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 萧太后连连做噩梦, 小皇帝听到她惊醒的声音,赶到她房中安抚。

    待她平静下来, 杨煦试探地问道:“娘, 你想过没有, 魏王会不会原本就希望我们死。若是我们死了, 他就……”

    “别胡说!”萧太后打断了杨煦的话, “不论如何, 你都是杨家的最后一条血脉,没有了你, 他要做什么事情都名不正言不顺,必然会护好你的性命。皇儿, 你要记着, 等你长大了,将皇权牢牢地握在掌中, 他们便不敢拿你如何。你才是皇帝, 这天下至高无上的人。”

    杨煦不耐烦听她这样自欺欺人的话,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 萧太后如常地醒来,深吸一口气,又是新的一天, 她相信, 越往后, 她和她儿子的垂涎越来越好, 她和她的儿子不会永远是傀儡的。总有一天,她的儿子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

    到那个时候,魏王也得跪到她面前来求恳!

    肩头一抖,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惧意让她觉得冷。

    多穿了件衣,给自己梳了一个堕云髻,戴上艳丽的花与簪,这才转到杨煦的房间去。

    “皇上,该起身做……功课……了……”

    最后一个字在她顿了好一会之后才缓缓吐出,而后便尖叫开来:“快来人啊!皇上驾崩了!”

    路夫人很快赶来。

    萧太后已经哭晕了又醒来,抓着路夫人的手便骂道:“你们不是说会保护好我们母女吗?结果昨夜有人行刺都无人过问,皇帝死了!他死了!这下,你们满意了?便是连傀儡也没有了,看你们还能如何?”

    她精心梳起的发髻已乱,扭曲的模样像是一个来讨债的恶徒。

    路夫人把她用力推开,另有两人马上来按住她,不让她靠近伤了路夫人。

    路夫人的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好似死了的不过是一只蝼蚁似的。

    她睨了萧太后一眼,“哭什么?谁说皇上死了?”

    萧太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小皇帝的尸体,颈间的伤口狰狞可怕,血液染湿了被褥,早已干涸。

    难道这样还没死?!

    昨夜,他还来安抚过做了噩梦的她。

    她自是希望小皇帝还活着的。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得路夫人又道:“将尸体抬出去,谁也不许出去乱说话,若让我知道谁在背后嚼舌根子,便给我去西院伺候。”

    一众仆从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西院里的贵客于他们而言就是魔鬼。虽然他们不说,心下却是知道,去了西院的人,就没有能活着回来的。

    萧太后讷讷地转了转眼珠子,不明白小皇帝和西院的人有什么关系。

    那个不是她儿子的尸体吗?怎么能说抬出去就抬出去?不准备给他个体面的下葬了不成?

    萧太后刚要说话,便听得路夫人道:“刚才那个,只是府里的一个下人,你莫要大惊小怪。回屋去睡一觉,皇上便回来了。”

    她对着仆从们使了个眼色,立时有人上前来将萧太后带回房。

    路夫人冷着脸出去,嫌弃地拍了拍被萧太后抓过的袖子,“晦气!”

    又斥责自己身边的仆从,“没眼力劲的东西,就这么看着,也不知道拦一拦。”

    楚汐与杨煦站在窗外看着里面被人轻易带过的大事,偏头问他,“如何?”

    这个窗子是临空的。外面不过一个方寸大小的窗台。

    杨煦也是从萧太后那里回来后才想起这个窗子的异样,寻常人怎么可能从这个窗子的位置进出?

    于是便起身在这里寻楚汐。好在快天亮的时候,楚汐真的来了。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这个女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于是,他与她便继续了先前被萧太后打断的话题。

    杨煦不想当傀儡,他觉得做一个傀儡皇帝还不如做一个寻常百姓来得自在。

    可是他无法说服做着皇太后美梦的母亲。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出。

    时逢乱世,找一具身形相仿的尸体并不算太难。楚汐再给他易容成杨煦的模样,洒上些牲畜的血液。便瞒过了所有的人。

    其实,也无人去看那伤口的细节。

    若是请专人看了,便会得出那是死在北歧刀下的结论。

    杨煦的脸色很不好看,一双眼睛已经由愤怒到悲凉。

    “母后怎么就这么被她骗过去了?”

    他原本想着,萧太后一直愤怒,他们再寻个机会把他的母亲也一起带走。

    虽然吃用会差些,可他们母子相依为命,自有自的快活。

    楚汐看了他一眼,转身欲走。

    杨煦这下急了,急急地低声求道:“别丢下我!”

    楚汐偏脸看向他,又听得他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他们要用什么办法把我已经死了的事情圆过去。”

    楚汐嗤笑一声,“这还用圆吗?”

    见杨煦没听懂,也没有要挑明了说的意思,便道:“我也只是去西院看看,好奇那里住的是什么贵客。”

    杨煦有些尴尬,却还是不放心,“那便带我一同去吧。”

    楚汐微微眯眼,过了一会,轻叹一声,“带着你白日行走恐被发现,你先吃个饼,吃完了,我便回来了。”

    完全是哄小孩子的语气。

    也不等杨煦答应,便翻上了屋顶,飞快离开了。

    西院住了些什么人,她如何会不知。

    十有八~九便是那位北歧国的二皇子高虎!

    她将已经腐烂的土豆与枝叶混合碾成汁,只从西院的厨房里走一圈便回来了。

    ……*……

    杨煦只想她快些回来,并不可口的饼被他大口大口地咬着,只要吃完了饼,她就会回来了。

    可是他吃得太快,嘴边掉下饼屑也不曾注意,直到窗台下有人抬眼看看窗台,“这窗子该找人修一修了,都掉下带味儿的沫子了。咱们往外面站一站。”

    杨煦立时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饼子抓在手里,想吃却怎么也不敢再吃了。

    楚汐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他抓着饼急得要哭的样子。无声地问他怎么了。

    他也顾不得自己的手抓过饼,直接伸手抓住了楚汐的衣袖。

    楚汐明白了,朝他微微点头,低声安抚,“等天黑便带你走。”

    杨煦点了点头,总算放了一半的心。

    原本楚汐当时便要带他离开,是他坚持要看萧太后会不会想通,若是想通了,便将萧太后一起带走的。直到楚汐离开了,才意识到自己随时有可能被人抛弃,心中的恐慌袭来,后悔不迭。

    路夫人又来了,带来了一个身着龙袍的人。

    与杨煦的模样没有半点相似,却对萧太后说,“太后,皇上回来了。”

    萧太后并没有睡着,听到有人上楼来的时候,便从自己房里出来,到得一正堂来。

    听到路夫人的话,先是一喜。

    看清那人的模样后,又是一惊,怒道:“他分明不是我儿!”

    路夫人抬手将下人遣退,示意“小皇帝”走到萧太后跟前去,不咸不淡地道:“太后眼花了,他分明就是皇上。”

    她不想与萧氏说太后的废话,西院那边还等着她去周旋,便索性挑明了道:“我们要的,只是一个皇上,一个太后。你若想当这个太后,便得认皇上,好好待他,若不想当,我们也不缺你一个。倒是可以看在你投诚我们大王的份上,给你个选择,是毒酒?白绫?还是匕首一把?”

    “小皇帝”在一旁劝道:“母后,路夫人说得很对,我们只要听话,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要不然,你便会成为你今日早间看到的那样的人。”

    萧氏脸上血色褪尽,“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儿!”

    因为他生出了要反抗的念头,他恨路夫人不把他们母子放在眼中!

    不过,后面的话,她不敢说。

    到此时,她明白了那个傀儡皇帝的意义。

    想到昨夜自己儿子提到的他们或许更希望他死,心凉至极。

    他们从来不在乎那个人的血统是不是正统。只要大家都相信这个血统是正的,便够了。

    路夫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否认,因为不屑,“是又如何?你当你的儿子真是皇族血脉不成?你不过是一个外放出来的宫女,也不知是和谁有了首尾,生了这么个孩子出来。是你自己带着儿子来说这是先帝血脉的,是与不是,你自己不清楚?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真拿我们都当傻子不成?”

    萧氏神色呆滞。

    如今,儿子已经没了。因为她将儿子带到了魏王手中,因为她妄想用这个谎言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说她的儿子到底是谁的血脉又有什么意义?

    可她还不想死。

    过了好一会,她偏脸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小皇帝”,将他抱入怀中,“皇儿,时辰已经不早了,你该做功课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悬空的窗台上还站着两个人。

    杨煦的眼中由悲凉到失望再到绝望。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世都是假的……

    而他对于母亲的决定,终是再不想说一个字。

    夜里跟着楚汐出了魏王府,眸光空洞。

    魏王不需要他,母亲不需要他,自始自终,他都是个可有可无的。难怪路夫人看他的目光,都不带一点看活人的尊敬。被自己猜中了,自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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