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很多时候, 着实是过得太快, 让人觉得这点时间好似分文不值。

    可真当人做了点事情后,回首过去,才发现这些日子的价值, 是千金万两都换不回的。

    江乐几乎是常常待在唐府,带着自己的徒弟学习和写书。

    一晃便是两年多过去。

    这两年多内,她因为唐元和卓三,还有时常和袁毅通信周珍的缘故,以及偶尔男装上门的将军夫人,对外界可谓是各种情况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封磊的案子最终到底是由三司复审, 由于大理寺寺卿发现了异常,坚定寻了那家的围追的那群下仆,这才发现那群下仆中有一人,在当日确实是动手狠了些。

    那下仆本就心中有所不安,在被告知尸体致命伤的位置后, 很快就面色惨白承认自己当时动手狠了。他在知道贼人死后,一直就在想会不会被带去衙门。

    谁料一度都没人来找他,他还以为自己侥幸得以逃脱, 正准备松口气拿一笔月钱后回老家种田去。

    而验官中,有一名验官是医者出身,还上过战场。他很是分明在堂上证明了身体那块位置用力过度,会导致内伤严重。这等位置的内伤鲜少有人能活下来。

    这才让三司去寻了人。

    刑部和京城衙门的府尹是熟人, 对封磊捆绑过紧一事还存在一些疑虑, 便找了人按照封磊的捆绑方式和松紧度, 专程在马上走了一遍那段路。

    而在马上走着的人,在衙门门口被松开后,走路踉跄,却着实看样子没有致命伤的地方。

    这才使得这案子被正式翻案。

    封磊就此逃过一劫。

    不过他虽然逃过一劫,朝廷之上对此事,矛头朝着金吾卫在京中是否太肆无忌惮一事,又是吵了一架。再怎么傻子的人,也看出了这是两派人马在撕扯。

    朝廷之上到底是翰林院出身的高官多一些,文官说起话来一套接着一套的,愣是占据了上风。就连丞相董旭也站了出来,觉得金吾卫这般鲁莽,会让京城中百姓对金吾卫产生抵触忌惮情绪。

    官家不是傻子,将封磊当了典例罚了俸禄,敲打了一番金吾卫。

    本以为这事情,官家站在了翰林院这一方,谁料几个月后,官家主动提出了科举改制。

    这一回科举改制,正是由于埋头和徒弟一起写书的江乐。

    江乐的《验尸纲目》第二本也进入了印刷。而她的第三本还没印刷,但不少人已有了誊抄版本。官家还特意派了两个自小在宫中学习,专门负责帮他一起处理奏折的太监,到她这边打下手。

    官家在朝廷之上提出了,地方官员不仅要学习如何治理地方,碰到案情也要明辨事理,以免出现诸多如金吾卫事件的冤案。

    这金吾卫事件再次被提出来,众人才发现,翰林院一样在这场斗争中落败了,他们甚至没有更好的理由来开口说官家这个想法不好。

    于是下一回的科举中,将会正式加入江乐的《验尸纲目》中的相关内容。

    不少对着进士科有所心动的学子一时间都想要拜访一下江乐。

    可惜江乐在唐元府上。

    唐元是什么概念?官家面前最红的红人,和官家传闻是亲如兄弟。面对参自己的本,从未有所畏惧,甚至还会怼回去。

    而文官们找他的过错时,总是找不着一个可以切入的点。

    唐元嚣张?确实。可你若要具体说出他哪里嚣张?难说。

    就说上朝这一事情,每一回上朝,都会有人负责在入口处记录着哪位官员路上打了哈欠,身上什么没有穿戴正确,手上的牌子有没有拿得不稳当。

    凡是有不足的,那都能算“殿前失仪”。而唐元每次上朝都将自己收拾得极为妥当,上朝姿态标准到可以拉出来作为典范教那些个新来上朝的官员。

    仪态根本找不出任何的差错。

    唐元老是怼人?确实。

    可那是别人犯错!他还不能提两句了?

    再者,唐元又不拉帮结派,还去地方解决各地冤案,百姓对他还挺有好感。

    唯独就是唐元与唐家断绝了关系,可以说两句唐元“不孝”。

    可这事情算来算去,唐元的事情是当年唐家先摒弃了唐元,而唐元一直以来就将唐家当成了不存在一样,从未帮过相关的人,也从未贬低过相关的人。

    “不孝”也要人家认定唐元还是唐家人,唐元重回唐家之类才行。

    而让唐元主动请辞,那和做梦差不多。

    这真是让一群官员气到胸闷。

    能让官员都气闷的唐元,完全不是寻常学子能够对付的。一群学子上门想要找江乐,又不是来寻仇的,自是寻不到好理由找人,苦哈哈只能埋头买书自己学习。

    另外有趣的是,时常有人将验状之类的誊抄私下里提交到江乐府上。

    比如大理寺寺卿,比如刑部尚书,比如提刑司的提刑使。

    一群人表面上看着丝毫不关注江乐,私底下都在疯狂给江乐写信。

    江乐呢,看到有意思的就大半夜带着周珍穿一身衣服去“验尸学习”。一来二去,一年后,这种行为成为了京城圈内知情官员都知道的秘密。

    周珍在这一年跟着飞快成长起来。

    她从原本只知道照本研究,到后来解剖起尸体完全无所畏惧,偶尔翻桌上想到了什么,还和江乐讨论起来。

    唐元时常要面无表情敲桌子,以示话题太过倒胃口。

    江乐在京城中的第二年,她又是出了几本《验尸纲目》后续。

    每一本纲目还真的开场有一个序,一如她过去所说一样。

    第一本的序是永州姜子建所写,第二本的序是江乐自己所写,第三本的序是永州的何医官联名了太医院一名医官一道所写,第四本序是大理寺卿所写,第五本序是刑部尚书所写,第六本序是唐元所写。

    一时间全京城还不少人猜测,下一本的序会是谁写。

    谁料官家这会儿也跟着凑了热闹,直接给写了一个序送给江乐。

    这是江乐当初开玩笑说过的话,她还和唐元后来说过,她没想到唐元真的去给她要了这个恩典。

    官家给了序,这倒是让不少想要自荐来写序的人退了一步,望望天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在这之后,卓三来了京城,还带上了一篇惊艳绝绝的文章,是晋书佐所写。

    他拿着文章带着晋书佐参与科考,顺带来京城收学生来了。

    进士科考未曾正式敲定几年一次,时而一年一次,时而两年一次,时而三年一次。这一年有一场改制后的考核,晋书佐便是要参加的。

    进士科考对卓三和晋书佐而言不算困难。

    卓三文章惊艳了全京城,还是因为那张脸没去参加殿试。这一回倒不是负责科举的官员让卓三别去的,而是卓三自己主动不去。

    他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收学生。

    真当上了官员,那反倒是没意思了。

    这一回晋书佐倒是也争气,凭着这两年所学的内容,上了殿试。他到底是在姜子建手下当过几年主记书佐,对不少事情都有所了解,在殿试上也没有太过害怕。

    这一举没拿成状元,倒是也成功拿了一个探花。

    探花不是京城人,也不是什么世家子弟,当然引人注目。

    卓三很是满意,拿出自己的书,外加上拿着晋书佐探花的名头,在京城收起了学生。这时正是各地学子都关注着科举的时刻,不少人想着看看书如何再说,谁料就被卓三“哄骗”入了门。

    有人在书中发现了江乐痕迹,因为如今验尸断案在这一回考核中,还当真考了一题。卓三于是借着江乐的名头,彻底赢了个大满贯,回头见了江乐笑得合不拢嘴,直说着回头娶妻要请江乐喝酒。

    江乐二话不说当场伸手要钱。

    亲兄弟还明算账,别说他们还不是亲兄弟。

    卓三也不介意,该给就给,随后就美滋滋带着晋书佐跑路。

    晋书佐刚考上了进士,京城中想要嫁入他家门的无数,吓得他差点来江乐这儿躲人。然而唐元怎么可能让闲杂人等进入自己家门?二话不说把曾经官家对他的催婚手段,用到了晋书佐身上。

    于是晋书佐对唐元也是躲着走了。

    两年多过去,又一件大事发生。

    南方有一州发生了洪涝灾害,这事情被压着没能及时上报,酿成大错之后,官员仓促向京城求助。由于洪水灾难的缘故,当地建造的居养院先是爆满,随后居养院被抢……

    救济的居养院本就是救济百姓的,可如此多人怎么能救济得过来?

    官家听闻此事,大发雷霆。

    朝中举措一项项颁布下去,先是周边临近州府送去解决百姓吃食问题,再是特派了专门治理水域的官员前去救急,随后又是各项减免税收的政策。

    而祸不单行,西南一州又发生了地龙翻身。

    地龙翻身乃大事情,无人敢不报上来。

    这一报上来,朝中一阵静默,一时间不知道该将这个事情“归罪”到何处。

    白将军这些时日已是又去守了边疆。朝廷中董丞相和户部尚书等人时常互相扯皮,两方在朝中都有不少依仗,小摩擦却是没有大问题。

    唐元在朝廷中占据重要位置,却又似乎从未进入到争执之间。

    隐隐的,关于各地前两年发生的,关于董旭的一些恶意传闻,渐渐传到了京城,慢慢到了官员们耳中。

    董旭一样听闻到了这些话语,眉头紧紧皱起,私下下令人去彻查到底是谁要在他身上泼脏水。

章节目录

放开那具尸体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奶酪西瓜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奶酪西瓜并收藏放开那具尸体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