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会被刺一剑。以伯汉宁的性格, 这是他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可是伯汉宁并没有这么做。

    他反而收起佩剑, 伸手摸自己脸上的血。划开血迹后, 他就这样,看着我就诡异的放声笑了起来。

    我不由得想起, 他死前的样子。

    他面色惨白的招完供,或许知道自己也要死了, 当我迈出牢房的时候,他就笑了。

    我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和现在有几分相似。

    我不由得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伯汉宁指着我,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愉悦,手指点了两下。“我就喜欢你不服输的样子。”伯汉宁忽然上前,抓住我的脸。我侧过头, 厌恶的避开他的靠近。“但是没用, 这次你一定会输!”

    我的不理会似乎让伯汉宁有点生气,他松开我前, 推了我一把。束缚着我的铁链摇晃着,发出哐啷的声音。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 稍微动了下。

    如果仅仅是一个圣器, 我哪怕力量被压制,也能稍微一搏。铁链我挣脱不开。但是这里的墙顶未必有那么结实。可是偏偏有两个圣器, 再加上魔法阵, 我变得比普通人还要虚弱。

    “他们决定不杀你……原兽族想要我光之族领地的矿山, 他们没有脑子,到这种时候,也只想到拿矿山挖矿,跟我们光之族做武器交易。山阴族要救回他们的首领,想拿你来换,这样不就什么利益都没有了吗?他们肯定会输。对了,高河族倒是想杀你,但没人同意啊。魔女,你命挺大。”

    伯汉宁十分轻佻。他用光魔法俱形出一根鞭子,拿在手里晃着转圈。

    “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只看得见当下……”伯汉宁停了下来,拿鞭子对着我,看起来是在威胁人,却没有一点威严。全是他耍王子脾气的样子。“我想要知道……魔女,你要四族圣器做什么?”

    “哦!你愣住了!我猜对了!”

    我还一个字没说,伯汉宁的兴奋的点着鞭子,好像自己窥透了什么大秘密。

    “这才是重要的对不对?”伯汉宁得意的问我。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我上下打量伯汉宁,将不屑用眼神全部表现出来。

    如果伯汉宁光魔法攻击我,这样的力度,不知道足不足以将顶墙震开。我只要四肢能稍微活动,都能生擒这个无能的王子殿下。

    “你已经是阶下囚了,生死边缘,还敢不交代?”

    我不由得冷笑。“生死边缘?你刚刚才向我分析了各族的想法,很明确的告诉我,我死不了。”

    我想,这种程度,自以为高高在上、无比骄傲的伯汉宁王子,就该动怒了吧?

    可是他没有,而且他抓着鞭子挠了下头,‘你’‘我’的说了半天,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我似乎把他惹急了,但他为什么还不向我攻击?

    伯汉宁在我眼前来回走了两趟,最后气恼的丢下鞭子。用魔法俱形的鞭子,化为白烟,就这么消失了。

    “魔女,你太无趣。你这样的、到时候就是跪在我脚边,也只能当最底层的、最卑贱的奴隶!”

    我觉得伯汉宁的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我已经放弃他了。

    其实想想,伯汉宁的法力也很弱,还不如凑凑运气,看原兽族的人会不会来找我麻烦。原兽族的一拳,应该足以撼动这条铁链。只是,我现在的身体情况,不知道能挨下几拳。

    而且,伯汉宁也说了。原兽族现在就盯着矿山。大概也不会想到来找我麻烦。

    高河族应该也不会轻易过来。他们的蛊惑力量被我压制过,一时半会可能还会因此担心。

    所以,只有伯汉宁这个废物。敢不动脑子的跑到我面前,炫耀自己愚蠢的智力。

    “你走神了!”伯汉宁忽然惊呼。

    我一看他,他就快步凑了上来。

    如果不是我的脚被束缚着。我抬脚就能把他踹飞出去。

    “魔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当奴隶,是得不到主人欢心的?”

    光之族的王族都是废物吗?

    他到底在自说自话什么?

    “魔女,你不说没关系。我也能猜出来。无非是这三种情况。一、圣器有什么古怪,能让你得到强大的力量;二、你相信传说,想利用圣器回到过去,改变现下的情况;三、你有什么巨大的阴谋……”

    我被伯汉宁逗笑了。侧着头没忍住,就发出了声音。

    伯汉宁话里认真,我还专心听了。

    伯汉宁愣了一下,随后有点像是逼急了,皱起眉头问我。“你笑什么?”

    我抬头盯着伯汉宁的眼睛,虽然我法力被压制,但不妨碍我释放自己的杀意。

    “伯汉宁王子,我没有义务,听你说废话。”

    “但你不得不听。这是我的乐趣,要不然我活捉你干嘛?”

    我和伯汉宁僵持着,直到护法者从外面闯进来。

    “王子殿下,有情况!”

    伯汉宁看着我后退,倒着走了几步,才跟着护法者离开。当铁门再度合上,我在一片黑暗中晃动手上铁链。

    实在让人不甘心。

    这些不是护法者的白链,普通的铁链而已,我却没能挣脱开。

    而高河族和原兽族的圣器近在眼前,我也没办法得到。

    我在黑暗中消耗着体力,想起伯汉宁对圣器的三种猜想。所以,我到底是想集齐圣器,做些什么呢?

    我之所以笑话伯汉宁,是因为我觉得,我集齐圣器,就是为了毁掉它。不让它再一次被卡莲安娜所用。

    可当我冷静下来。我又有点认同伯汉宁的话了。

    我巨大的阴谋。

    我晃动铁链,烦躁的想要在黑暗中弄出点声响。哪怕铁链已经磨破我的皮肤,我也不在意。

    我希望自己能停止,停止那些可怕的念头。

    我怎么能……怎么能真的想要,让瑞克洛大人回来呢?

    我很可笑,虽然欲盖弥彰的冒险来到这里。但我的心里,已经做出决定了。

    只是,我本来以为,将瑞克洛大人进行区分,已经是极大的罪过。

    没想到,我还起了用圣器让瑞克洛之神回来的念头。

    我的信仰岌岌可危,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会在哪一个时刻,完全忤逆、亵渎、背叛……现在的瑞克洛大人。

    我被这样,被困了大概四五天。

    我努力让自己放空,什么都不去想。可结果是,只要我一闭眼,就会想起自己回来之前的日子。

    美丽的特沃休森、和平的小镇、就连夕阳都充满了温柔……

    我想念以前的日子,甚至会做梦了。

    卡莲安娜扭转了时间,就应该连同我一起抹灭才对。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永远不要回来。

    就这样,我一个人静下来想了很多。

    我甚至觉得,是不是我的瑞克洛之神,就希望我死在这里。

    这样,我就能止步在这,尽管动摇了信仰,也不会有任何机会去付诸行动。

    我会付诸怎样的行动?

    我对自己产生了恐惧。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伤害了瑞克洛大人,这份罪孽……哪怕我真的回到了六年后,瑞克洛之神,也一定不会原谅我。

    使者信仰的,是神本身。

    我怎么可以因为神不同时期的表现,而区分开他。

    这样的我,毫无保留的,将自私显现了出来。

    我已经没有资格,成为神的使者了。

    我早就知道的,一切掩饰都是徒劳无功。

    就因为这样,我才让柏宜斯有机可趁,受他蛊惑。

    我曾无比的坚定。

    强大的信仰,使得我不受任何事和人影响……

    柏宜斯对我的蛊惑,就是我内心所想。不是力量,而是我动摇的信仰。

    我被蛊惑‘杀死’了那位圣骑士,现在的瑞克洛大人。

    我觉得他会砍下我的头颅,而且并不认可他口中的‘亵渎’。所以我毫不犹豫的挑开他的剑,刺穿他的胸膛。

    在我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

    我对高河族的愤怒,来源于自己的恐惧。我迫切的掩饰,最后也不得不承认……

    我开始不再挣扎,决定将后面可能发生的一切,当做是瑞克洛之神的指示。

    我每日虔诚的祷告。

    如果我能从这里出去,我就去做自己想做的。

    我希望存在于艾格大陆的,是六年后的瑞克洛之神。只有那,才是真正的他。

    我会找回瑞克洛之神,哪怕找回瑞克洛之神后,他会因此将我视作叛徒,我也不后悔。

    无论结果如何,无论后果如何,我都以性命来承担。

    但如果我死在了这里,我就虔诚的向瑞克洛大人请罪。

    以一个罪人的身份,承担背叛神的所有罪名。

    没错,只要我活着从这里出去……

    我知道。

    我抹灭的杀心,是等待降临的决心。

    我一直等待着,神最后的指示。

    直到那扇门再度打开。柏宜斯在几个族人的拥护下,秘密来到我的面前。

    他说:“魔女,高河族已经得罪了你。我们没有退路。”

    柏宜斯是来杀我的。

    我心里涌上一股悲凉。

    我为自己找了无数个背叛的借口,可最终结果是,我的瑞克洛之神,并没有给予我认同。

    我果然是个罪人。

    我不会反抗,也不会去说任何话来求得生机。

    这是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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