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红珏望着薛牧尘那几近抓狂的样子, 只得出言安慰他别着急, 慢慢想。

    薛牧尘撑着额头,“帮我找岳晋他们, 还有将素昔, 林大夫一道喊过来, 我要确定一下是否是这个毒源?”

    “好好好, 我这就过去。”

    杜红珏匆匆出去了,古香院里灯火全数亮了起来, 原本在宋蓁阮床边守着的穆砚书, 也很快赶了过来, 眯眼握着那装着梅子的陶瓷罐子,指尖用力到泛白。

    薛牧尘生怕他气极, 捏碎了这陶瓷罐子, 赶忙从他手下抠了出来, “别别别,这是仅剩下的,待会儿林大夫来了,我们还得再确认确认, 还需找出同着相克之物。”

    “相克之物?所以说, 你们初次验毒的时候, 才会没有查出毒源来?”

    穆砚书强忍着怒意, 说话声音已是拔高了几分。

    “是, 这歹人, 早就已经想好计划, 即使如眼下般,查出阮阮是中毒,我们也没法轻易找不出毒源来,若非这里头还剩了两颗梅子,只怕我们将古香院找个翻天覆地也不一定能寻出来。”

    “这梅子!”素昔惊呼,“因药苦难喝,这梅子少夫人日日服药会一道吃下的,若说起来,少夫人当时也说着梅子味道怪异来着,但浣溪说,这梅子是她家乡特有法子做的,所以才会口味不一样!”

    穆砚书问:“浣溪?是谁?”

    “息夫人院里照顾的,来了没多久,但是许久不曾有人见过她了,听说旷工好些日子了。”

    “岳晋,去账房查查浣溪入府日子,还有登记在册的户籍。”

    “好。”

    穆府招收仆从已是京都要求颇严苛的府苑,没曾想竟然还收进了些歹人。

    林大夫上气不接下气赶来了古香院,一脸倦容,一听得杜红珏说可能找到毒源了,刚吹灭了灯要睡下的他,立即起了身,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薛牧尘将自己猜测告知了林大夫,林大夫听罢,反而茫然,用衣袖揩着额角,摇头感慨:“到底我这见识还是过少了,还不及公子知道得多,公子可记得是从哪本医书上瞧到得嘛?”

    “哎,我这若能记得起来,何苦大半夜将你揪起来。”

    两人丧了气,一个研究罐子,一个撑着脑袋苦思冥想。

    穆砚书眼里原本的期待,此时此刻也黯淡下去,他坐于椅上,无比沉闷。

    “二公子!东西拿来了。”岳晋携着一卷册子跑了回来,将册子展于桌上,指着其中两行字说道,“册子上写,浣溪是睦州人,家中有五口人,除父母外,还有一兄长,一弟弟。账房里头说,浣溪来这半年,几乎月月都会将工钱托人带回去,说是兄长患病急需用钱。”

    “可……”岳晋支吾,“上月工钱已发了好些日子了,浣溪一直都没去领,旷工也确确实实半月多了,听说清荷院里,息夫人也一直在找她呢,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穆砚书心头有一很不好的预感,“她是何日没再记过到?”

    “十一月十八后,就没了。”

    “那不就是梅子送过来以后?”素昔反复掰着手指算着日子,“没错没错,我记得清楚,就是梅子送来以后,当时她就表现怪怪,特别害怕,少夫人问起梅子味道怪,她还险些跌在地上,原以为她是胆小,才……”

    “她怎会平白无故送梅子来?”穆砚书试探性将心中猜测之人,问出了口,“息夫人?”

    “是……”素昔也不敢说,“是的,息夫人让她送来的。”

    屋子里因着这些对话,霎那陷入安静。

    岳晋倒抽一口气,推了素昔一把,“你可莫要胡说呢,息夫人……怎么会……”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得院子里有人大声嚷嚷。杜红珏离门口近,顺手就开了门,只见清荷院里那芳姑姑在院里喊着:“林大夫!林大夫!快随奴婢一道去清荷院啊,息夫人呕了血,快不行了!”

    “什么!”林大夫哪里敢耽误,“二公子,我先去息夫人那里瞧瞧,少夫人这处性命暂时无忧,息夫人那里……”

    穆砚书松开攥紧的拳头,道:“可以,息夫人情况似是更危急,牧尘,你也同林大夫一道去,瞧瞧能不能帮忙?阮阮这里,我和素昔,岳晋会看着。”

    薛牧尘明白他意思,点头应下,拉着杜红珏,跟在芳姑姑与林大夫身后,匆匆赶去清荷院。

    素昔望着远去的人影,嘴里嘀咕:“怎么会这般巧,息夫人也出事了?”

    等他们来到清荷院的时候,院子里亦是乱成一套,一丫鬟捧着盆子,还有染血的手绢,跑出门时险些将这些撞在了薛牧尘身上。

    屋子里的穆忠泽,正垂着头坐着,雁夫人陪在其旁侧,两人都不言不语。

    一见薛牧尘来,穆忠泽赶忙起身,“贤侄,快进去瞧瞧吧,怎么会一日之内两人出了事情,阮阮只是晕过去,息晚这就差最后两口气了!”

    “伯父莫着急,我这就去看看。”

    薛牧尘一躬身,即刻就转身去了息夫人床边,此刻的息夫人脸色蜡黄,眼圈极重,双唇犯紫,一旁的芳姑姑,正边哭边给息夫人擦着嘴角的血迹。

    林大夫已替息夫人把过脉,脸色也是相当难看,他见薛牧尘进来了,主动让开位置,道:“脉象比少夫人的,更加虚弱无力,方才瞧了息夫人双瞳,满是血丝。”

    薛牧尘将这话记下,想起今早遇见息夫人时,她说自个儿头疼,又问芳姑姑:“息夫人这几日,除了说头疼外,还有何不舒服的表现?”

    芳姑姑愣了好一阵,一脸茫然,支支吾吾道:“奴婢平日里,并不伺候息夫人日常起居,都是浣言伺候的,眼下浣言病了,息夫人才叫奴婢来的。但,奴婢照顾息夫人这几日,总听她说累,也时常躺着,佛堂里也不怎么去诵经了。奴婢以为,息夫人是因着最近事太多,心力交瘁才会如此的……”

    林大夫望向薛牧尘,“莫不是中了同少夫人一样的毒?”

    薛牧尘没说话,依照方才在古香院里的推测,毒源若是那梅子,梅子又是息夫人让浣溪送来的,那么,下毒之人若是浣溪,指使浣溪这般做的,很有可能是息夫人了。而今,息夫人反而中毒比阮阮还重,实在难猜测。

    林大夫又问芳姑姑:“芳姑姑,息夫人日常可有吃梅子的习惯?”

    芳姑姑止了泪,愣了一阵,才点头道:“好像有吧,息夫人这两日确实吃过梅子,屋子里有,奴婢这就去取来!”

    她起身一溜小跑,拿来几个罐子,将其中一个递给了林大夫,里头还有半罐子梅子。

    “这几个罐子摆在一道,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装梅子的,就全拿来了。”

    薛牧尘将那几个罐子一一打开,皆是与宋蓁阮那里的一样,罐壁上沾着白色粉末,沾一些尝之,味苦。

    林大夫皱紧眉头,“这……莫不是有人下毒害息夫人,少夫人只是偶然被牵连,所以,息夫人中毒比少夫人更加重?”

    薛牧尘不知道林大夫这说法到底对不对,可眼下这解释反倒是变得合情合理,阮阮吃的梅子,息夫人也吃,甚至看情形吃得更多,所以毒也更深。

    可问题是,制作这梅子的浣溪,为何会不见踪影了?

    依照林大夫的说法,那又是谁想害死息夫人?

    最关键的一点,这白色粉末本身无毒,能让之成毒物的相克之物,究竟是什么?

    林大夫给息夫人喂下护心脉的药,方才不停痛苦呻丨吟的息夫人,这才将将缓过了气儿,只是如同宋蓁阮一般,陷入沉睡之中。

    既然两人所中毒相同,那排查两人相同之处便可,相较于之前大海捞针,眼下会好办许多。

    “那,息夫人,日常可有何习惯?”

    薛牧尘将话问出口,就颇为后悔,这芳姑姑自己也说了,没照顾息夫人多久,她哪里会清楚?

    “这个……”芳姑姑支支吾吾一阵,挠头道,“旁的不知道,但是息夫人爱用香,屋里时常会点着熏香,味道还挺独特的。”

    薛牧尘与林大夫异口同声说道:“熏香?”

    “呃……是啊。”

    芳姑姑生怕自己哪里说得不对,特意跑去揭开香炉盖子,凑上去嗅了嗅,皱眉道:“就这个,特别香。”

    “特别香?”杜红珏嘴里喃喃一句,也小跑上前,仔细一嗅,掩鼻道,“就这个味,今早我闻到息夫人身上就是带着这味道,她一经过没多久,阮阮就晕了!这香肯定也有问题!”

    穆忠泽听到了里间的声响,也匆忙走了进来,“怎么了?可是有眉目了?”

    屋里人面面相觑,只有薛牧尘大着胆子询问穆忠泽,“息夫人屋里熏香似是很特殊,与寻常熏香不同,也不知这熏香从何处来呀?伯父可知?”

    穆忠泽并不知道他询问这个有何用意,愣了一阵,道:“是息晚自己调配的,她爱调香,香料倒是我替她买的。”

    “那伯父可还记得是哪些香料了?可否用纸笔写下了?”

    “这个不用,息晚让我带香料会写在纸上,我还收着,取来便可。”

    薛牧尘眼底总算有些光芒,有了香料成分,说不定能想起到底那相冲之物是什么,那阮阮和息夫人也都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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