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天气雷火本就容易劈到人, 更别提还有人头上戴着铁发簪,走到露天的地方了。

    “下雷雨天铁发簪都不能带么?”周珍带着一点小苦恼,“那能带木发簪?铁的还挺好看的。金银我又没有钱买。”

    金的和银的都不便宜,铁的稍带便宜一些。木的簪子选好了做好了也很是好看,但一定要摒弃掉一种材质的簪子,周珍还挺不乐意的。

    江乐瞅了眼周珍:“你以为木头就不引雷?我不是说过, 树常常会引到雷电。你真想要安全, 这种日子好好待在家里就是。”

    周珍看着面前的尸体,心有戚戚焉应下了江乐的话。

    尸体身上还有着一股子火气的味道, 并不好闻。

    仵作和汤婆见江乐判断完那字后没有再动手了,犹豫之下还是和江乐申请了继续验尸。江乐应了之后, 就让仵作和坐婆处理尸体, 让晋书佐记录着内容。

    她站在一旁,手上拿着铁簪子想了半响:“得空让人去查一下这个簪子是哪里做的。以防万一。”

    下面很快就有人应了下来。

    原本守在这儿的保正,见江乐得空,便上前和江乐说了一下这妓子的情况:“我们这儿地总有些是没什么本事, 又活不下去, 还有点皮相的女子, 就在家里头做这种营生。这女子也是无父无母,年幼时不注重着, 于是孩子也便没有。”

    孤家寡人一个, 全凭借着恩客接济。

    江乐听着这些话, 应了一声。

    “这女子往日也不怎的得罪人, 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就被雷劈了。雷雨天谁晚上平白无故往官道上跑呢?”那保正脸上带着不解。

    江乐猜测着:“她要见人, 如果见到的人在她附近,她被劈到,她附近的人肯定也逃不过。见的人会有几种可能。恩客?友人?旧怨?”

    保正脸上皱起来:“江决曹,可这无论是见谁。人都是上天劈死的。若是那人并不承认,我们也没证据啊。”

    江乐朝着保正却是笑了起来:“说的有理,现下先看有什么新消息吧。若是真没有什么,这女子只能当做是雷雨天自己外出不慎遇难。”

    保正松了口气,有些庆幸江决曹并没有执着于去寻找这个案子的凶手。

    江乐看保正脸上松口气的状态,笑意加深。

    她只是将自己猜测的几种可能都说了出来,事实上她认为雷劈还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反倒是那些流传出来的涉及丞相董旭的话。

    周珍凑在尸体边上看着仵作和坐婆验尸,很是认真。

    等晋书佐全部写完内容之后,在场需要签字的人一一签上了名字作为了证据。这妓子家中没有亲眷,也就只能由就近的邻居签字作为验尸证据。

    拿了验状之类的回衙门,江乐和晋书佐还没能坐下,一个差吏就上前来和他们禀报事情了。

    差吏向两人行礼之后,快速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江乐:“卢司里让下属带话,这外头疯传关于丞相的字,是衙门里一个小差吏先说出去‘尸上有字’,后来传到了旁人耳中,几经波折后成现在这个样子。其中因为有无知幼儿跟着口耳相传,所以中途分不清到底是谁说出的丞相名讳。”

    江乐琢磨了下,随即吩咐:“你将这话原模原样说给姜大人听。”

    差吏拱手应下。

    回了衙门,成主记看着验状,整理起了案卷:“这被雷劈死的,前几年也有。就是想不通这种消息在民间乱传有什么用意。这丞相若不来永州,也很难听到这些个事情。”

    “能对上丞相,心里产生芥蒂的人,只有官家。可官家这段日子也不不会来永州吧?”江乐不太清楚皇家平日里的动态,询问成主记起来。

    成主记摇头:“不会来永州。倒是等雷雨季过去了,天还要燥热一阵,官家这才会去漳州那一块儿避暑。”

    漳州?

    江乐对漳州没有什么概念:“漳州距我们这边可远?”

    成主记心中算了一下行程:“我们这儿到京城的时间,和京城到漳州的时间差不多。漳州有一城,四季温度几乎不怎的变化,后来太祖便在那儿建造了一个行宫,专门用于夏日避暑。早年官家由于喜欢得紧,还特意修缮过一回。”

    晋书佐低声插了一句话,还和江乐眨了眨眼:“漳州美人特别多!听闻每一个都是肤如凝脂,发如乌羽。”

    这发如乌羽一句逗得众人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江乐低声问晋书佐,也是朝着他眨了眨眼:“我想这永州必然也会有漳州的美人,晋书佐对这些如此感兴趣,想来是知道哪里有的。”

    晋书佐当然知道,他岂止知道,他还去过。

    别说他了,就连江乐也去过。

    晋书佐略带诧异看着江乐:“江决曹去了那么多次喜客来,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喜客来的老板娘就是漳州女子?”

    江乐更诧异,觉得晋书佐这话根本就是无理取闹。她一脸莫名反问晋书佐:“我吃个饭,知道老板娘是哪里人士干什么?”

    晋书佐被江乐噎住,又无法反驳,哼哼两声,当做自己刚才什么都没问。

    成主记听了晋书佐和江乐的对话,替晋书佐补充了两句:“这喜客来的老板是永州人士,早年丧妻后一直未续娶,后来去潮州学菜,遇到了一位美人,这才娶为妻。那时候喜客来连着三日摆流水席,晋书佐知道并不稀奇。”

    以喜客来这种规格的店,随意一顿就能吃掉常人半年月钱的,敢连着摆三天流水席,难怪晋书佐能记到现在。

    江乐心痛捶胸:“生不逢时,来永州不逢时。要是早个一段时间,岂不是可以三天不用考虑吃饭问题!”

    江决曹自从上任以来,月钱发了就被徒弟周珍收走,贫穷的样子给人印象太深,以至于旁边几人听了她的话,都忍俊不禁,一阵打趣笑起来。

    这笑声才发出没有多久,有外人来了。

    来的人还真是让人半点不意外——是卓三。

    卓三被带进门,擦了擦额头上匆忙赶过来而冒出的汗珠子。一见到江乐就笑裂开了嘴:“江决曹,卓三幸不辱命,请到了两位,过些天就来永州!”

    江乐听了,乐了。

    …………

    京城。

    将军府的马车上,将军夫人正坐在里头,手上握着一串佛珠。

    将军夫人姓沈,名净思,意为思升净土。

    她自小家中便是信佛的,也正因为这一点,在婚配时将军府才会选上了她,一个容貌和才情都算不得惊人,常年就在闺房中寻乐的女子。

    当年老将军见了她,很是喜欢。

    那会儿她还不懂什么佛不佛,也不懂老将军代表了什么。家中对她说有访客,她还偷溜了出来,系了灵便的裤带,爬上了树。

    她还记得那会儿从上头看下去,下面一众人脸大多都是青黑的,唯独老将军和那会儿的将军夫人是在偷笑的,笑完了让她下来,说是很喜欢她。

    再之后,她便开始学东西,学持家,学经义。

    再之后,她就嫁入了将军府,生子,操持家事。白斐常年在外,家中没有男子,她虽身为女眷,却要有一身气势,才能扛得住这一家子。

    说来好笑,明明这天下最年轻的将军是自己的丈夫,可她嫁进来至今为止,见过白斐的日子总计也就个把月,如今这段日子见了这人,都还时常觉得脸生。

    在她生第二个孩子,白斐在战场上,她在产房里的时候,沈净思才深深明白,她嫁的不是白斐,而是白将军,亦或者说是嫁给了将军府。

    白斐很喜欢两个孩子,这些日子下了朝就总来逗弄他们。

    好在她往日总让人说些白斐的事情,这才让两个孩子对白斐又是亲近又是崇敬。小的那个,这些年这才第一眼见他的父亲。

    沈净思面上神情淡漠,微微撩起了车帘。

    京城总是热闹的,这段时间尤为明显,听闻今年没闹什么涝的,收成看着将会不错,各地送上来的都是喜报,官家开心,惹得下头官员都开心。

    下头开心,百姓一样都高兴。

    东想西想,倒是都想了些不知所云的。

    沈净思自嘲了一下,收手放下车帘。

    马车忽然停下,外头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沈净思轻挑眉毛,微抬声音:“怎么了?”

    声音干脆得很,听着让人知道马车里并不是一名普通娇弱的女子。

    驾车的下仆恭敬回了沈净思的话:“夫人,这不知是何人,拦住了马车的去路。这人穿着袍子套着头,看着不像是寻常百姓。小的这就让人离开。”

    下仆禀报完,对着那拦着马路的人呵斥:“你这人怎么回事?忽然到人马车前头,自己命不要了么?”

    马车一旦受惊,拦路的和坐马车的都容易受伤。

    沈净思在马车内,就听见外头传来一稍带沙哑的妇女声音。

    “夫人,奴是漳州人士,想求夫人帮个忙。”

    下仆皱起眉头:“想要我家夫人帮忙的人,能从城门排到宫门。难道还要我家夫人一个个帮过来不成?今天你可别欺我家夫人没带人出来!京城的金吾卫,可随叫随到!”

    沈净思还未作声,外头那妇女又一次开口:“望夫人看在当年和爱女一同求过学,帮奴这一个忙!”

    下仆这么一听,当下差点笑出来:“哎哟,还和我家夫人一同上过学?我家夫人,我家小公子,每个都是请先生上门教的!你这攀……”

    话还没说话,沈净思淡淡开口:“让人上马车再说。大庭广众闹腾像什么样子。”

    下仆当下双目瞪大,满脸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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