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珩心里发虚, 知道楚汐也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里，直觉觉得谈的话题会是他不想接触的。
不过, 他还是跟着楚汐走进了屋中。
星儿等人自动地退到了院外, 即便是他们就坐在院中说, 也不会有人听到。
楚汐自己说要谈的, 可说完便后悔了, 这会自己坐在桌边, 也不知道自己要从何说起。
索性先拆了余氏写的信看。
信是用蜡封住的, 的确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
她问了余氏关于十几年前治死人之事，又问了她生父身死之事。
不出她所料，余氏只说她的夫君不可能治死人。对于她夫君的死因, 却是言一无所知。
最后，竟说了几句赞赏宋玉珩并劝慰楚汐的话。让楚汐不由得看了宋玉珩一眼。
宋玉珩温柔地笑着，笑容里带着淡淡的紧张和忐忑。
“信里的内容，可有什么不妥？”
楚汐摇了摇头，将信收入信封, “你打算怎么处置核桃？”
他在外边儿说的话, 她都听到了。可她还是不知道他预待怎么做。
她也看到了他当时的神情, 是她记忆里极为深刻的冷漠。
心中清楚宋玉珩是有着前世记忆的人, 也猜到了宋玉珩不会轻饶核桃，可她还是很好奇在乔雨汐死后发生了什么让他对自己前世极为疼爱的侍妾能狠下心来？
宋玉珩看着她，“你只消信我不会让她好过便是。”
楚汐闻言, 抬眸再次看向宋玉珩, 唇边带着三分不代表情绪的笑意, “不让人好过的方法有千千万。王爷打算用什么方法？她是有心伺候王爷的，将她收入府内，可治王爷之‘疾’。对于一个爱慕自己的人最残忍的对待，便是将她束于身边时而给她一点捂化冰山的希望，让她怀揣着希望一次次失望，无视她，漠视她，将她生出希望的能力一点一点地磋磨掉，再让她陷入绝望。只消一指之力，便能让她零落入尘。王爷可是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来处置她？”
她淡淡笑着，这份笑容落到宋玉珩的眼中，是朦胧而缥缈的，好似随时会消散一般。
宋玉珩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咙口，面上掩饰不住的惊愕。她发现了，还是发现了！
而她说的话，正是她前世所经受过的苦痛。
楚汐莞尔一笑，“王爷若是打算如此，可要给她个名分？侧妃要上宫牒，自是不行的。王爷觉得侍妾可好？”
宋玉珩定定地看着她。
两瓣朱唇一张一阖间便将他不敢再回想的往事轻描淡写了出来，让他心里痛得几要窒息。
而吐字如刀的人，正凉凉地笑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事到如今，他不必要再隐瞒下去了。
“汐儿，以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这辈子，我有你一个人便够了，让我好好地弥补你可好？”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地放低了姿态，连自称都是我来我去的。这在前世全然不曾有过。
楚汐见他承认了，抿着唇，没有接话。
他又道：“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如她那样的人，我都是看不上眼的。前世为了让你不快，我便顺着那件事给她侍妾的名分。在那之前，我对她半点念头也没有。之后也没有。”
前世醒悟过来前恼恨自己许多事，最恼恨的其实是自己对小乔身子的痴迷。在他登上帝位之后，除掉他的皇后等曾对小乔下过手的人的时候，皇后曾泪眼控诉，“为什么要杀了她？因为皇上！因为你即便在与旁人行欢之时，嘴里唤的都还是她的名字。不除掉她，妾身如何能安心助皇上夺这个位置？皇上要为她报仇，何不杀了自己？皇上才是真正害她竖敌无数，令她惨死之人！”
也是到了那个时候，宋玉珩才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将自己心爱之人推向深渊的人。
知道自己所说的话苍白无力，他不安地将手握成拳，“折磨她的办法太过血腥，我不想告诉你，你信我一次，我会将王府里的下人清洗一遍再交到你手上。”
楚汐偏了偏头，换了个话题：“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你。”
宋玉珩顺着她的话便接了下去，引来她一声不信的嗤笑 。
“我死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王爷，这真不像你。”
宋玉珩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信。便是我最初意识到的时候，也不信。许多年之后，我在那个位置上看惯了一张张面心不一的嘴脸，才想明白这个问题，面对自己的可笑。明明想对你好一些，明明想要关注你，却总是担心你知道了之后会看低我。你总是无所畏惧，而我总是畏首畏尾。你光明正大地为我谋夺那个位置，得了无数赞赏，我却因为自己一直在背地里蝇营狗苟表面装着无意于它而不敢坦诚。我居于阴影之下，渴望你的那份明朗，却又害怕被之灼伤。我以为，你必是自小被家人纵容娇惯才会养成这样的性子，我越发想要让你受些苦痛，让你知道世间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你意的。在你死后，我着人查了你，那时才明白，眼睛看到的往往只是表象。若是我能早些意识到这些，岳母不会无助地死在永安侯府，你也不会自绝于我眼前。之后长久的岁月里，我一闭眼便是你的模样，想到你自绝时的绝然，心痛得无以言表。”
楚汐静静地听他说了许多，知道了乔雨汐死后发生的种种，忽而噙着泪笑出声来，“所以，你果真是对那个位置有念想的。后来还坐了上去。”
她轻笑，而后大笑，又狂笑了好一会，才噙着泪怒吼出来，“宋玉珩，你的心被狗吃了？！你不是不想踏上了登龙梯，只是不想有人伴你同行。想来，她们做的许多事情，你都是知道的。明知道我是被陷害的，却还是故意纵着她们谋算我。既是如此，又何必到如今再来装深情？！”
宋玉珩前世今生第一次被小乔这般责骂，心里堵着的一块巨石总算被移开了，手忙脚乱地上前想要哄得她不哭，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做才好，这与上午的那场哭不同，这次是他惹哭的。
才靠近便被她一巴掌甩开，索性上前抱住她，将唇贴到她发间。
“我的心遗失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捧回来给你好不好？岳父的死，我来查，岳母重得自由的事，我来办。你把一切需要操劳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只管拿着我的心往上面扎刀子，想怎么扎就怎么扎。只要给我留一口气，继续陪着你。”
“呸！”楚汐推他，“重来一次，我最不需要的便是你了。你的岳父岳母在司家，别在我这里瞎攀亲戚。宋玉珩，过去的事，都是我自己飞蛾扑火的必然结局，我不恨你也不怨你，只是不会再爱你。”
司家的司莹，正是他前世娶回来的正王妃。
宋玉珩苦笑，“这一刀真痛。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听母妃的话娶司莹？她父亲不过是正六品的五城兵马司，却生成了鼻孔朝天的性子。看起来，我是真的无心皇权才娶了这么一个下等官员的女儿，可母妃和我暗地里查到，她是长公主最为愧疚与疼爱的私生女。后来，我因为有长公主的相助，才少了许多障碍，便是父皇也对我看高一筹。汐儿，这一辈子我不会强求那么多，也没有资格要求那么多。只要你还愿意陪在我身边，能与我一起走完这一生。”
楚汐推开他，盯着他看了良久，没有说话便转身向外行去。
宋玉珩急急追了出去，却见她又进了厨房。
其实许多事情，早就在提醒着他小乔不是在侯府里被娇养的人，只是他不曾往那些方面上去想。
如乔心娴一般被娇养的，总是远离厨房这样的地方。十指不沾阳春水，说的便是她们那样的人。
而小乔，哪怕在人前表现得再清冷，回到自己的住处总是带着一股子烟火气。她心情好了会下厨，心情不好了还会下厨，只是做的东西会不一样罢了。
时常会有人说为他准备了什么食物来讨他的欢心，可他心里清楚，那些人都不过是上嘴皮碰下嘴皮，交待下人做好送来。只有小乔每次给他送来的吃食，是根据他的身体情况仔细调配，亲自动手做出来的。
哪怕他再恼她，也从没有拒绝过她送来的吃食。
宋玉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几十年了，总算是还有机会吃到你做的吃食。”
不过, 他还是跟着楚汐走进了屋中。
星儿等人自动地退到了院外, 即便是他们就坐在院中说, 也不会有人听到。
楚汐自己说要谈的, 可说完便后悔了, 这会自己坐在桌边, 也不知道自己要从何说起。
索性先拆了余氏写的信看。
信是用蜡封住的, 的确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
她问了余氏关于十几年前治死人之事，又问了她生父身死之事。
不出她所料，余氏只说她的夫君不可能治死人。对于她夫君的死因, 却是言一无所知。
最后，竟说了几句赞赏宋玉珩并劝慰楚汐的话。让楚汐不由得看了宋玉珩一眼。
宋玉珩温柔地笑着，笑容里带着淡淡的紧张和忐忑。
“信里的内容，可有什么不妥？”
楚汐摇了摇头，将信收入信封, “你打算怎么处置核桃？”
他在外边儿说的话, 她都听到了。可她还是不知道他预待怎么做。
她也看到了他当时的神情, 是她记忆里极为深刻的冷漠。
心中清楚宋玉珩是有着前世记忆的人, 也猜到了宋玉珩不会轻饶核桃，可她还是很好奇在乔雨汐死后发生了什么让他对自己前世极为疼爱的侍妾能狠下心来？
宋玉珩看着她，“你只消信我不会让她好过便是。”
楚汐闻言, 抬眸再次看向宋玉珩, 唇边带着三分不代表情绪的笑意, “不让人好过的方法有千千万。王爷打算用什么方法？她是有心伺候王爷的，将她收入府内，可治王爷之‘疾’。对于一个爱慕自己的人最残忍的对待，便是将她束于身边时而给她一点捂化冰山的希望，让她怀揣着希望一次次失望，无视她，漠视她，将她生出希望的能力一点一点地磋磨掉，再让她陷入绝望。只消一指之力，便能让她零落入尘。王爷可是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来处置她？”
她淡淡笑着，这份笑容落到宋玉珩的眼中，是朦胧而缥缈的，好似随时会消散一般。
宋玉珩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咙口，面上掩饰不住的惊愕。她发现了，还是发现了！
而她说的话，正是她前世所经受过的苦痛。
楚汐莞尔一笑，“王爷若是打算如此，可要给她个名分？侧妃要上宫牒，自是不行的。王爷觉得侍妾可好？”
宋玉珩定定地看着她。
两瓣朱唇一张一阖间便将他不敢再回想的往事轻描淡写了出来，让他心里痛得几要窒息。
而吐字如刀的人，正凉凉地笑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事到如今，他不必要再隐瞒下去了。
“汐儿，以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这辈子，我有你一个人便够了，让我好好地弥补你可好？”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地放低了姿态，连自称都是我来我去的。这在前世全然不曾有过。
楚汐见他承认了，抿着唇，没有接话。
他又道：“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如她那样的人，我都是看不上眼的。前世为了让你不快，我便顺着那件事给她侍妾的名分。在那之前，我对她半点念头也没有。之后也没有。”
前世醒悟过来前恼恨自己许多事，最恼恨的其实是自己对小乔身子的痴迷。在他登上帝位之后，除掉他的皇后等曾对小乔下过手的人的时候，皇后曾泪眼控诉，“为什么要杀了她？因为皇上！因为你即便在与旁人行欢之时，嘴里唤的都还是她的名字。不除掉她，妾身如何能安心助皇上夺这个位置？皇上要为她报仇，何不杀了自己？皇上才是真正害她竖敌无数，令她惨死之人！”
也是到了那个时候，宋玉珩才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将自己心爱之人推向深渊的人。
知道自己所说的话苍白无力，他不安地将手握成拳，“折磨她的办法太过血腥，我不想告诉你，你信我一次，我会将王府里的下人清洗一遍再交到你手上。”
楚汐偏了偏头，换了个话题：“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你。”
宋玉珩顺着她的话便接了下去，引来她一声不信的嗤笑 。
“我死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王爷，这真不像你。”
宋玉珩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信。便是我最初意识到的时候，也不信。许多年之后，我在那个位置上看惯了一张张面心不一的嘴脸，才想明白这个问题，面对自己的可笑。明明想对你好一些，明明想要关注你，却总是担心你知道了之后会看低我。你总是无所畏惧，而我总是畏首畏尾。你光明正大地为我谋夺那个位置，得了无数赞赏，我却因为自己一直在背地里蝇营狗苟表面装着无意于它而不敢坦诚。我居于阴影之下，渴望你的那份明朗，却又害怕被之灼伤。我以为，你必是自小被家人纵容娇惯才会养成这样的性子，我越发想要让你受些苦痛，让你知道世间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你意的。在你死后，我着人查了你，那时才明白，眼睛看到的往往只是表象。若是我能早些意识到这些，岳母不会无助地死在永安侯府，你也不会自绝于我眼前。之后长久的岁月里，我一闭眼便是你的模样，想到你自绝时的绝然，心痛得无以言表。”
楚汐静静地听他说了许多，知道了乔雨汐死后发生的种种，忽而噙着泪笑出声来，“所以，你果真是对那个位置有念想的。后来还坐了上去。”
她轻笑，而后大笑，又狂笑了好一会，才噙着泪怒吼出来，“宋玉珩，你的心被狗吃了？！你不是不想踏上了登龙梯，只是不想有人伴你同行。想来，她们做的许多事情，你都是知道的。明知道我是被陷害的，却还是故意纵着她们谋算我。既是如此，又何必到如今再来装深情？！”
宋玉珩前世今生第一次被小乔这般责骂，心里堵着的一块巨石总算被移开了，手忙脚乱地上前想要哄得她不哭，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做才好，这与上午的那场哭不同，这次是他惹哭的。
才靠近便被她一巴掌甩开，索性上前抱住她，将唇贴到她发间。
“我的心遗失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捧回来给你好不好？岳父的死，我来查，岳母重得自由的事，我来办。你把一切需要操劳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只管拿着我的心往上面扎刀子，想怎么扎就怎么扎。只要给我留一口气，继续陪着你。”
“呸！”楚汐推他，“重来一次，我最不需要的便是你了。你的岳父岳母在司家，别在我这里瞎攀亲戚。宋玉珩，过去的事，都是我自己飞蛾扑火的必然结局，我不恨你也不怨你，只是不会再爱你。”
司家的司莹，正是他前世娶回来的正王妃。
宋玉珩苦笑，“这一刀真痛。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听母妃的话娶司莹？她父亲不过是正六品的五城兵马司，却生成了鼻孔朝天的性子。看起来，我是真的无心皇权才娶了这么一个下等官员的女儿，可母妃和我暗地里查到，她是长公主最为愧疚与疼爱的私生女。后来，我因为有长公主的相助，才少了许多障碍，便是父皇也对我看高一筹。汐儿，这一辈子我不会强求那么多，也没有资格要求那么多。只要你还愿意陪在我身边，能与我一起走完这一生。”
楚汐推开他，盯着他看了良久，没有说话便转身向外行去。
宋玉珩急急追了出去，却见她又进了厨房。
其实许多事情，早就在提醒着他小乔不是在侯府里被娇养的人，只是他不曾往那些方面上去想。
如乔心娴一般被娇养的，总是远离厨房这样的地方。十指不沾阳春水，说的便是她们那样的人。
而小乔，哪怕在人前表现得再清冷，回到自己的住处总是带着一股子烟火气。她心情好了会下厨，心情不好了还会下厨，只是做的东西会不一样罢了。
时常会有人说为他准备了什么食物来讨他的欢心，可他心里清楚，那些人都不过是上嘴皮碰下嘴皮，交待下人做好送来。只有小乔每次给他送来的吃食，是根据他的身体情况仔细调配，亲自动手做出来的。
哪怕他再恼她，也从没有拒绝过她送来的吃食。
宋玉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几十年了，总算是还有机会吃到你做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