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会有一场大雪, 持续十几日之久。可派两支人马轻骑简从, 分别前往华阳城与江城，趁大雪初下之时夺城。”楚汐微微拧眉, 说得轻松, 做起来却不容易, “时机很短, 只可智取, 不可硬夺。从此处到华阳城与江城, 最快也要两日。若能拿下，便有十余日的时间将两城内部整顿好。这两处是魏地各城之间联系的枢纽。断了联系, 他们最初会以为是大雪的缘故。我们再分几路去惠城，青城等处, 雪化便开始攻城, 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宁慎眼睛一亮，却还是问道：“雪地易留痕, 雪日行军辛苦不说, 还易被人发现行踪，如何是好？”
楚汐道：“自有办法, 让行军将士皆穿白衣，马盖白巾，脚裹布巾, 与雪融为一体, 自是无人会知我们在行军。雪易留痕, 下雪之日亦易抹痕。再者, 此处帐篷不收，魏成明发现不了我们已经分散离开。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只是空帐，魏地一半入楚。”
楚墨轻笑一声，“便是发现了，他又能奈我何？泾阳城在这些日子，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语气里的霸道引得一众人会心一笑。
楚汐已经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尴尬，微微带着笑道：“而后，便进入春耕时节，我们可以慢点打，让我们的子民能安心地耕作，将士们也能下地相帮。同时，也给北歧收拾魏成明的时间。”
待春种完成，他们再重新发兵，强势占魏。
“不出半年，魏地尽可归楚！”
宁慎眼中光亮更甚，却还是开口问道：“ 王后如何得知三日后会有大雪？”
楚汐茫然地眨了眨眼。
几辈子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学医和看书。为圣女的那一世，占天度地之能学了个尽。
所谓占天，即天象；度地，即地理。
只消往外走一走，便能知晓最近的天气如何，于她而言是信手拈来的事情了，被宁慎问起，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本应该不懂得这些的。
这该如何解释突然会的东西？
楚墨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想宁慎真是个心思细致的，扫他一眼道：“昨夜本王与王后看了会星星，拿忘川给的那本书对着看了看，便得了这个结论。是与不是，忘川今夜看看星象再定？去华阳城与江城的人马马上出发，三日后雪至攻城。”
宁慎：“……”
他不曾给过楚墨什么书，更何况他们还这般笃定。心里生出淡淡的失落来，到底因为自己提议坑俘而惹了楚王不快了。
目光从楚墨和楚汐身上转了一圈，面上的笑意都显得有些勉强。
傅成跃有点迷糊，但他明白了要打哪里什么时候打，要怎么打，这就够了。别的……他不想花时间去想，有时间还不如去看看柳如清呢。
荀子仓没有多想。
三大主将都再没有异议，别的将军更不会说什么了。
楚墨看着一众人出去，将楚汐拉入怀中，道：“忘川怕是多心了。那占天术和度地术，不如教给他？”
楚汐歪着脸看向楚墨，“我记得，上一辈子这个时候，傅宁二人受你不喜，已经处于半架空状态，怎么到了这一辈子，你的态度反而变了？便是他不问你的意见，直接支持我免了那二十万人一死，你也不曾不快。”
楚墨看着楚汐，目光悠远，轻轻一叹，“坑俘是我做得最违心的一件事，却是忘川出的主意，原本只是想将纵火者逼出来，却不曾想，二十万人真的死去。有一次，他不慎说出，坑俘之时，他算准你会出来阻拦，却没想到你一直不曾出现。他不知我为了不让你面对这么痛苦的事情而给你用了安神香。而我，也因为最终真的杀了那二十万人，对他不如以往那般信任。事实上，若是我能一直信他，也不至于有后来的惨败。而直至最后，我身边的人死的死，逃的逃，降了降，最终护着我的人，只有傅宁二人。”
楚汐听得眉心一跳，“子仓呢？”
楚墨摇头，“我们从泾都出来兵分两路，却一直没有等到他。只是从魏军将士的嘴里，得到你自刎的消息。”
想来，也是凶多吉少的。
楚汐沉默了好一会。不想再去问前尘往事。
不论上一辈子如何，这一辈子，定不能走上那条老路，让大家能都好好地活下去。
楚墨又道：“汐儿，我想让忘川为帝。”
楚汐听得心领神会，“他怕是不会应允。按说，忘川文武兼备，自有龙章凤姿，确是为帝的好人选，可他若有这心，便不会辅佐于你。你若与他提及，怕是他会如方才一般多心了。”
楚墨沉默了一会，长吐一口气，“可我也已经当腻了皇帝了。在大燕的时候，我便不耐烦那些啰嗦事，惊雷十六岁一到，便让位于她，那也是因为她是女儿，若是男儿……”楚墨的眼睛亮了一亮，“铮儿是男儿，如今已有一岁，又有宁傅二人在，登基便登基吧，早些把皇位传给他，我们再如在大燕的时候一般，自顾自地去过自己的自在日子。”
楚汐笑弯了眉眼，“大燕的时候，人多心杂，又没有如宁傅二人这般得力的人辅佐惊雷，护她周全，后来还引得我们不得不出手，面上看起来我们轻松闲适，又哪里敢真的完全放宽心。我倒想念在郭家堡的日子，在墨宝书斋的日子，还有我们在大越行走天下的日子。”
只是在大越的时候，他们最终还是被抓回去当皇帝皇后了。
楚墨朗声笑了起来，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楚汐欣然应允，“不过，我们先不能透露出异样来，免得乱了军心。”
眼下，没有什么比平内乱，驱外敌更重要的了。
“说到这，我觉得那一万娘子军，该有个名字了。长风，就将她们称为半虚军，如何？”
……*……
宁慎一进帐，便闻到了一股香味。
笑着摇摇头，知道又是祁澜在给他开小灶了。
“这么香的东西，多做几次，怕是全军都要知道我开小灶的事情了。”
祁澜抬头看他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掩面眼中的局促，“莫要担心，你的药我另煎了，不会叫人知道。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看宁慎的模样，便知道了答案，嗔他，“便是知道自己的身体如此，还不肯吃药，你是在磋磨你自己的身体还是在磋磨我？”
宁慎略微有些尴尬，“莫要担心，早已没了大碍，当文将只是因为我愿意如此。”
“若当真无大碍，你去齐营射的那一箭，怎么还会让人有机会躲开？”若不是那箭上淬了鱼肚白，恐怕齐王还能活下来。
齐王与魏成明是好友，必不会归楚！
宁慎笑了，没想到她连这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摇着头道：“射箭用的是手，不是腿。这些日子堵截魏成明，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祁澜却红了眼，“当初你因我而受了腿伤，至今都只能当文将，你说腿恢复如常之日，便是娶我之时，若是好了，为何不见你提嫁娶之事？”
宁慎的笑意僵住，缓缓收了起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药早便没了效果，走路时间长了亦或是骑上一会马便会抽痛。若是有效，我必会坚持服用。澜儿，我当文将不委屈，可你这般等下去却是不行的。如今内忧外患，不宜说这些长女情长的事，世间好儿郎何其多，远的不说，近的便还有个荀子仓，待到天下大定，我必为你……”
“你必为我如何？”祁澜劫断了宁慎的话，“不劳你为我~操心，你腿不好，我谁也不嫁！”
说着，便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宁慎揉了揉眉，他腿不好，她谁也不嫁，他腿好了，便只嫁他，说来说去，还不是一门心思地认准了他吗？
可他的腿伤本就一直未愈，让傅成跃心服的那一次回来便痛了一~夜，上次去齐营，好在只射一箭便归，自己又走在大军的后方，才没有叫人看出异样来。
现在虽能如常人一般行走，若一直寻不到好药，下半生怕是要人伺候着过活，如何能将祁澜那样鲜亮又意气风发的女子拘在他身边？
“世间事，无绝对，忘川何必自扰？”
宁慎回头，见帐帘被掀开一角，楚汐一手抱着书册站在那里。
宁慎对她微微欠身，“王后怎么来了？外面风大，有事进来说吧。”
楚汐点头，走过去，将两本书递给他，“一本占天术，一本度地术。三日后有雪之事，便是用占天术得知。”
宁慎神色一凛，一听便知这不是小事，“原来王后有占天度地之能，忘川愧当军师之职。”
楚汐淡淡扫他一眼，如何不如他此时心里所想，“你别想撂挑子走人。我不止会占天度地，还会医术，而且我的医术在这三者之中最强。不过，这些都是我最近在梦里学到的东西，醒来之后也就将这两本书默了出来，至今还未给人诊过脉开过方，你可敢给我一试？”
宁慎想不信，可翻开的书册里确实是楚汐的笔迹，而内容让他越看越心内激动，先前生出的点点失落早就化为了泡影。
“我还记了一些书，等有了时间再默出来予你，却也不是白给你的。”
“但由王后差遣。”宁慎心知这些书的重要性，郑重地向楚汐行了一礼。
天下乱了这么长的时间，书是最难被带走的东西，常毁于战火之中。书也是最容易被带走的东西，可被一字不落地记于脑海之中。最轻与最重，不过如是。
宁慎眼睛一亮，却还是问道：“雪地易留痕, 雪日行军辛苦不说, 还易被人发现行踪，如何是好？”
楚汐道：“自有办法, 让行军将士皆穿白衣，马盖白巾，脚裹布巾, 与雪融为一体, 自是无人会知我们在行军。雪易留痕, 下雪之日亦易抹痕。再者, 此处帐篷不收，魏成明发现不了我们已经分散离开。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只是空帐，魏地一半入楚。”
楚墨轻笑一声，“便是发现了，他又能奈我何？泾阳城在这些日子，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语气里的霸道引得一众人会心一笑。
楚汐已经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尴尬，微微带着笑道：“而后，便进入春耕时节，我们可以慢点打，让我们的子民能安心地耕作，将士们也能下地相帮。同时，也给北歧收拾魏成明的时间。”
待春种完成，他们再重新发兵，强势占魏。
“不出半年，魏地尽可归楚！”
宁慎眼中光亮更甚，却还是开口问道：“ 王后如何得知三日后会有大雪？”
楚汐茫然地眨了眨眼。
几辈子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学医和看书。为圣女的那一世，占天度地之能学了个尽。
所谓占天，即天象；度地，即地理。
只消往外走一走，便能知晓最近的天气如何，于她而言是信手拈来的事情了，被宁慎问起，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本应该不懂得这些的。
这该如何解释突然会的东西？
楚墨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想宁慎真是个心思细致的，扫他一眼道：“昨夜本王与王后看了会星星，拿忘川给的那本书对着看了看，便得了这个结论。是与不是，忘川今夜看看星象再定？去华阳城与江城的人马马上出发，三日后雪至攻城。”
宁慎：“……”
他不曾给过楚墨什么书，更何况他们还这般笃定。心里生出淡淡的失落来，到底因为自己提议坑俘而惹了楚王不快了。
目光从楚墨和楚汐身上转了一圈，面上的笑意都显得有些勉强。
傅成跃有点迷糊，但他明白了要打哪里什么时候打，要怎么打，这就够了。别的……他不想花时间去想，有时间还不如去看看柳如清呢。
荀子仓没有多想。
三大主将都再没有异议，别的将军更不会说什么了。
楚墨看着一众人出去，将楚汐拉入怀中，道：“忘川怕是多心了。那占天术和度地术，不如教给他？”
楚汐歪着脸看向楚墨，“我记得，上一辈子这个时候，傅宁二人受你不喜，已经处于半架空状态，怎么到了这一辈子，你的态度反而变了？便是他不问你的意见，直接支持我免了那二十万人一死，你也不曾不快。”
楚墨看着楚汐，目光悠远，轻轻一叹，“坑俘是我做得最违心的一件事，却是忘川出的主意，原本只是想将纵火者逼出来，却不曾想，二十万人真的死去。有一次，他不慎说出，坑俘之时，他算准你会出来阻拦，却没想到你一直不曾出现。他不知我为了不让你面对这么痛苦的事情而给你用了安神香。而我，也因为最终真的杀了那二十万人，对他不如以往那般信任。事实上，若是我能一直信他，也不至于有后来的惨败。而直至最后，我身边的人死的死，逃的逃，降了降，最终护着我的人，只有傅宁二人。”
楚汐听得眉心一跳，“子仓呢？”
楚墨摇头，“我们从泾都出来兵分两路，却一直没有等到他。只是从魏军将士的嘴里，得到你自刎的消息。”
想来，也是凶多吉少的。
楚汐沉默了好一会。不想再去问前尘往事。
不论上一辈子如何，这一辈子，定不能走上那条老路，让大家能都好好地活下去。
楚墨又道：“汐儿，我想让忘川为帝。”
楚汐听得心领神会，“他怕是不会应允。按说，忘川文武兼备，自有龙章凤姿，确是为帝的好人选，可他若有这心，便不会辅佐于你。你若与他提及，怕是他会如方才一般多心了。”
楚墨沉默了一会，长吐一口气，“可我也已经当腻了皇帝了。在大燕的时候，我便不耐烦那些啰嗦事，惊雷十六岁一到，便让位于她，那也是因为她是女儿，若是男儿……”楚墨的眼睛亮了一亮，“铮儿是男儿，如今已有一岁，又有宁傅二人在，登基便登基吧，早些把皇位传给他，我们再如在大燕的时候一般，自顾自地去过自己的自在日子。”
楚汐笑弯了眉眼，“大燕的时候，人多心杂，又没有如宁傅二人这般得力的人辅佐惊雷，护她周全，后来还引得我们不得不出手，面上看起来我们轻松闲适，又哪里敢真的完全放宽心。我倒想念在郭家堡的日子，在墨宝书斋的日子，还有我们在大越行走天下的日子。”
只是在大越的时候，他们最终还是被抓回去当皇帝皇后了。
楚墨朗声笑了起来，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楚汐欣然应允，“不过，我们先不能透露出异样来，免得乱了军心。”
眼下，没有什么比平内乱，驱外敌更重要的了。
“说到这，我觉得那一万娘子军，该有个名字了。长风，就将她们称为半虚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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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慎一进帐，便闻到了一股香味。
笑着摇摇头，知道又是祁澜在给他开小灶了。
“这么香的东西，多做几次，怕是全军都要知道我开小灶的事情了。”
祁澜抬头看他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掩面眼中的局促，“莫要担心，你的药我另煎了，不会叫人知道。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看宁慎的模样，便知道了答案，嗔他，“便是知道自己的身体如此，还不肯吃药，你是在磋磨你自己的身体还是在磋磨我？”
宁慎略微有些尴尬，“莫要担心，早已没了大碍，当文将只是因为我愿意如此。”
“若当真无大碍，你去齐营射的那一箭，怎么还会让人有机会躲开？”若不是那箭上淬了鱼肚白，恐怕齐王还能活下来。
齐王与魏成明是好友，必不会归楚！
宁慎笑了，没想到她连这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摇着头道：“射箭用的是手，不是腿。这些日子堵截魏成明，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祁澜却红了眼，“当初你因我而受了腿伤，至今都只能当文将，你说腿恢复如常之日，便是娶我之时，若是好了，为何不见你提嫁娶之事？”
宁慎的笑意僵住，缓缓收了起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药早便没了效果，走路时间长了亦或是骑上一会马便会抽痛。若是有效，我必会坚持服用。澜儿，我当文将不委屈，可你这般等下去却是不行的。如今内忧外患，不宜说这些长女情长的事，世间好儿郎何其多，远的不说，近的便还有个荀子仓，待到天下大定，我必为你……”
“你必为我如何？”祁澜劫断了宁慎的话，“不劳你为我~操心，你腿不好，我谁也不嫁！”
说着，便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宁慎揉了揉眉，他腿不好，她谁也不嫁，他腿好了，便只嫁他，说来说去，还不是一门心思地认准了他吗？
可他的腿伤本就一直未愈，让傅成跃心服的那一次回来便痛了一~夜，上次去齐营，好在只射一箭便归，自己又走在大军的后方，才没有叫人看出异样来。
现在虽能如常人一般行走，若一直寻不到好药，下半生怕是要人伺候着过活，如何能将祁澜那样鲜亮又意气风发的女子拘在他身边？
“世间事，无绝对，忘川何必自扰？”
宁慎回头，见帐帘被掀开一角，楚汐一手抱着书册站在那里。
宁慎对她微微欠身，“王后怎么来了？外面风大，有事进来说吧。”
楚汐点头，走过去，将两本书递给他，“一本占天术，一本度地术。三日后有雪之事，便是用占天术得知。”
宁慎神色一凛，一听便知这不是小事，“原来王后有占天度地之能，忘川愧当军师之职。”
楚汐淡淡扫他一眼，如何不如他此时心里所想，“你别想撂挑子走人。我不止会占天度地，还会医术，而且我的医术在这三者之中最强。不过，这些都是我最近在梦里学到的东西，醒来之后也就将这两本书默了出来，至今还未给人诊过脉开过方，你可敢给我一试？”
宁慎想不信，可翻开的书册里确实是楚汐的笔迹，而内容让他越看越心内激动，先前生出的点点失落早就化为了泡影。
“我还记了一些书，等有了时间再默出来予你，却也不是白给你的。”
“但由王后差遣。”宁慎心知这些书的重要性，郑重地向楚汐行了一礼。
天下乱了这么长的时间，书是最难被带走的东西，常毁于战火之中。书也是最容易被带走的东西，可被一字不落地记于脑海之中。最轻与最重，不过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