,二哥走!

    萧二皇子摇头,烛火映入他的眼眸。

    “小三,你该知晓,我断断不会让她一人陷在险境里。”

    只要想着她可能陷入危境,被困在虎狼之中动弹不得,心疼就会爬过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血,他恨不得此刻的自己能以身代她,又如何会在此时转身而去。

    这三个杀局,一环连着一环,他人数不够,确实可能被这杀局吞噬,可那又怎样,再没有胜算的赌,他都会去赌,哪怕最后输了自己的命。

    他只怕,自己输了命,还是赌不赢一个她,甚至,没办法跟她一起同生共死。

    “小三,你带着小五离开这里,去林岩,调派兵力过来。”

    这一局,他做好了与小七儿共死的准备,他也会做好让这群入了青国的凉国间者死在此处,他不会让他们全身而退。

    凉国间者若能从沐城而退,必定会朝着林岩的方向,林岩有他信任的精兵,到那时,必定全歼。

    萧三皇子死死的盯着二皇子,道:“我不同意。”

    他道:“我也不想小七儿出事,可是如今青国大难,旱灾、蝗灾已让人人心惶惶,凉国人还在虎视眈眈,你若在此处……”

    “二哥,听我一句劝,我留在此处找小七,我发誓,只要我活着,小七儿必定能活着,她若死了,我九泉之下给她带路,一定不让她在地府受委屈,可你得回青城,父皇、太子哥哥、青国都需要你!”

    太子哥哥太过慈悲,不及二哥杀伐果断、恩威并施,而如今的困局,不是一个慈悲便能解的,只怕要积上累累鲜血和白骨。

    夜色沉默,萧二皇子打开雕花的窗,屋外的沐城如那个深谷的夜,宛若一头猛兽,张着血盆大口,就等着他们一头钻进,然后一口吞噬所有的生灵。

    他长长叹了口气,道:“小三,你该知我的。”

    莫说现在那个女子是小七儿的可能性在五成,就算只有两成、一成的希望,他也不会走。

    他不要国,不要名,不要利,这十几年来,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小七儿。

    他一直,在等她长大,然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所以,算他自私,他想此处,陪她生,陪她死。

    他不想让她一人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

    九霄闭上了眼,一次次的演示所有的一切。

    应无遗漏……

    定无遗漏!

    可为何心这般的慌?

    他问:“黄啼可有消息?”

    叶庭回:“无。”

    “我们送出的信鸽呢?”

    “并无回来。”

    九霄猛地睁开了眼。

    黄啼出事了!

    沐城与黄啼虽然两日远,可信鸽不受地面弯弯曲曲的道路限制,直线飞行,只需一日便可一个来回。

    他在给黄啼桐木的信笺上用了加急的印记,桐木不可能不回信息。

    可一日了,信鸽却无回来,这只有两个可能性,桐木无力回信,或者有人阻隔了黄啼和沐城的信息,不管是哪一个,那都表示,黄啼出现了变故,而这个变故,有人不想让他知道。

    会是什么变故?

    会是什么变故?

    是桐木的凉国间者身份暴露了?

    还是萧七,萧七发生了什么?

    青二皇子和萧七的那个江湖五哥都被他引来了沐城,照理说黄啼此刻并无真正强悍的人,除了那人!

    可那人不会对桐木下手,而且就算桐木受袭,伤亡惨重,也不可能不传来消息,他会告诉他发生什么,让他回黄啼之前想好对策。

    所以,应该不是桐木。

    那么,出事的是不是萧七?

    她会出什么事?

    她是否为了救出他做了什么傻事?

    她能做什么傻事?

    桐木带人护着她,她能做什么傻事?

    还是说……解先生之前说的话半真半假?

    他对付小七儿不是因着他的缘故,是因着萧七本人?

    可若不是因着他,他们为何要杀萧七,萧七怎么会得罪解先生?让解先生不惜在他杀萧二皇子的时候下手,动摇心神,不惜冒着他撕破脸皮的可能性下手?

    他就不怕他心神动摇杀不了萧二皇子?一个萧七,比一个二皇子还遭人恨吗?

    他就不怕他一怒之下,撕毁那夜商定的合作吗?

    脑子在这个黑夜里急速寻转,九霄猛地想到一念,只觉得浑身似乎一桶冰水浇下。

    在合作之前的彼此试探,以一个无关大局的人性命为赌注,这个正常!可若反推呢?

    假设他们本就要萧七的性命,还在明知他是凉国间者的时候都会借着凉国间者的名义对他身侧的萧七动手,这就证明,他们真的很想要萧七的性命,后来他逼问得到的答案不过是搪塞之词,在他说出不可动萧七之后满口答应就是为了让他松懈呢?

    毕竟他们与凉国的合作,不是非他不可,凉国重臣那么多,他们自能找到人选跟凉王接应上,那么,哪怕他从中反对也无济于事,毕竟,这是一国的谋算,不可能因着一人而动摇。

    所以,就算他一怒之下撕毁了那夜的合作,也改变不了将来他们和凉王之间的合作。

    所以……

    所以……

    出事的萧七!

    是萧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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