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羽蓝儿端坐在椅子上, 少年紧跟在旁边,一只手揪着她的衣角, 滚烫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身上。

    虽然她是特地来找秦修的, 却没想到会这么快碰见他, 而且是在如此机缘巧合之下。

    感受到少年滚烫目光的同时,也感受到了羽离笙的猜疑, 她如坐针毡, 试图掰开少年揪着那块布料的手指,却发现对方越揪越紧。

    羽离笙坐在对面,见此, 眉梢微挑,“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看见少年张嘴, 赶紧抢在他之前说道:“以前来容城的时候, 救过他一次。”

    秦修愣了愣, 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明明是在梦里认识的。

    她怎么会让他明说,这说出来也不好解释, 只怕到时候越说越混乱。

    羽离笙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自然知道她说谎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拆穿她。

    “如此,你是要留下他?”

    “不行吗, 爹爹。”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羽离笙无奈地叹息, 怎么可能会不行, 只要她想,就算少年不愿意,他也会给她抓回来,只要她开心便好。

    “遂你的愿吧。”

    晚上,她给秦修备了几件新衣服,总算可以把他身上这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灰袍子扔掉,羽蓝儿心里有种莫名的快意。

    羽离笙放好了洗澡水,过来道:“我带他去沐浴。”

    然而少年躲在她身后,死活不肯出来。

    “不要……不要让修走。”

    “不走,只是去洗个澡,乖。”羽蓝儿柔声哄道,把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往前推。

    “不要。”他眼里布满了恐惧,紧紧抓住她的裙角,生怕她丢下跑掉似的,“不要丢下修好不好,修不要去。”

    两人僵持了半晌,羽蓝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带他去吧。”

    羽离笙皱眉,尽管对方只是一个小少年,但是再过几年也是个大人了,怎能不顾男女之防。

    她对少年的放任,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只不过这少年看起来脑子似乎不太灵光,相较于一般少年,实在过于痴傻。

    她把他牵到房间里,指了指浴桶,背过身说:“你脱光衣服进去吧。”

    秦修生怕不听话她会丢下他跑掉,笨拙地脱掉身上脏兮兮的灰袍,爬到浴桶里。

    浴桶里的水没有放满,刚好到他的肩头。

    羽蓝儿听见水声,知道他已经进去了,转过头来,透过浴桶边缘看到少年纤细的脖子以及白嫩的肩膀,当然,还有他皮肤上厚厚的一层污垢。

    她一脸嫌弃地说道:“认真洗,不把身上搓得干干净净,不要靠近我。”

    少年原本见她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这是第一次有人看着他什么都没穿的模样,尽管隔着厚重的浴桶,内心还是有种不明的羞涩,仿佛被人拿一根羽毛轻轻地挠着。

    随后听见她这么说,什么羞涩都瞬间飞走了,开始认真地搓洗身上的污垢,仿佛恨不得搓掉身上的皮似的。

    后来羽离笙过来把浴桶的水重新换了一遍,才把他身上的污垢彻底洗干净。

    少年穿上洁白的新衣,看起来有些兴奋,把柔软的布料放到鼻尖嗅了一遍又一遍。

    羽蓝儿趁他被分散了注意力,赶紧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有些乏了,刚打算歇息,房门就被狠狠地拍响。

    “蓝,蓝……”

    听见这道声音,羽蓝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披上外袍过来开门。

    门一打开,少年就扑到了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

    “你为什么偷偷逃走,我看不见你了。”

    “修,时候不早了,该睡了。”她困乏地打了个呵欠。

    “修不要自己睡,修很听话的。”他依赖地蹭着她的腰间,搂得死紧,在他的世界观里面,听话就是不用离开她。

    羽蓝儿看见随后而来的爹爹,一脸尴尬,话说在梦里,她确实没有放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睡过。

    不过现在可是现实,她应该教他一些礼节,而且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乖,修长大了,要学会自己睡。”

    “不要,修要和你一起睡。”

    羽蓝儿还想说什么,少年已经软倒在她身上,她看见羽离笙修长指尖萦绕着淡淡柔光。

    他走过来扶住少年,说道:“我带他去休息,你也睡吧。”

    “好。”她感激地看着他。

    对于羽离笙的理解与不追问,她难免有些愧疚,但是她知道无论怎么解释,还是要对他有所隐瞒的。

    夜里,羽蓝儿没有做梦,本应该睡得很好才对,但是她并没有睡得很安稳。

    脸上微痒的触感刺激她醒来,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身上趴着一个黑影,差点没被吓死,定睛一看,原来是秦修。

    身穿着雪白亵衣的少年冰冷指尖轻柔地描绘着她的眉眼,脸颊,唇瓣,一言不发。

    “修?”

    话音刚落,按在她唇上的手指一用力,柔软唇瓣被按得变形。

    “赤。”她赶紧改正,这人对她喊错名字格外敏感。

    少年眼里盛着一丝嘲讽,微微勾起唇角,“还以为真人会不太一样,原来还是这么丑。”

    羽蓝儿脸色一僵,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忽然很想打他一顿怎么办。

    记得以前刚刚认识的时候,他可比修听话多了,虽然那都是伪装的。

    现在,连伪装都懒得了。

    “你下来。”她黑着脸说道,这样压着她很不舒服。

    他微微眯起双眸,伏在她的颈侧嗅着她身上女子特有的香甜气息。

    但是很快,他不得不起来了,因为房门忽然被外力给破开直接报废。

    羽蓝儿看着屋外一身寒气缭绕的便宜爹,目瞪口呆,话说他和少年现在的姿势,怎么看都有点……抓奸在床的味道。

    “爹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赶紧为自己辩解,但是看着两人这个姿势,怎么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在里头。

    “我想,我是不是需要一个解释。”羽离笙风依旧笑得一脸柔和,却让她浑身忍不住一抖。

    屋内,昏黄的蜡烛散发着柔光,羽蓝儿披着外袍坐在桌前,少年一所当然的模样站在她的身侧。

    羽离笙看着眼前气息俨然完全不同的少年,脸色有些发黑,难道白天那副痴傻的模样其实是他伪装的。

    不对,如果是伪装,自己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一个普通少年而已,又怎么有能耐躲开化神期强者精神力的探测。

    赤被那探索中带着强烈威压的目光上下打量,面色变得苍白起来,却没有露出一丝恐慌,冷冷的目光毫不畏惧地瞪着他。

    “爹爹。”羽蓝儿软声道,侧了侧身,以维护的姿态稍微分散羽离笙极具攻击性的目光。

    “说吧。”他想听听她怎么解释。

    “爹爹,对不起,之前女儿骗你了。”羽蓝儿愧疚地说道:“不知道爹爹可听说过传说中的妖兽‘梦魇’。”

    既然要请他帮忙,少年的身世怕是藏不住了,但是相对于请其他化神期强者来帮忙,她更信任这个便宜爹。

    一开始没有立马解释,只是因为她还没有想好措辞。

    “梦魇?”听到这许久以前曾在某本古籍里看过的传说中的妖兽,羽离笙有些不解,“这和他有什么关联,难不成……”

    仿佛想到了什么,他双目倏地放大。

    羽蓝儿见他这副模样,自然知道他猜出来了,重重点了点头。

    羽离笙没想到自己随手见到的小乞丐,居然就是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的传说中的妖兽“梦魇”,这要是让其他人知道,又会掀起一场怎么样的腥风血雨。

    “确定是真的?”他面色凝重,修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羽蓝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爹爹放心,只有女儿知道。”

    他点了点头,说:“你让他过来吧。”

    “爹爹……”

    “放心,我不会伤害他。”

    羽蓝儿心知自己太过紧张了,便宜爹从来不会害她,更不会伤害她珍视的东西。

    要说这世上谁对羽蓝儿最好,除了羽离笙再也没有别人,当然,如果她的娘亲还在这里,也算其中一个。

    “修,过去吧。”她回头对他说道:“你不是想要修复灵魂吗,我爹爹就是那个可以帮到你的人。”

    赤眼里的警惕没有一丝减弱,但是在她安抚的目光下,迟疑片刻,还是缓缓走了过去。

    羽离笙讶异于他的听话,原本觉得他是人类倒也没什么,现在知道他是妖兽后只觉得十分稀奇。

    古籍记载妖兽“梦魇”血腥残暴,就算是能够伪装成人类,依旧不能改变它体内流淌着兽血的事实,在没有被人强行契约的情况下,怎么会如此轻易听令于人类。

    看来他们之间,还有事情瞒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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