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小姑娘强撑着眼皮, 从蒲团起身尚且跌跌撞撞的模样让楚怀瑾忍不住怀疑她是否会跌倒而撞在香案的尖角上,故而他赶紧伸出手搀扶住了她。

    哪知她刚抓住了他的手臂, 身体就跟着倚在了他身上, 那一双本就已经眯成缝的眼睛安心地闭上了。

    楚怀瑾认命地叹了口气, 当着众多情侣的面横抱起了这只睡得昏昏沉沉的小猪崽子, 迈着大步走出了月老庙。

    与此同时, 在盛夏,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寒意。

    他原本迈着的大步瞬间一顿, 熙熙攘攘的大街、重重叠叠的人影瞬间仿佛与他被一道透明的玻璃墙相隔离,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是几道淡淡的杀气。

    楚怀瑾的脚步一转,转换了原本前进的方向在一条更加拥挤的道路中穿梭。

    一分一秒过去后, 那几道杀气非但没有淡去,反而因为猎物试图逃遁的行为少了几分隐藏,变得更加明显。

    到底是什么人?!

    等了这么久,那几个人依旧还跟着就说明颜镇派来保护他和颜如卿的暗卫已经被全部清扫干净了,颜氏山庄尚且还有十几里的路, 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赶回去的。

    现在唯有靠他了。

    知道现在是性命攸关的时刻, 楚怀瑾也顾不得礼仪以及其他, 开始在人群中利用身法快速穿梭, 惹得了不少人的埋怨。

    那几个杀手倒是没想到这个颜氏山庄的小子还有这样的本事,眼看两三下就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他们也直接跃上了一旁的小摊的顶部施展轻功紧紧追着楚怀瑾。

    “这是....”

    怀中的颜如卿被剧烈的颠簸震醒, 瞪大了眼睛, 身后追着他们的黑衣人是什么人!

    “抱紧了!”

    楚怀瑾的话让她下意识全身心信赖, 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身体埋在他的怀中。

    楚怀瑾从纷乱的人群中找了个角落,在墙角轻点,跃上了房檐,开始在有些纷乱的房舍上穿梭。

    与此同时,在颜氏山庄里的一间房间内,一位美妇捶着一个中年男子的肩膀。

    那名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卷书,尽管已经不再青春,但是眉目依稀可见当年的俊美。

    他摸着美髯,读到兴处尚且还击节赞叹,一派儒士的模样,颇为悠然自得。

    但是身旁的颜大夫人自是知道丈夫能有这般好兴致绝不是因为手中那一卷书,而是外面即将发生的一件好事,只是她还是有些担心。

    “夫君,那些人真的靠谱么?”

    那名中年男子这才停止了嘴中的念诵,手拿起了放在桌面上的一杯茶水:“你放心就是。圣教里那几位长老出手,对付那么几个毛头小子自是毫无问题。”

    “更何况,魔道杀了正道魁首的女儿,多么正常,谁会知道堂堂正道领袖之一的颜镇的哥哥会私通魔道呢!”

    “要我说,咱们这一步早就可以下了,何必等到现如今!等那小妮子死了,颜镇双脚一蹬归西以后的一切不都是咱们家的。”

    颜大夫人知道这附近的奴仆都是可信任的人,故而说话也没怎么遮掩,话语中隐隐有些不满。

    要不是现在,她还真不知道这个一向不显山不显水的丈夫竟然与那个向来神出鬼没的魔教还有关系。

    “你以为动用魔教的人不用代价?要不是看最近情况愈发不对,我也舍不得动用这一步棋!”

    颜安把手中的书放下,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的妻子继续捶。

    他最近心头一直满是不安,那个蠢物女儿说漏了嘴和弟弟一家有些奇怪的态度让他觉得有什么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万事,还是先下手为强得比较好。

    唯有这样,他的心才会安宁些。

    颜安的心安宁了,楚怀瑾和颜如卿的心却是七上八下。

    楚怀瑾的内力本就比不上身后的几个黑衣人,更何况还抱着一个颜如卿,几下腾挪后,他们与追兵的距离终究是越来越短。

    楚怀瑾的衣襟突然被扯了扯,怀中的小姑娘示意楚怀瑾让另一个方向跑。

    楚怀瑾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也明白她如今没必要挖坑埋了他们俩,脚步轻轻踏过瓦片,往那个方向奔去。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个停顿,楚怀瑾与身后杀手的距离又被缩短了一大截。

    看了眼下方的酒楼门口,楚怀瑾只能咬牙跃下了楼顶,以极快的速度把颜如卿抱上了被店小二牵着的一匹马上,然后夺过缰绳交给了颜如卿,用力一拍马让她赶紧先走。

    “楚怀瑾!”颜如卿回头想要攥着些什么,却只攥住了一团夜风和他递过来的缰绳。

    楚怀瑾没有再看她。

    他拔出剑,由于不愿伤及其他酒楼门口的无辜之人,他再次跃上了房屋。

    “不知阁下何人!与我颜氏山庄有何仇怨?!”

    楚怀瑾一下子猜到的就是颜舒云一家,但是他想不明白因果。

    在原主的印象里,颜舒云一家与武林几乎没有什么瓜葛,颜安只是个读了几本书、武功平平的老狐狸,几乎从来未曾在武林诸人面前露过面,也没有任何交情,这也是原主前世会放心与他们一家合作的原因之一。

    而能请动几个武林高手绝对不是轻易可为。

    那几个在楚怀瑾面前的黑衣人顿时变得主次分明,为首的黑衣人没有与这个他眼中的必死之人多话而让他拖延更多的时间,把手一挥,队伍里立刻分出了两个人打算去追颜如卿。

    但是楚怀瑾的指尖飞出了两道淬着紫意的毒镖,硬生生挡住了向他进攻的两人,为他赢得了分毫时间。

    为首的黑衣人没想到楚怀瑾这样的毛头小子随身竟然还有这样的暗器,再看楚怀瑾的剑法,在四个圣教的长老的围攻下尽管有些吃力,但也尚未看到他有力竭之相。

    更令他惊奇的是,他的剑法与他所了解的颜氏剑法不同,甚至更为精妙了些。

    颜镇的眼光倒是真的不错。只是这个天赋杰出的少年尚未能在诸人面前展露光华怕是就要折在这里了。

    为首的黑衣人心知杀掉那个颜镇的独生女才是这次任务的关键中的关键,也便不再袖手旁观,而是直接加入了战局。

    楚怀瑾顿时压力大增,与五人的内力一冲击,就顿时倒退了数步,摔落入了一道暗巷。

    秉承着速战速决的想法,五人也赶紧运功追去。

    楚怀瑾咽下了口中的腥血,观察着四周,暗巷里连一个灯笼也没有,唯有朦胧的月光洒落在四周。

    前面两个,后面三个,被完全堵住了。

    楚怀瑾手中的剑招一变,既是这附近将不会有一个活人,那么也不需要再维持一个少年应有的剑道水准了,也不需要在用着颜镇教他的粗糙简陋剑法了。

    黑衣人并不清楚楚怀瑾的变化,但是当剑与剑相触时,正当他们打算按照先前对峙时的剑招格挡时,却发现楚怀瑾用的完全不是同一种剑法。

    为此,他们付出一个同伴的生命。

    这什么剑法?

    看着那个执着一柄仿佛被鬼神指引着捅穿了同伴胸膛的银剑的少年,剩余的四个黑衣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为首的黑衣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剑法,但是这不妨碍他对于这个剑法的判断,他曾经见过颜镇使用的剑招,而这少年手中的剑法远胜于那本被吹得天花乱坠的颜氏剑谱。

    趁着其他人惊疑不定之时,楚怀瑾忍着快要散架的骨头,执着剑稍作歇息。

    他其他世界不是白穿的,每个世界他都在不断学习,而这套剑法则是他经过许多武侠世界的修正改进所得到的,可以说,毫无疑问他所如今所会的剑法远远胜于这个世界所有的剑法。

    但是武侠世界与剑招同等重要的是他现如今所缺的内力的积累。

    因而尽管他身怀惊世剑术,但若是一个不慎,就是在这里陨落。

    楚怀瑾的额头上因为身上的酸痛而冒出了不少汗珠。

    在这里就开启下一个世界,那个小姑娘,还有对他恩重如山的师尊、师娘恐是也难以摆脱原本命运的安排。

    更何况,这样未免也太逊了。

    他拿剑的手努力保持平稳,直起身,摆好了起剑式,周身内力开始运转。

    与此同时,其他黑衣人也攻了上来。

    另一头,颜如卿攥着缰绳使劲往一个方向赶。

    她如今无比庆幸父亲虽然因为她筋脉堵塞而未教她武艺,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在她儿时就教会了她骑马。

    她夹紧马肚,不停催促马匹跑得快些,再快些。

    虽然她还记得前世发生的种种,她还记得那个男人无情的背叛,她还记得因为她的痴情带来的整个家的毁灭...

    但是当他坦然告诉她怎么对付颜舒云一家时,当他冷声拒绝了颜舒云时,当那个男人毫不犹豫地把生的机会让给她,而自己却选择了为她挡下敌人时,她就知道,他再也不是那个前世的他。

    她不知道她前世她错过了什么使得他变了,不过既然他还是那个人,她就不该把前世的因果代入今世。

    前世她没有了这个爱着她的少年,今世她就一定要护好!

    或许这就是她重生的意义!

    来不及擦从眼眶迸出的泪珠,她纵马追逐着夜风,与时间赛跑。

    直到来到一扇有些熟悉的朱红门扉前,她赶紧翻身下马,敲响了门:“开门啊!开门!”

    “开门啊!救人啊!”

    他在等她啊!

    他在等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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