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西泽高高举起, 因为体内法力的冲撞，忍不住咳了两声。
我本来也没想好怎么处置西泽, 就顺势将他放了下来。
西泽摔落在地上，跪着爬向我，眼睛里全是关切。“首领，您怎么样？您受伤了！”
我侧过身, 闭上眼睛安抚体内的力量。再睁开眼, 我决定认真的跟西泽说明情况。
我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墨色之心。“西泽波文。我需要的，是一个以晦罪族为先的将领。他必须拥有清醒的脑子，时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目的是清晰的, 他才不会受影响，暴露弱点让人利用。你必须改过来，否则, 我只能让别人来替代你。”
西泽波文, 我最得意的下属。
我从来没想过, 有人能够替代他。
但是他根本不理解我的苦心, 像个懦夫一样，低着头屈服了。“属下知道。属下没有资格待在首领左右。”
我不由得出手拽住西泽波文的衣领。
我认真的直视他的眼睛。“西泽波文，别让自己活得像个懦夫。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做你的神，你就转换一下想法。”
西泽抬头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方法，帮助他脱离这个困境。“这是神所期望的, 如果你不能听从她的指示, 完成她的期望, 你就不配成为她的信徒。如果你不能完成神的旨意，这一切就只能算作是你的私心。”
我说出这句话，不但是西泽面露震惊，就连我都有些恍惚了。
感觉这些话，就是说给我听的一样，是那么的契合。
我不自觉将‘神’，代入了现在的瑞克洛大人。
我眼神慌乱的避开了西泽的注视，随后又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来。我艰难的开口。“你在打着神的旗号……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一次，我想到的，竟然是六年后的瑞克洛之神。
说出这些话，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松开西泽，背对着他，挪动的脚步有些虚浮。
我抬头看向自己的王座，那后头本该有着瑞克洛之神的金像。
我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想法。
我明明只是想要抹灭现在的瑞克洛大人，把瑞克洛之神找回来而已。
为什么我会那么的不安，为什么我还会动摇？
面对瑞克洛大人我会动摇。
可面对瑞克洛之神，我为什么也……
我浑身无力，直盯着王座背后，如果不是西泽在，我可能已经跪下向瑞克洛之神祈祷了。
我还在恍惚的时候，西泽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决心，似乎是认真思考过的。“属下明白了，首领说得对。西泽波文不是个虔诚的信徒，只是个自私的普通人而已。但是正如属下所说，属下可以为首领付出生命。所以，如果这是首领希望的。西泽波文听从首领的指示。”
我不懂西泽的答案，不明白他的所思所想。
就好像我不明白、看不懂我自己一样。
我也一样愿意为了瑞克洛之神献上生命，如果是瑞克洛之神希望的，我也一样会听从。
可我心里的不安究竟又是什么呢？
我之前就觉得，现在的西泽，就像是我的一面镜子。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我无法信任西泽的话，是否也就意味着，我无法信任自己？
西泽这面镜子的存在，将我的丑陋和动摇清晰展现出来。
有那么一刻，西泽和声称使者的我重合了。
是不是，如果我想要说服自己、信任自己，就应该同样的放下怀疑，去信任西泽？
但我不信任他，他一定还会犯错的。
就像我……
“下去。”
“首领？”
“我让你下去。”我努力压抑着愤怒的情绪，不让自己迁怒西泽，将他支开。
等到大殿的门关上以后，我开始胡乱释放法力，将黑魔法打在大殿各处泄愤。
我本来就很虚弱，一下子消耗那么多力量，就体力不支的跪倒在了地上。
我厌恶现在的一切！
都是因为卡莲安娜！
她改变了我的神，使我变得动摇，让我变得无比丑陋。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信仰变得那么的岌岌可危。
就因为现在的瑞克洛大人，我连对自己的瑞克洛之神，也不再那么的坚定。
我怀疑自己的忠诚，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做好使者的本分。
我无比的担心，自己像西泽一样，只是个自私的的普通人。
我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想的。
瑞克洛之神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是无比的坚定。
我两手交握在一起，闭上眼睛虔诚的祈祷，盼着瑞克洛之神，能稍微给我一点指示。
可是没有，我感受不到瑞克洛之神的存在，听不到他的神谕，也盼不来他的身影。
我不相信瑞克洛之神就这么消失了。
我明明都决定了要抹灭掉现在的瑞克洛大人。
这一点都不难，只要把瑞克洛之神找回来，他就会消失。
我不是已经将瑞克洛大人和瑞克洛之神区分开来了吗？
忽然，我睁开了眼睛。惶恐到了极点。
难道，我在害怕，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神的意志吗？
我从不是个会推翻决定的人。
更何况，我认定，这是我向瑞克洛之神求来的指示。
可我在慌什么？不安什么？害怕什么？
是因为瑞克洛之神不在身边吗？
如果他还在，哪怕一个眼神，我都能够坚定的走下去。
我和瑞克洛之神是那么的默契。
身为使者，我总能很好的体会神的意志。
我从不会错，瑞克洛之神对我也向来很满意。
所以，我是缺少了瑞克洛之神的一个眼神吗？还是他轻轻的一个点头、一次抬手？
我没有信仰了。
因为瑞克洛之神已经不存在了。
我被巨大的失落包围着，我人生的二十二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
我想起自己八年的奴隶生涯。
……
我和所有晦罪族的族人一样，自出生就是个奴隶。
我没见过我的父亲，只是听别人说，他因为当奴隶反抗，被杀死了。
母亲和我被转手卖了几次，但那时候我年纪小，没多大印象。
最后一次，我们被卖到了光之族的一位富商家。
但我比其他所有奴隶，都要幸运。
因为我的母亲长得十分漂亮，这让她能够出卖自己的身体，来为我和她换得些许安宁。
我健康的长大，虽然比不上一般人，但也不至于沦落成其他奴隶那样，成天干苦工、挨打挨骂。
我陪着富商家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玩耍，说白了，就是受他们欺负，让他们开心。
但是这对于奴隶来说，已经是所有人求之不得的好差事。
我还因为这样，跟着他们学了点字，旁听了点书。
因为觉得自己懂了点道理，我就总喜欢向母亲提问题。
为什么我们会是奴隶？
为什么所有人都有法力，我们却没有？
为什么我们不能学习魔法？
诸如此类，简单又充满避讳的问题。
母亲被我缠得烦了，就随后回应我两句。我却越来越好奇，越问越多。
当得知，我们晦罪族曾经有个能和光之族同等的称呼时，我充满了自豪。
几千年前，我们是暗之族，我们是五族之一，差点就得到了整个艾格大陆。
我们也是有神的。
很厉害的神。
高高在上，无比的强大。
那之后，我时常会做梦。梦到一个穿黑斗篷的身影，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像是在宣告。虽然梦醒了，我都记不得他说了什么。但我总觉得充满力量，十分向往。
或许从那时起，我就在母亲的三言两语中，拼凑出了‘神’的印象。
只是我还没有觉得他会真的出现，然后给予点什么帮助。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不被监视的在富商家活动。
某一天，我发现墙角有个大洞。我好奇钻了出去，第一次见到繁华热闹的街道。
我不敢往外走远，反而是原路返回，去跟母亲说这件事。
我想让母亲带我离开，因此挨了一顿打。
我没有哭，这点打也不疼。我只是不能理解，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逃跑呢？
我不甘心，偷偷堆石头把那个洞藏了起来。
再往后，是一次宴会。
富商和几个原兽族的人谈生意，他们看上了会跳舞的母亲，当场羞辱她，还要将她带走。
我从其他奴隶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偷偷溜去看了母亲。
她被关在木笼子里，和其他奴隶一样，就要被送走了。
我知道他们会把钥匙挂在哪。
我想救母亲出来，让她和我一块离开。
墙角的大洞直通街道，没有人看守，逃跑藏匿的路线是那么的简单。
母亲再一次拒绝了我。哪怕我真的冒着危险，将钥匙偷来，她也不敢跑。
我将所有关着奴隶的木笼子都打开了。
我知道他们都不想去原兽族。
听说原兽族会虐待奴隶，而且他们让奴隶到深不见底的矿洞里挖矿。奴隶死了，他们就将尸体丢给凶兽当食物，甚至不会拉到山上丢弃。
我以为我救了大家，招呼大家跟我一起逃走。
没有一个挪动脚步。
他们相互商量，我母亲就一直用手搭着我的肩膀，将我护在身边。
好像我做错了什么，担心我会受到责难一样。
他们都没能逃走。就在所有人犹豫不决、不敢迈出脚步的时候。脾气暴躁的原兽族出现。
他们有三个人，似乎都喝了点酒。有个原兽族，上来就抓住一个奴隶的头发，将他磕在石头上杀死了。
他的头流了很多血，倒在地上，脑袋像是凹进去了一样。
奴隶们开始惊慌大叫。混乱的场面，令原兽族的人拿出了武器。
单方面的屠杀。
没有一个人反抗。
我看愣了。
母亲带着我逃跑，才刚刚跑到抢后头的拐角，她就被一把大斧子给直中后背，连一句哀嚎都没喊出来，直接穿破肚子，瞬间直扑倒在了地上。
我蹲下身，躲了起来。醉酒的原兽族没有发现我，走来拔出斧子，又高兴的参与了屠杀。
我看着母亲死不瞑目的样子，听着奴隶们哀嚎，和原兽族兴奋的笑声……
我不明白。他们只有三个人。而我们有十几个人。为什么不反抗？
哪怕是捡起地上的石头，一人砸一下，也能伤到这些醉酒的原兽族。
我没有时间悲伤，也不知道悲伤究竟是什么。
身为奴隶，见多了生死，明白了人名的卑微轻贱。
哪怕是母女之间，也没有那么多依偎取暖的爱意。
母亲临死前带着我，让我快跑。所以我在她的‘注视’下，步步后退，然后就跑了。
我非常轻松的从大洞逃了出来。
没人注意到我、没人发现我、也没有人阻拦我。就和我猜想的一样。一切轻松极了。
可是我运气不大好，我没走多远，就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光之族的人。
他带着佩剑，感觉并不好惹。再加上他看我打扮，发现我是个奴隶，就变本加厉的骂我。
我刚刚经历那样可怕的事情，一时间也一句话答不上来。
他扬手说要打死我。我吓得立刻跑了。
他没有放弃的追了上来。我为了躲他，看见道路旁边停着一辆马车，上面有几个空酒桶。
我没多想，钻进其中一个酒桶里，躲了起来。
我因为害怕，躲着一动不敢动。后来外面下了场雨，我感觉到冷，抱着双臂，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等到我醒来，已经出了小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马车走在荒无人烟的小道上，我一动，就从上面滚了下来。我感觉头重脚轻，觉得自己大概就要死了。
驾马车的人发现了我，是个做生意的原兽族。虽然不是之前那些人，但脾气一样的暴躁。他丝毫不费力的将我拎了起来，说我要病死了、晦气。
他将我摔打在地上。扔了一下、又一下。
我想要反抗他。他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
我不想像那些奴隶一样，还没有反抗就已经死去。
我不怕他。就像几千年前大战，暗之族不惧怕原兽族那样。
我张嘴咬他，拼命的挣扎。
我抱着他的腿，在他又一次要将我拎起来扔摔前，看见他身上有把很大的弯刀。
我拼命的去拔，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反倒被打得、好像骨头都断裂了。
我似乎能听见各种咔嚓声，疼得根本没法喊。
然后，我目光所到的不远处，隐约有一个人影。
他披着黑色的斗篷，就这么看着我。
我昏死过去。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身上拥有了力量，旁边是死透的原兽族人尸体。
我身体很疼，却没有死。
一瓶山阴族人的治愈药剂，令我侥幸逃脱了死亡。
我看着那个身披斗篷的哥哥。他和我梦里那位披着斗篷的身影重合了，虽然年纪有点不一样。
我觉得他身上的力量无比亲切，冥冥之中呼应着我。仿佛，我就属于他，应该听他的召唤一样。
那一刻，我很确定。
神真的出现了。
我本来也没想好怎么处置西泽, 就顺势将他放了下来。
西泽摔落在地上，跪着爬向我，眼睛里全是关切。“首领，您怎么样？您受伤了！”
我侧过身, 闭上眼睛安抚体内的力量。再睁开眼, 我决定认真的跟西泽说明情况。
我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墨色之心。“西泽波文。我需要的，是一个以晦罪族为先的将领。他必须拥有清醒的脑子，时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目的是清晰的, 他才不会受影响，暴露弱点让人利用。你必须改过来，否则, 我只能让别人来替代你。”
西泽波文, 我最得意的下属。
我从来没想过, 有人能够替代他。
但是他根本不理解我的苦心, 像个懦夫一样，低着头屈服了。“属下知道。属下没有资格待在首领左右。”
我不由得出手拽住西泽波文的衣领。
我认真的直视他的眼睛。“西泽波文，别让自己活得像个懦夫。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做你的神，你就转换一下想法。”
西泽抬头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方法，帮助他脱离这个困境。“这是神所期望的, 如果你不能听从她的指示, 完成她的期望, 你就不配成为她的信徒。如果你不能完成神的旨意，这一切就只能算作是你的私心。”
我说出这句话，不但是西泽面露震惊，就连我都有些恍惚了。
感觉这些话，就是说给我听的一样，是那么的契合。
我不自觉将‘神’，代入了现在的瑞克洛大人。
我眼神慌乱的避开了西泽的注视，随后又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来。我艰难的开口。“你在打着神的旗号……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一次，我想到的，竟然是六年后的瑞克洛之神。
说出这些话，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松开西泽，背对着他，挪动的脚步有些虚浮。
我抬头看向自己的王座，那后头本该有着瑞克洛之神的金像。
我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想法。
我明明只是想要抹灭现在的瑞克洛大人，把瑞克洛之神找回来而已。
为什么我会那么的不安，为什么我还会动摇？
面对瑞克洛大人我会动摇。
可面对瑞克洛之神，我为什么也……
我浑身无力，直盯着王座背后，如果不是西泽在，我可能已经跪下向瑞克洛之神祈祷了。
我还在恍惚的时候，西泽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决心，似乎是认真思考过的。“属下明白了，首领说得对。西泽波文不是个虔诚的信徒，只是个自私的普通人而已。但是正如属下所说，属下可以为首领付出生命。所以，如果这是首领希望的。西泽波文听从首领的指示。”
我不懂西泽的答案，不明白他的所思所想。
就好像我不明白、看不懂我自己一样。
我也一样愿意为了瑞克洛之神献上生命，如果是瑞克洛之神希望的，我也一样会听从。
可我心里的不安究竟又是什么呢？
我之前就觉得，现在的西泽，就像是我的一面镜子。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我无法信任西泽的话，是否也就意味着，我无法信任自己？
西泽这面镜子的存在，将我的丑陋和动摇清晰展现出来。
有那么一刻，西泽和声称使者的我重合了。
是不是，如果我想要说服自己、信任自己，就应该同样的放下怀疑，去信任西泽？
但我不信任他，他一定还会犯错的。
就像我……
“下去。”
“首领？”
“我让你下去。”我努力压抑着愤怒的情绪，不让自己迁怒西泽，将他支开。
等到大殿的门关上以后，我开始胡乱释放法力，将黑魔法打在大殿各处泄愤。
我本来就很虚弱，一下子消耗那么多力量，就体力不支的跪倒在了地上。
我厌恶现在的一切！
都是因为卡莲安娜！
她改变了我的神，使我变得动摇，让我变得无比丑陋。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信仰变得那么的岌岌可危。
就因为现在的瑞克洛大人，我连对自己的瑞克洛之神，也不再那么的坚定。
我怀疑自己的忠诚，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做好使者的本分。
我无比的担心，自己像西泽一样，只是个自私的的普通人。
我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想的。
瑞克洛之神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是无比的坚定。
我两手交握在一起，闭上眼睛虔诚的祈祷，盼着瑞克洛之神，能稍微给我一点指示。
可是没有，我感受不到瑞克洛之神的存在，听不到他的神谕，也盼不来他的身影。
我不相信瑞克洛之神就这么消失了。
我明明都决定了要抹灭掉现在的瑞克洛大人。
这一点都不难，只要把瑞克洛之神找回来，他就会消失。
我不是已经将瑞克洛大人和瑞克洛之神区分开来了吗？
忽然，我睁开了眼睛。惶恐到了极点。
难道，我在害怕，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神的意志吗？
我从不是个会推翻决定的人。
更何况，我认定，这是我向瑞克洛之神求来的指示。
可我在慌什么？不安什么？害怕什么？
是因为瑞克洛之神不在身边吗？
如果他还在，哪怕一个眼神，我都能够坚定的走下去。
我和瑞克洛之神是那么的默契。
身为使者，我总能很好的体会神的意志。
我从不会错，瑞克洛之神对我也向来很满意。
所以，我是缺少了瑞克洛之神的一个眼神吗？还是他轻轻的一个点头、一次抬手？
我没有信仰了。
因为瑞克洛之神已经不存在了。
我被巨大的失落包围着，我人生的二十二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
我想起自己八年的奴隶生涯。
……
我和所有晦罪族的族人一样，自出生就是个奴隶。
我没见过我的父亲，只是听别人说，他因为当奴隶反抗，被杀死了。
母亲和我被转手卖了几次，但那时候我年纪小，没多大印象。
最后一次，我们被卖到了光之族的一位富商家。
但我比其他所有奴隶，都要幸运。
因为我的母亲长得十分漂亮，这让她能够出卖自己的身体，来为我和她换得些许安宁。
我健康的长大，虽然比不上一般人，但也不至于沦落成其他奴隶那样，成天干苦工、挨打挨骂。
我陪着富商家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玩耍，说白了，就是受他们欺负，让他们开心。
但是这对于奴隶来说，已经是所有人求之不得的好差事。
我还因为这样，跟着他们学了点字，旁听了点书。
因为觉得自己懂了点道理，我就总喜欢向母亲提问题。
为什么我们会是奴隶？
为什么所有人都有法力，我们却没有？
为什么我们不能学习魔法？
诸如此类，简单又充满避讳的问题。
母亲被我缠得烦了，就随后回应我两句。我却越来越好奇，越问越多。
当得知，我们晦罪族曾经有个能和光之族同等的称呼时，我充满了自豪。
几千年前，我们是暗之族，我们是五族之一，差点就得到了整个艾格大陆。
我们也是有神的。
很厉害的神。
高高在上，无比的强大。
那之后，我时常会做梦。梦到一个穿黑斗篷的身影，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像是在宣告。虽然梦醒了，我都记不得他说了什么。但我总觉得充满力量，十分向往。
或许从那时起，我就在母亲的三言两语中，拼凑出了‘神’的印象。
只是我还没有觉得他会真的出现，然后给予点什么帮助。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不被监视的在富商家活动。
某一天，我发现墙角有个大洞。我好奇钻了出去，第一次见到繁华热闹的街道。
我不敢往外走远，反而是原路返回，去跟母亲说这件事。
我想让母亲带我离开，因此挨了一顿打。
我没有哭，这点打也不疼。我只是不能理解，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逃跑呢？
我不甘心，偷偷堆石头把那个洞藏了起来。
再往后，是一次宴会。
富商和几个原兽族的人谈生意，他们看上了会跳舞的母亲，当场羞辱她，还要将她带走。
我从其他奴隶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偷偷溜去看了母亲。
她被关在木笼子里，和其他奴隶一样，就要被送走了。
我知道他们会把钥匙挂在哪。
我想救母亲出来，让她和我一块离开。
墙角的大洞直通街道，没有人看守，逃跑藏匿的路线是那么的简单。
母亲再一次拒绝了我。哪怕我真的冒着危险，将钥匙偷来，她也不敢跑。
我将所有关着奴隶的木笼子都打开了。
我知道他们都不想去原兽族。
听说原兽族会虐待奴隶，而且他们让奴隶到深不见底的矿洞里挖矿。奴隶死了，他们就将尸体丢给凶兽当食物，甚至不会拉到山上丢弃。
我以为我救了大家，招呼大家跟我一起逃走。
没有一个挪动脚步。
他们相互商量，我母亲就一直用手搭着我的肩膀，将我护在身边。
好像我做错了什么，担心我会受到责难一样。
他们都没能逃走。就在所有人犹豫不决、不敢迈出脚步的时候。脾气暴躁的原兽族出现。
他们有三个人，似乎都喝了点酒。有个原兽族，上来就抓住一个奴隶的头发，将他磕在石头上杀死了。
他的头流了很多血，倒在地上，脑袋像是凹进去了一样。
奴隶们开始惊慌大叫。混乱的场面，令原兽族的人拿出了武器。
单方面的屠杀。
没有一个人反抗。
我看愣了。
母亲带着我逃跑，才刚刚跑到抢后头的拐角，她就被一把大斧子给直中后背，连一句哀嚎都没喊出来，直接穿破肚子，瞬间直扑倒在了地上。
我蹲下身，躲了起来。醉酒的原兽族没有发现我，走来拔出斧子，又高兴的参与了屠杀。
我看着母亲死不瞑目的样子，听着奴隶们哀嚎，和原兽族兴奋的笑声……
我不明白。他们只有三个人。而我们有十几个人。为什么不反抗？
哪怕是捡起地上的石头，一人砸一下，也能伤到这些醉酒的原兽族。
我没有时间悲伤，也不知道悲伤究竟是什么。
身为奴隶，见多了生死，明白了人名的卑微轻贱。
哪怕是母女之间，也没有那么多依偎取暖的爱意。
母亲临死前带着我，让我快跑。所以我在她的‘注视’下，步步后退，然后就跑了。
我非常轻松的从大洞逃了出来。
没人注意到我、没人发现我、也没有人阻拦我。就和我猜想的一样。一切轻松极了。
可是我运气不大好，我没走多远，就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光之族的人。
他带着佩剑，感觉并不好惹。再加上他看我打扮，发现我是个奴隶，就变本加厉的骂我。
我刚刚经历那样可怕的事情，一时间也一句话答不上来。
他扬手说要打死我。我吓得立刻跑了。
他没有放弃的追了上来。我为了躲他，看见道路旁边停着一辆马车，上面有几个空酒桶。
我没多想，钻进其中一个酒桶里，躲了起来。
我因为害怕，躲着一动不敢动。后来外面下了场雨，我感觉到冷，抱着双臂，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等到我醒来，已经出了小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马车走在荒无人烟的小道上，我一动，就从上面滚了下来。我感觉头重脚轻，觉得自己大概就要死了。
驾马车的人发现了我，是个做生意的原兽族。虽然不是之前那些人，但脾气一样的暴躁。他丝毫不费力的将我拎了起来，说我要病死了、晦气。
他将我摔打在地上。扔了一下、又一下。
我想要反抗他。他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
我不想像那些奴隶一样，还没有反抗就已经死去。
我不怕他。就像几千年前大战，暗之族不惧怕原兽族那样。
我张嘴咬他，拼命的挣扎。
我抱着他的腿，在他又一次要将我拎起来扔摔前，看见他身上有把很大的弯刀。
我拼命的去拔，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反倒被打得、好像骨头都断裂了。
我似乎能听见各种咔嚓声，疼得根本没法喊。
然后，我目光所到的不远处，隐约有一个人影。
他披着黑色的斗篷，就这么看着我。
我昏死过去。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身上拥有了力量，旁边是死透的原兽族人尸体。
我身体很疼，却没有死。
一瓶山阴族人的治愈药剂，令我侥幸逃脱了死亡。
我看着那个身披斗篷的哥哥。他和我梦里那位披着斗篷的身影重合了，虽然年纪有点不一样。
我觉得他身上的力量无比亲切，冥冥之中呼应着我。仿佛，我就属于他，应该听他的召唤一样。
那一刻，我很确定。
神真的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