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汐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确定自己面前的人是司马琰了。

    记忆里的司马琰武断专行, 在心中自有分析和定量, 不会问她“为何”二字。

    不过,她没忘记一定要除掉女莲, 便开口问道:“莲昭仪呢?”

    “既要对你做这样的事,朕便让她尝尝被淹死的感觉。”

    刚说完, 便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太过凶狠了些, 可能会吓到他的汐儿, 便又放缓了语气, “若不是她要你的性命,朕也不会这般对她。朕问过你身边的人了,那个时候,她单独与你都说了些什么?”

    楚汐缓缓回过神来, 意识到这还是那个独断专行的皇帝, 决断已经做了,这个时候,只是和她闲话罢了。

    抓紧了司马琰的手,未语先泣, “皇上,莲昭仪意图谋反, 说是与什么人共谋大事。妾不从,她便要杀妾。”

    虽然皇帝曾对裘易之发难过, 但楚汐猜想他还不曾知道裘易之真正的用意, 索性借此来提醒他。

    司马琰的眸光透着黝黑的光, “说清楚些,她和谁意图谋反?又想要叫你如何?”

    楚汐平复了一下,才再次开口道:“皇上可还记得我们在太后宫中所看到的龙眼,那便是她向太后提议的,为满月县主用八百里加急送来龙眼,让皇上不满却因为是太后的决定而不好说什么。而后又往宫外散播谣言,说是皇上为宠幸女子所为。旁人不知真相,便会当真以为是皇上的错,待到皇上发现之后,与太后理论亦或是争执,都能让皇上与太后母子失和,而后再借机除去太后,将不孝之名加到皇上身上……这便是她的计划。只是被妾误打误撞地坏了她的事,是以怨恨妾至今,在宫宴上施计刁难不成,便在湖边对妾恶语相加,还将妾推入湖中……因着以为妾必死无疑,才在那之前将她的计划说了出来。”

    司马琰眸中光芒闪动,盯着楚汐好一会,才有些艰涩地开口:“她要与何人谋反?”

    楚汐摇头,“妾当时太过慌张,不曾听清楚她说的人名。”

    如今,裘易之只是被贬了官,多年的筹谋不曾停下,她尚不知皇帝的羽翼到了何种地步,只怕还不足以将裘易之一派一网打尽,只希望皇帝能多些防范。

    假装没有看到司马琰黝黑的眸光,转向丁昌盛道:“银钱都收齐了吗?”

    楚汐说话的时候,满殿的人都假装自己是雕塑一般,努力降低着存在感。这听到的事情若被传开去,他们谁也活不成了。

    丁昌盛没想到楚汐会在这个时候问他银钱的问题,被点名问到第二遍,才反应过来,心里叫苦,他家的主子心可真大,才死里逃生呢,就光顾着惦记银钱了。

    “原本还有些夫人找着这样那样的理由不肯以钱易物的,发生了刚才的事情之后,便纷纷将银钱送了过来,现在,都齐了。已经着人把收来的银钱登记好,娘娘是否现在要看?”

    楚汐吐了一口气,“不用了,都交给皇上吧。”

    她的话,让丁昌盛和司马琰均是一惊。

    丁昌盛自是不敢提出异议的,司马琰却是疑惑地问出了声。

    楚汐虚弱地笑了笑,“妾不懂朝堂之事,却也听说了朝堂上的事情不容乐观,举步维艰。妾一个连屋子都难得出来一趟的女人,有皇上便什么敢不缺了,用不了那些杂物,倒不如换成银钱交给皇上。让皇上如愿。”

    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心中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她看过银钱的数额,全部累积起来,也不及万两,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巨款,对于他来说……一国之君随意地拨个款可能就是十几二十万两的……应该不值一提。只是皇上现在要兴文举武举,阻力无数,应当是缺银钱的时候,希望这些银钱能起到用处。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谦卑的话,但看到皇帝看她的神色,愣了一瞬。便感觉到皇帝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你有心了。朕知道了,你好好休息罢。”

    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屋里众人,“方才的事情,若有半个字传出去,你们便准备后事吧。”

    行到外间,眼中不复先前的暴戾之色,满目凝重和深沉,“安国公,朕的好舅舅,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安国公早在听到莲昭仪蓄意谋反的事情的时候便已经心生不妙之感来。但他当时还不太相信,觉得这只是汐妃的一家之言,莲昭仪已死,死无对证。可听到楚汐说出龙眼一事,心里猛地一跳。

    龙眼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和他的作为内定的皇后的宝贝女儿有扯不断的联系,却没想到内里是一个这样的阴谋。

    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只是觉得太后对项兰清太过宠溺了些,倒没往这个方面去想。此时再想,连想到前些日子不知从何而起的关于皇帝动用八百里加急送龙眼的流言蜚语……

    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今年的最后一批龙眼已经送来了,事实已经摆在这里,纵是往后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已经对皇帝的声名造成了损害。

    若在明年的龙眼成熟之前便有人借之起事,这件事情依旧能让司马琰落人话柄。

    他嗫着唇,看了皇帝半晌,垂下头跪倒在地,“臣有罪。”

    他是皇帝的亲娘舅,又觉得自己会成为皇帝的岳丈,平日里多少有些旁人没有气势,哪怕皇上脾气再不好,在他看来,也是个低他一辈的晚辈,他总是不时地,不自觉地摆出长辈的谱来。

    却忘记了,皇帝首先是一国之君,而后,才是和他有着血亲关系的人。

    皇帝可以不对他行晚辈对长辈的礼,他却必须要对皇帝行君臣之礼。

    司马琰身上的怒意似乎消散了些,缓缓点头,“既是知道自己有罪,便想法子赎罪吧。”

    ……*……

    楚汐喝完药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并不知道外间发生的事情,只知道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变得不一样了,又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是在皇帝的寝宫里养病,亦后知后觉地发现,皇帝让人给她做的那双鞋,遗失在湖里,她再一次只能在屋内行走。

    这里离御书房和金殿都更近了,皇帝每天回来的时间自然要早了些。听说项兰清被安国公夫妇接回了安国公府,任太后怎么拦也拦不住。平日里只能在白日里进宫陪太后解解闷,夜里是必须要回去的。

    还听说,安国公夫妇开始在为项兰清说亲事了。

    这样一来,把太后气得晕了几回。

    想了想,觉得应当是楚汐迷惑皇帝的缘故,便对楚汐多了几分怨恨,以往虽不喜欢楚汐,却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随和,现在却是将喜怒展露于外了,甚至命人前去承乾宫令楚汐搬回景华殿去。

    楚汐没有理她,她便使人去叫皇帝。

    司马琰政务繁忙,抽空去了一趟,却没有给太后想要的答复,“母后既是已经将六宫之事交由汐儿来打理了,便莫要费心了。 ”

    太后:“……???”

    皇帝说完便走了。太后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问红酥:“哀家什么时候把六宫交给那个妖女打理了?!哀家不过是……”

    说着,她自己顿了下来,嘴角微微一抽,乏力地摆了摆手,什么也没有再说下去了。她纵是再想让项兰清当皇后,人家父母都不愿意了,还是她的亲兄嫂,她亦不愿强迫。只是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气堵着,让她觉得日子过得一点也不快活。

    太后闹起的小小波浪并没有对楚汐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倒是不速之客的到来,让楚汐始料未及。

    承乾宫比景华殿大上许多,南笙带人防守并不能做到完全无懈可击。

    楚汐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玄衣男子,俏笑道:“防得这般严密,你也能进来?功夫越发长进了。是打算带我去见大人吗?”

    萧铭看向她的目光是她看不懂的复杂,微微垂眸,再睁开时已经平静下来。

    他可以选择不全理会她的问题,却还是答道:“有人帮我引开了南笙,他不在,便无人拦得住我。”

    楚汐面色如常,心里却是一跳。不过,没有继续问下去。

    道高一尸,魔高一丈。想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想潜进来了,多次失败后终是想了潜进来的办法。

    动了动右脚,晃出一阵银铃声,看向窗外,“你能保证在我回来之前没有人能发现?”

    她并不想去见裘易之。

    萧铭听到银铃声,微微拧了眉,“不需要带你出去,我只是代大人来传句话。”

    楚汐偏脸看向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可萧铭只是痴痴地看着她,久久没有将那句话说出来。

    “是什么话?让你这般难以启齿?”

    “汐姬,你是不是……”一句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住,似乎还没想到后面半句要不要说出口来。

    楚汐有些不耐了,“是不是什么?”

    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

    那天疑心他在附近,也不知他是不是听到了她与女莲之间的对话,仔细回想了一下,便是听到了,也没甚打紧的,那些话便是原原本本地传到裘易之的耳中,她也有法子应对。

    这般想着,她便放下心来,“有话便说。你总是这般犹豫,等人发现了,你这一趟又白来了。”

    “你是不是爱上暴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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