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有些窘迫地低头, 手却终究是松开了。陆檀这会儿即使有了些小心思,却不敢表现出来, 流风脸皮薄,他是知道的,况且如今知道他心意,若再像从前那般肆意逗弄, 不免显得太过孟|浪。他如今也是清楚自己心意,也怕自己表现不好, 让流风误会了去,伤了他的心, 反正到最后心疼的还是自己。

    方才说到伤口的时候, 流风神色自若,语气轻松淡定, 陆檀瞧了他那模样, 还以为真是什么小伤。谁知拉开衣领一看,那箭伤极深, 且靠近心脏,箭上又有毒,一看就知道, 九死一生才得了如今安然无虞的样子。

    陆檀帮他将衣领重新拢好, 面色阴沉了几分, 问他:“不是副帅么, 怎会中箭, 还这样凶险?方才还诓我, 说受了点小伤,这一箭,离胸口只有一分,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有立即毙命的都是小伤?”

    流风自己扣好了衣服,面都红了,才低头答道:“是我大意了。前两月势头大好,我便想趁此良机一举将敌军击退。一心只想着攻击忘记防备,谁知我方阵营里竟然混进了敌军的人,所以就有了这么一箭。”

    陆檀也不知说什么,看到流风的伤口,心就被扯住一样,疼,仿佛那箭是刺在他心口的,他走到一边,拿来流风的衣裳,亲自动手给人穿上,又帮他绑好,才问他:“疼吗?”

    “不疼的。”流风道,“我本就不怕疼的,再说了,小姐给的药顶好,我不仅捡回一条命,近日调息的时候也越发顺畅,想必是里头加了不少珍贵药材,补起来的。”

    陆檀拉着人坐在床上,又问他:“她的药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哪有你说的那么有本事?你就是运气好,捡回一条命,以后可别这样了。还有,你那右腿又是怎么伤了?这些天了还要医师过来瞧。”

    “中箭那日坠马,被踩伤的,其实没什么大碍,只是大帅不放心,日日都让医师过来看。”流风伸缩了自己腿,道,“你瞧,好着呢。医师说筋脉有些紧张,他可能是不懂,习武之人本就如此。不过他坚持要帮我放松,我不好推拒他心意。”

    “哥哥你真的无需担心,更不用过来,我身子好的很。再说了,我自幼习武,根基本来就好。中箭之时,立马封住了自己的筋脉,所以毒性也未能扩散。不过此战凶险,幸好,幸好哥哥没有来的,若是这一箭落在哥哥身上……”

    流风说话的时候一直是低着头的,这会儿斜眼瞟了陆檀,才发现人竟然坐在床沿边睡着了。他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了陆檀,轻轻起身,为陆檀脱了靴子,将人放在这张临时支起来的床上。也就是趁着人睡着了他才大着胆子,仔细看了两眼。

    陆檀像是累极了,任他摆弄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流风总以为陆檀在江城好吃好喝的养着,身上该云亭一些才是,但今日在自己眼前这位比起当初自己走的时候可是瘦了不少,面颊同眼眶都凹陷了。加上几日没刮胡子,整个人颓得很,身上半分世家公子的样子都没有,若是身上衣衫再破一些,倒像家中遭受灾祸逃难的难民了。

    陆檀这一睡就到了深夜,再醒来时,外头已经全黑了,只能看见点点营火。营帐里没有点灯,他借着外头那点儿光起身揉了揉双眼,愣了半天才瞧见旁边桌上趴了个人。

    此时无光,桌边的人听到床上有动静,也抬头,瞧见陆檀坐起来了,道:“哥哥你醒了?可是饿了?大营已经过了用饭的时间,方才你睡着了我便没有叫你,这是给你留的。”

    陆檀抹黑走到桌边,隐约能看见饭菜的样子,才问:“怎么不点蜡?黑漆漆的坐在这儿干什么?”

    “哥哥这几日赶路累着了,点蜡太亮,影响你休息总归不好的。你等一下,我现在就点。”说罢便从怀中掏出打火石点上了。

    大约是已经到了休息的时候,流风此时已经脱了铠甲,只剩下一件单衣,头发也是松散的,总之是随性极了,陆檀透过烛光看他,忽然就生出了两分情愫,仿佛他们此刻不是在军营,而是在自己家中,而他也再无法说服自己他只是把流风当作弟弟,或是自己复仇时的一枚棋子。

    军营的东西不太好吃,但这是他这几日吃到的最安心的一顿饭。

    等他吃完了,两人也说了会儿闲话流风才小心问他:“哥哥晚上想歇在哪儿?大帅的人来过一趟,问要不要给哥哥单独辟一间,那时你在休息,我便让他们呢在旁边搭了个小帐篷。”

    “不去那儿了,今晚就宿在你帐中吧。”陆檀道。

    “哦,那好,哥哥早些休息,我去旁边的小帐篷。”流风说罢,就着手收拾碗筷,准备顺便带出去,却被陆檀捏住了手腕。

    “这不是你的帐子么,你往哪儿跑?”

    流风呆呆任他拉着,道:“那我,那我?”

    陆檀眉头紧蹙,吹熄了桌上的烛火,拉着人的手腕往床上走。“听大帅说你们明日好早就要赶路,睡觉。”

    流风不回答,心中却是诧异的。倒不是因为陆檀要跟他睡在一张床上,因为从前他们在宫中的时候也是睡过的,而是陆檀拉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过。即使上了床,盖了同一床被子,陆檀始终不轻不重地抓着他的手腕。流风躺在他身边,一颗心狂跳,生怕陆檀隔着衣裳摸出来他的脉搏是不正常的,殊不知躺在他身边一动不动的陆檀此时也是心若擂鼓,根本无暇顾及他的心跳是否紊乱。

    他知道流风心悦他,知道自己心中有流风,只是两人假兄弟当得久了,中间便始终隔着一层膜,他不是不想捅破,而是不知道怎样去捅破才能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傻,或者是才能让流风相信自己心里跟他也是有一样想法的。

    两人就这么僵在床上,一个拉着人家的手腕,一个手腕被人拉着,两人都怕惊扰对方,刻意调整呼吸,让对方觉得自己睡了,实际上都没有睡着,就这么僵持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清晨,听到外头起床的号角,才松了口气。

    到了军营,陆檀也就没再离开。他是个没身份的,流风便找了身衣裳给他换上,让他在军营里走动的时候看起来也没有那般显眼。流风回城的时候还得坐在马车上,陆檀虽然也觉得坐马车里憋屈,却还是选择跟他一起。每日早早先爬上马车去等,再偷偷摸摸溜进流风的帐子里,尽量不让他人注意到。

    这么走了五日终于到了江城。

    已经入了江城流风也不必再伪装,终于在入城的时候身着铠甲,威风凛凛骑在大马上受四方百姓敬仰。瀛王亲自在城门迎接,脸上高兴自是不用说的,当天就下令犒赏三军。

    陆檀在进城的时候就脱离了队伍,自己回了沈府。当日他走的匆忙,许多事情都来不及交代,好在陆诗文帮他记着了,无论是府上的事情还是店里的事情都让总管盯着,这才安然无恙等到了陆檀回来。

    平安无事把人带回来,陆檀心中也高兴,总管来迎他,问他二公子如今伤势如何,他便笑着答了,然后道:“他今日应当是要入宫接受封赏的,怕是有些时候都不能回来。后厨这几日可有什么东西备着?他在营中这小半年日子过的太差,瘦了不少,什么人参鹿茸的都让后厨备着,寻两个药膳房子做出来,药味儿不要太浓,他不喜欢。还有牛羊肉,鸡鸭鱼都要新鲜的,去看看有没有,若是没有就让人牵上马车去附近的农庄买,别去市场,这个时候的市场都是些卖剩下的,总之好东西都备着,管他吃不吃,都在灶上热着。”

    “大少爷放心,府上东西都齐全。您走后第二日王后便差人从宫中送了不少补品回来,就说是让人给二少爷备下的。牛羊肉也新鲜,都是今天早上现买下来的。就是怕您二位突然回来,府上吃食都备着,燕窝也泡发了,老奴这就去让人炖上。听说二少爷伤了腿,厨房还准备了些珍珠粉,活血的,老奴都让他们做了,等二少爷回来。”

    陆檀点头,道:“好在有你。”

    “这是老奴的本分。”总管说完,准备走了,忽又被陆檀叫住。

    “王上今日犒赏三军,一顿酒怕是免不了了,这样,让后厨准备些醒酒汤,加点蜂蜜,要甜一些的。”

    总管笑着应下就出去了。

    赶了这几日路,陆檀倒也想有机会休息休息,无奈自己当时一句话没留就这么走了,这会儿回来自然马不停蹄赶去了铺子上。好在早几个月他就让小安进了闻香阁,同掌柜一起看店,两人积累了些经验,万事都安排的妥帖,他走的这十来天店里卖走了一批货,又运到了一批货,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晃了一圈,发现自己好像也不如想象中那般重要,干脆又回了府上等流风回来。

    他们今日回城的消息,军中早有密报,所以犒赏三军要用的东西早就备好,他们一回来当日便去了王上赐的宴。流风本是不想去的,他从前在侯府是个连身份都没有的人,这次会临危受命也是为了顶陆檀,但福亲王公子靖康劝着,又想着已然走到这一步,以后总归是要出来见人的,便还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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