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名叫封磊的金吾卫到底是不是去清白的, 江乐现下没有看过尸体, 还真是不知道。

    她要亲自验尸,或者说至少看过验状和格目才能够有所推断。

    仅仅从她当时窗口看到的景象,她也无法确保后来封磊在送人前往衙门的路上, 会不会悄悄将人暴揍了一顿,或者说是放在马上直接给颠死了。

    江乐略带苦恼:“你这个案子说方便也方便,说不方便,也不方便。”

    罗明直接朝着江乐磕头:“江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说。只要能帮上封磊!”

    江乐又忙让开:“你先冷静点起来说话。”

    不过磕了几下头,罗明的额头上便有了很深的红印, 足以看出罗明是真心诚意在这刻恳求着江乐能够帮忙的。

    “要帮这个忙,我也有要求。”江乐把话要都说在前面。

    她以前倒是随性就帮了,如今却是还要考虑到唐元。

    挽起了袖口,她给罗明掰手指说起了自己的要求:“第一,你要给我看到验状、格目、正背验尸图。”

    如果没有看出来有不对劲的地方, 她说了下去:“第二,我要看到尸体,能验尸。”

    罗明看着江乐, 绷紧了身子,当即点下了脑袋:“好。”

    江乐还是没有立即答应,她说了第三点:“第三,不能暴露出是我负责验的尸。这其中若是有一条没有做到, 我便是当做这事不曾发生过, 我不曾见过你。”

    罗明再度应下了。

    他咬了唇, 带着一股凶狠劲头:“江先生放心,我必会答应这三点。”

    江乐看向万老。

    万老朝着江乐和煦笑了笑:“唐大人那儿没事的。”

    江乐微微点头:“那这是就如此吧。”

    她在万老的话后,这才算是正式答应了罗明的恳求。

    唐元回来时,就见江乐带着周珍正穿着一身藏青的紧身衣物,在院子里活动着自己的筋骨。

    这一套劲装看着完全不妨碍运动。

    他看了看天,今日天上云层厚重,月亮和星光都看不出什么。夜黑风高,总是让人禁不住想多了点。

    江乐看见了唐元,指了指角落处正坐在那儿减小存在感的罗明 :“金吾卫,来求我帮忙。万老的旧识。”

    唐元看到了那罗明,微微挑眉:“封磊的案子?”

    罗明一听,当即知道唐元完全知道这个案子。

    他朝着唐元行礼:“见过唐大人。正是为了封磊的案子。”

    唐元很少给江乐讲朝廷之上的事情,江乐也不会主动询问。这会儿她要去验尸了,现下才问起了唐元关于这个案子的事情:“修渊知道封磊的案子?”

    “金吾卫帮着人捉贼却将盗贼捆绑致死,京城衙门以此治罪,案子已定下了。”唐元瞥了眼那罗明,脸上带着一丝嘲讽,“不过是一群出生得益从而不知天高地厚的草莽之辈。”

    罗明脸上顿时涨红,他想要反驳唐元,可又因为有求于江乐而不敢开口。

    他愤恨瞪了唐元两眼。

    “这封磊平日里嚣张跋扈,要不是仅仅是身为一个金吾卫,呵,案头上早就堆满了他的本子。”唐元半点不给封磊留情面。

    江乐点了点头:“你案头上参修渊你的本子一定也很多。”

    唐元呵笑:“人只要不要脸,官家不请辞你,你就能在朝廷上站下来。不像如今那些个官员,一个个面子看得比天还重要,但凡官家让他们有所不满,当即就提交辞呈。”

    江乐噗嗤笑出声。

    这年代当官还要厚脸皮才能当了?

    嚣张跋扈可不是个好词。

    罗明终于憋不住,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反驳唐元:“唐大人对封兄并不熟络,怎能人云亦云去说他嚣张跋扈?”

    唐元微抬起下颚:“今年三月,他骑马在城中惊扰到了宋侍郎的妻子。今年五月,国子监诸多学生得了假,正准备聚一餐兴高采烈回去,他冲上酒楼抓了人就走,还误伤了无辜学子。”

    罗明咬牙:“宋侍郎的妻子那会儿当街羞辱一寻常百姓,而国子监那位可是真真切切犯了错,衙门都判了的。”

    唐元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罗明的话:“是,但这不妨碍我说他嚣张跋扈。你莫不是还要用行侠仗义具有侠义仁心来说他?”

    罗明怒瞪唐元。

    唐元根本没将这个罗明放在眼里。

    江乐在边上听了一耳朵,双手双脚活动着最后的关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话里带着轻微的笑意,明显是在说唐元给封磊加罪状。

    “封磊是封家的人。封家和袁家有亲属关系,袁家你认识一位,潮州袁毅。”唐元和江乐说了,“袁毅则是和翰林院有几位不太对付。所以这事也有两方在博弈。不过这些你都不用管,想做什么去做就是。”

    周珍在边上悄悄翻了个白眼。

    前面加了那么多话,后面不过是唐大人想要表明他的能力罢了。

    而边上先前承受了唐元一堆冷嘲热讽的罗明,看到唐大人对江乐的态度后,觉得顿时喉咙口老血噎住。他梗着脖子还是缩到了角落里去。

    唐大人并没有阻拦江乐介入这个案子,那就算是给了面子。

    不管这个面子具体是给谁的。

    江乐和周珍热身结束。

    江乐问在那儿站着看自己热身的唐元:“你可要一起出门?”

    旁边等了许久的罗明刚准备走人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唐元摇头:“不。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江乐点头:“也行,那你亲我一下。”

    旁边周珍和罗明瞪大了双眼,一脸惊愕看向江乐。

    唐元嘴角微动:“……有外人在。”

    江乐看向罗明和周珍,当即很是嫌弃:“看什么呢?转过去。”

    周珍很自觉就转过了身子,撇嘴。

    罗明也转了身子,不过脑内已经是一片空白,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乐盯着唐元,抿着唇勾起了笑意,对着唐元勾了勾手指。

    唐元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人却是自觉走到了江乐身边。江乐仰头,他便低下头,在江乐唇上做下了一个印记:“晚上要剖尸体?我让万老给你备好热水。”

    江乐弯了弯眼角:“好。”

    两人说完这话,江乐就将唐元转了个身子:“你先去忙,我这就和人一道出门了。”

    唐元近日繁忙,晚间确实还有不少事情要忙,也就任由江乐将他给推走了。

    等唐元后头带着一声轻笑离开,江乐走到了自己徒弟和罗明面前:“走吧。”

    罗明将这一事情全当没有发生过,现下就面不改色了。

    三人当即正大光明从正门走了。

    他们今日临时寻了一辆马车,极为小巧又不引人注意的那类。马车前方马的马蹄和后头的车轮子都用布包裹了,减少了声音传递。

    罗明在京城当了许久的差,自然是知道哪里的路比较隐蔽又好走的。他负责驾车,

    他们就借着这极为黯淡的夜色,七拐八歪,来到了京城中一条巷子里。

    这巷子里大晚上根本就没有人在外头,巷子里连灯都没有人点。今日又没有什么月色和星光,就这么走过去,根本看不清楚前头的路。

    可罗明对路了解太熟,只要有一丝光亮,他就能分辨出该往哪边走。

    等到了地方,他将马车停下,拉开了马车帘子。

    马车里江乐和周珍都将自己裹得掩饰,取了行李包裹下马车来。

    罗明带着两人走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推开后,里头灯火亮着,桌子边站着一个中年人,脚边还有一个棺材盒。中年人长得极为普通,手上拿着纸,皱着眉头:“你要的东西我都抄了一份过来,你看完了就在这儿给我烧了。”

    江乐和周珍是蒙着脸的,而中年人也不想要知道江乐是谁,他将纸塞给了的罗明后,又踢了踢边上的棺材:“这小犊子是个混的,这回死了,家里头除了钱什么都不想要,尸体也没人管。”

    罗明将纸放交给江乐,朝着江乐点了点脑袋。

    江乐先没有看验状,而是推开了棺材。

    距离人死已有了好些日子。人已经开始腐烂,身上还有一些泛绿的地方,整个散发出一股恶臭。

    中年人往后退了两步,皱起眉头。

    江乐看向周珍,取出了自己的包裹。

    两人手套都戴上了。

    先从体表验尸查看状况。

    江乐翻看了一下尸体,借着这屋里的烛光,和周珍小声说着尸体的状况。她语速很快,周珍习惯了能跟上听懂。

    光凭借罗明的一面之词果然不行。这尸体上捆绑痕迹很明显。

    不过倒是没有让她发现明显致命伤。

    一直查看到身体后背处左下方,江乐顿住:“这里,一寸有余,中有白路。”

    凑上前看着验尸的罗明不解:“什么意思?”

    “这种伤口我们也会称为‘竹打中空’,是棍棒或者持木杖一类打到了人体上导致的两条平行的皮下出血带,中间肤色惨白。”江乐见罗明还是没懂,便换了话,“有人拿着棍棒打到了他的人,这一下打在人体柔软的地方,可能会致命。你可以认为是内伤。”

    江乐看向周珍:“我手指,你今日下刀。”

    周珍听了江乐的话,双眼发亮,却是吞咽了一下口水:“师傅你确定?”

    江乐应声:“嗯,取刀。”

    周珍的那一套刀具,正是江乐刚开始所打造还用过的那一套。

    她打开包裹,取出了一把解剖刀。

    江乐将尸体重新翻回来,直接点了尸体上半身偏下的位置:“直接从这里下刀,我们来验证一下,到底这一下是不是致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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