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到底是如何的呢?

    周弘宥一人带着女儿在外, 一直到死时,基本上算是勉强衣食无忧的。

    他每日的开销撇去写些东西挣钱之外,就是自己名下些许家产按月送来的钱,以及多方好友的资助。

    后来那些个家产处理掉之后, 算是千金散尽。

    江乐当初也没细问, 反正周弘宥留给周珍的,除了钱之外, 也没太多其他的物件。只因为他也知道,周珍年纪太小, 那些物件她都处理不了。

    从周弘宥那段时间的自处来看,周家是不算缺钱的。

    这个不算缺钱, 指的是相对于普通老百姓。

    而一个世家要维护自身, 光不缺钱是不够的。光是年节该送的礼, 就不是能用钱来说的事情。

    江乐本还想问芸嫂一点关于周家的事, 然而芸嫂离开周家也有一段时间,如今最熟悉周家的恐怕还是唐元这个消息灵通的人。

    唐元在告知了两人一些周家细节之后, 便带着江乐和周珍前往了周家。

    马车行驶到周家门口,停下后,立即就有家仆上前来询问来历。

    世家都有自己的家仆,那位死去的老仆, 也是周家的老家仆了。

    江乐撩开了车帘, 看向那位下仆:“不知道青州验官祁云峰可在?我们是他的友人, 受邀一同来拜访。”

    “祁大人刚才进去, 容小的这去禀报一声。”下仆连忙这般说道。

    他得到了江乐的许可, 赶紧就朝着府中前去。

    这位祁大人正是那位老仆的验官,今日便上周家来想要再问询一点消息。

    那下仆没有让江乐久等,很快就折返回来,喘着气和江乐行礼:“敢问是唐先生和江先生么?”

    能被验官称为先生的,想来不是普通人。

    下仆小心翼翼暗中打量着马车上下来的几人,心中止不住嘀咕,这几人未免也太过年轻。

    江乐微微一点头:“是。劳烦能带路么?”

    下仆应声,转身给他们三人带进了门。

    他带着他们入门,和他们说着祁大人的行踪:“祁大人如今正在大堂里喝茶,我家主子正招待着。”

    唐元没有作声。

    周家家门口看着也就是稍有规模,该有的门口石雕都有。而门口的布置,才是真正体现出周家底蕴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该有都有。

    可惜有些木桩上有所磕擦,似乎并没有很快去上了新色。

    这原先的奢华中,隐隐有着衰败的模样。难怪江乐先前听到说着周家几个女子还要倒贴家中。

    等到了大堂,下仆没进去,只是给三人示意可以直接进门。

    唐元先一步迈开了步子走进大堂:“祁大人,唐某来迟。”

    江乐带着周珍跟着上前。

    大堂里主位上坐着的人正是周家的家主,周弘宥的父亲。

    他一把胡子已半灰白,看着很是瘦削,见到唐元后匆忙起身,脸上带着一股慌乱:“这位是……”

    与他一道站起来的是边上一个艳丽女子,打扮得很是貌美,站起来巧笑着行了礼。

    江乐看着了这两人,最后将视线聚在了祁大人身上。

    这位祁大人还是刚到中年,肚皮微微鼓起,颇为富态。

    他见了唐元之后,憨笑先和唐元、江乐行礼,再才是给周家人介绍:“这位是唐大人,提刑使,刚辞官。这位是江先生,也就是写出如今我们验官几乎人手都有的《验尸纲目》的那位。”

    江乐强调:“是整理出,不是写出。”

    祁大人大笑改口:“是是,整理出整理出。”

    他又看到了最后那位,斟酌了一下还是笑着继续介绍:“最后一位,大概就是江先生的徒弟,周珍。”

    周珍,周家周弘宥的唯一女儿。

    周家主神情复杂,刚要开口说什么,可却被身旁的女子抢先开了口。

    女子一阵笑声悦耳:“哎,原来是邦桀的女儿。这是借着理由上门来想要寻亲来了啊。哎呀,到底都是一家人,邦桀这说……”

    她话还没有说完,周珍就深吸一口气,鼓着气打断那女子的话:“你凭什么叫我父亲的字?”

    女子笑容不变:“虽说我后进……”

    “你就是不能叫我父亲的字。”周珍梗着脖子,好不容易被芸嫂消下去一些的眼睛又红了起来,“你也不准叫我娘的名字。”

    女子还要说什么,周家主当下就恼火起来:“行了,像什么样子。”

    祁大人在边上不作声。

    唐元更是当做眼前一幕没看见。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江乐觉得众人争论这些老旧的话题很是没有意思,伸手揉了把周珍的脑袋,朝着祁大人询问起了关键的问题:“说起来这冰窖在哪里?我想要看一看。还有祁大人可有知道是哪样的纸鸢线当了凶器?”

    她根本就没把那位周家主当家主来看。

    祁大人被点到了名字,当然是客客气气回答着江乐:“这冰窖就在周家偏北那块的屋子下头,这还没到日子,平时周家下仆去的也少。纸鸢的线我对比了一下,能有那印子的线有些粗粗,是搓好的麻线。可惜很是常见。”

    江乐应了一声:“是这样啊……那这段日子有无下仆特意想要离开的?”

    祁大人回答:“有不少,一些是老仆,还有一些是由于周家觉得要那么多仆役也没用,主动遣散了一些。这些仆役我们都问过了,基本上都没和那个老仆有什么争执的。”

    他又是解答了江乐的话,又算是给周家留足了面子。

    周家哪里是觉得仆役没用?不过是给不出仆役钱罢了。

    上头那女子这会儿又憋不住开口:“这姑娘家的打探这些干什么?找个人家嫁了才是正经道理。一个义妹,一个女儿,同是女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整日在外头与别人碰面。”

    看来周家是知道他们身份的。

    不过这话可实在是……

    旁边的周家主虽是皱眉,这回却没打断,看来也是保持着这种观念。

    江乐这回是真的被惹到了,她挑眉看向那女子:“你活着就是为了找个好人家嫁了,早日生个孩子?”

    女子抬起了下巴,带着点轻蔑:“怎么,我哪里说错了不成?”

    江乐朝着女子露出一个友善的假笑,眉眼弯弯:“没有。这个想法和乡下的母猪差不多。找头好公猪下个崽,有吃有喝的,挺好。”

    女子瞪大了双眼,没想到江乐会说出这么粗鄙的话。

    她脸上涨红,心头火气一下子窜上来。

    江乐还补刀后退了一步:“你可别上来打我,你这样的,我一个至少能打十个。”

    祁大人在边上听着憋笑。

    唐元则是正大光明唇角勾了起来。

    原本还闹着变扭的周珍这会儿气都生不起来,想要笑又觉得不太好,脸上表情古怪得很。

    那女子气得甩手就走:“这都什么人啊。”

    徒留周家主一人在现场,脸上的神情很是不好看。

    江乐朝着周家主合理猜测起来:“也不知道周家是何时知道周珍的消息的。如果巧合的和那老仆的死亡时间差不多,我想或许这次的死因,会和当年周珍母亲有关?”

    周家主怒气也上头:“江先生这是什么话?你这是怀疑她杀了人,还是怀疑我杀了人?”

    祁大人见周家这姿态,打起圆场:“江先生不过是随口一个猜测,到底年纪还轻。周家主不要计较。这事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再审案才能知晓。”

    周家主听了这话,也不想给江乐台阶下:“那就等审案再说,来人,送客!”

    祁大人脸上一顿,失笑。

    江乐拉起唐元和周珍,朝着祁大人喊了一句:“祁大人,一起走吧。否则还等着人轰出去呢?”

    周家的仆役还真出来了,都是一脸犹豫要不要赶客。

    祁大人苦笑,朝着周家主行了礼,当即跟着江乐走人。

    出去的路上,这祁大人还止不住摇头:“江先生你也真是丝毫的不客气。”

    江乐听着祁大人这话,等到了周府门口,才开口和他说道:“这老仆死在周家,说明必然是周家的人,不然外人如何将尸体特意送过去?近些日子的矛盾你一个个去算,看着其实谁都没杀人的想法,那产生的杀人想法必然还要往前很多日子。是旧怨。”

    这最大的旧怨,可不就是周弘宥,周珍这一回事。

    祁大人听着觉得有理,可:“可还是要证据才行。”

    江乐当然知道这事要证据。

    她揉了揉周珍的脑袋:“但那些事和周珍没有关系。有的人不把自己当人看,我总不能为了我徒弟,硬是将她当人看。”

    话是少见犀利得很。

    江乐待人总是客客气气的,别人就算质疑她的年纪,她大多都是笑笑再用行动去证明那些她的能力。周珍第一次见江乐这般对人不客气。

    这一份不客气,还可算全是为了她。

    她带着点哭腔嘟囔:“师傅!”

    周家老仆无论因为什么原因死的,发生在她们来之前。

    江乐对老仆的死有着好奇,祁大人又求到了唐元这儿,她们就过来看看,试探一下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到底这死该是和周珍无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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