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 江乐带着唐元和周珍回家。

    这假还有, 又没有什么大事情, 姜子建自然是轻易就将她放走了, 临走之前还慰问了一把唐元。

    唐元欠了姜子建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便在于那把剑上。

    然而即便是有这个人情在, 对于姜子建的慰问,唐元还是回复得是滴水不漏,几乎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示。他只说了两句,诸如自己前段时间的伤没有什么大碍, 劳烦姜子建挂念的话。

    聪明如姜子建和江乐,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唐元是什么人伤了他,更是没有问当时那些人是不是还会对上他。

    没人问,唐元自然不会说。

    三人没有用饭, 就此出了永州衙门回了江乐小院。

    江乐的小院里,卓三和芸嫂一个上午都在摊放晾晒那些个书籍。江乐一回来,刚推开门,瞅了瞅院内, 半脚悬在半空中本想要踩入的, 又慢吞吞收了回去。

    她颇为恍惚,抬起头看了看门,转头又看了看里头那早前就有的台面, 又发现了哼哧哼哧, 额头有薄汗的芸嫂, 唇角抽了下:“差点没能认出来。”

    院子里摆了桌子和椅子, 还有平日里晒衣服的竿子都被拿了出来,每个物件上几乎都摊开来放了书。就连院子里的地都没有被放过,摊晒了好些个书。

    周珍在后头探出脑袋,一样懵了一回,嘴里喃喃念着:“别人以前有五车的竹简,这里的书要是写在竹简上,都不止五车了吧?”

    原先在推车上看不出,如今平铺开来,那可真的是壮观极了。书山书海的,整个院子好似人都要走不过了。

    书在这会儿还是值钱的玩意,换成别的人,看到这么多书早就心中想着这卓三绝不是普通人。而偏生江乐和周珍更不是普通人,一个全然缺乏正常认知,一个早年跟着父亲隐世,都没这些个概念,只顾着感慨书多了,全然没想着这么多书背后代表着什么意思。

    倒是卓三抱着一捆书,出来看见了江乐,当即露出了笑颜,腆着脸解释了一下:“这些个书都是靠着借来誊抄,还有花楼门口讨赏的钱收来的,收拾时候也没想着有那么多。”

    “别人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到你这里保不准哪天就成了用书搭成黄金屋。”江乐重新迈开步子走入院子内,走得那是小心翼翼,生怕踩着了哪本。

    卓三听了笑意加深:“不至于,随便找个世家,那书都比我多多了。”

    江乐低头认真走路:“江决曹还真没去哪个世家里做过客,以后有机会去看一眼。”

    卓三笑着继续弄,嘴里将话题拉扯了回来,给江乐说着这些书:“科举分为好些类别,这里主要都是江决曹上回点的,进士科为主需要看的书。经义的在这头,那头是卓三自认为另两门需学的。”

    晒个书都要分类,江乐也算是服了卓三。

    一堆书里头,她还看到了自己眼熟的:“《刑统》?这放在可够角落的。”

    卓三扫了一眼那书:“《邢统》这书江决曹必然是熟悉的,明法科必考。只是卓三小道消息听闻,上头有意过些年,也给进士科里加上一道律法。”

    明法科和进士科不一样,前者考了是专门进刑曹的。如今进士科也要加上,想来是想要让学子们能够知法懂法,学儒同时,也学学法。

    江乐诧异:“你这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卓三笑得欢快,手脚麻利将手上那捆书在空余地上摊开:“花楼巷子里的,可不就是消息灵通了些。”

    江乐一一看了书。

    卓三对于需要的书,恐怕是哪怕里面只有几句能用上的,也都网罗了来。除了必考的四书五经,甚至还会有教人学用字的书。

    诗词有些年没放上科举考核,可以前毕竟有先例,卓三也给备上了一些,齐全到了方方面面。

    唐元跟在江乐后头,半声没吭,视线倒是落在那些个书上,也是跟着扫了一遍。

    江乐到了空处,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上午在衙门里写的东西,拿出来想要给卓三。

    她摊开大纸,脸上还带有一点小得意:“卓三,现下我要给你欣赏一下我的大作,今后我们一道出书,教人如何学习进士科的书,就按照这个目录来。”

    卓三抹去自己额头上的汗,凑到了江乐身旁,看向江乐的纸。

    原本不看还好,如今看了,他脸上神情顿时难以言喻起来。

    卓三张嘴想要说什么,从字上挪动到江乐脸上,脑子里各种念头闪过,最后还是干瞪了两眼,闭上嘴,重新把视线转回了那纸上。

    这极为不起眼的小动作,让江乐太阳穴神经一跳,瞪了后头的唐元一眼:“我字不好,这纸上的内容能看懂就成。”

    唐元轻哼一声。

    凡是见过江乐字的人都知道江乐的字不好看,瞪自己干什么?

    先前指认错字,分明就是自己好心。

    江乐字不好归字不好,有想法归有想法。前头目录一列,许多要整理的内容,卓三光是看一眼就心底里明白该怎么理怎么写。

    他扫完整张纸,朝着江乐行了一礼:“江决曹经世奇才。”

    江乐脸皮是早就不要了的,当下笑眯眯承了这话:“那是那是。不过在商言商,怎么分钱我们要先说好。”

    卓三抬头朝着她笑笑:“自然。”

    倒是边上唐元唇角动了动,盯着江乐看了会儿,若有所思:怎么江决曹看起来,做的事情仅仅只是为了钱财……

    永州江乐等人正在商议着如何写书,京城里却是心里头都在想着另一件重要事情——不让潮州的事情重演。

    此刻皇宫中,皇太后正在点茶。

    她明明手下宫女能人不少,却还是自己亲自动了手。

    皇帝坐在边上看着,脸上神情也是自然闲适。看着皇太后的动作,他便觉得身上的劳累都减轻了不少。

    皇太后的脸早就不再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哪怕身为全天下最为珍贵的女子,该有的细纹痕迹还是在她的眼角,在她面庞上留下了。

    茶香味四溢。

    “这贡上来的茶饼是有意思的。”皇太后收起了茶筅,看着里头绿色茶水上浮起来如雪般的白沫,“陛下尝尝么?”

    宫女将茶呈给了皇帝。

    皇帝自然接过,浅尝一口:“确实好茶。”

    皇太后轻笑了一下,随后抬了抬手,让人抬了东西上来。

    两个小太监垂着头,手脚麻利将一个木箱子抬了上来。木箱子上摆着东西,最上头挂着布。一时间皇帝倒是看不出里头到底是什么。

    他是知道自己娘亲的,便先一步问她:“这是?”

    “掀开吧。”皇太后命人掀开。

    布才掀开,皇帝就将视线定在了那木箱子上,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玩意,他整个人差点都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手指点着那物件,皇帝喜上眉梢,嘴角差点咧到耳后:“太后这东西,可曾有试过?”

    那木箱子上的东西,也全是木头做的。上头是一层层叠上去的山,山上还有着不少的小物件,那些小物件规整摆设在其上,其中精细地方还涂抹着蓝色。

    “若是实物,自然不曾试过。该是让工部去的。”皇太后起身,慢悠悠走到了这木箱子边上,点给皇帝看,“蓝色的地方是水,平日种田便省了力气,还能把山丘上的土都给用上。以前总说梯田是吃力不讨好还破坏地的,如今也算是寻得法子了。”

    皇帝当下拍手:“好,好。”

    皇太后却没有欣喜的意思,看向皇帝,却是说起了正经事情:“潮州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后宫里也是议论纷纷。哀家自小在工部长大,后来才巧着入宫当了秀女,如今能做的,也就是让百姓多收些米。米多了,那些个问题该是会少点吧?”

    后宫不得干政,皇太后这个举措却是利民的举措,也算不得干政。

    那些个事情太过复杂,细说其实和米没什么关系。有些人心一旦坏了,那无论什么事情,什么地方都可以下手。

    皇帝却不会和自己娘亲说这些,他只是恭恭敬敬朝着皇太后行了礼:“太后有大德,朕替天下百姓谢过太后。”

    皇太后又是轻笑了一下,倒是说起来了还有一个事情:“白将军不日就要回京叙职了吧。”

    皇帝顿住,抬起头看向了皇太后,眼里带上复杂情绪:“是。”

    “转眼间,白斐也长大了。”皇太后幽幽叹息,“和他父亲一样,年纪轻轻便上了战场。”

    皇帝原本的欢喜,这会儿顿时一点点收了起来,再次回了一句:“是。”

    “白家真的是一门烈将。”皇太后说完这句,不想再多说了,垂下眼摆手,“陛下事多,还是早些去处理,别整日又因那些个公事借口不翻牌子。”

    皇帝噎住,顿了顿才幽幽回了话:“是。”

    要跪一起跪,皇帝对自己娘亲说起了朝上好友:“我这后宫都十来个人了,修渊身边还一个没有。太后若是有人选,倒是……”

    皇太后想起怼人怼得嚣张的唐修渊,顿时脑壳疼:“哎哟哀家乏了,陛下可快走吧。这事哀家记下了。”

    皇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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