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素被带到了大巫祝的地方, 作为整个族地位最高的人, 大巫祝的待遇和云素就截然不同。住的房子是全族倾力修建的最大建筑, 而里面不仅有食物还有准备了热水。

    作为即将要成为河伯新娘的人, 饿的手脚发软的云素被两个伺候大巫祝的女祭师好好的丢进浴桶之中洗刷了一遍,热水中还放了一些香草鲜花,泛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熏人欲醉。

    好不容易被她们从头到脚全部折腾完了,他们给云素换上了一件女巫的长袍后云素才看到了自己的晚饭:一小碗黄灿灿的粟米饭,一小碟葵羹,以及一块不到半个手掌大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身上割下来的炙肉以及一个尖端稍微有些泛红的桃子, 看着就酸。

    这样一顿对于现代只能是减肥餐的晚饭, 对于现在的大部分云梦人而言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丰盛美味了。

    毕竟大部分人吃的还是粗粝的麦饭豆羹, 野菜汤,常吃的荤腥不过就是洛水之中的鱼,然而没有相应的调料,白水煮就的鲜鱼腥味难去。

    云素一声不吭的吃完了案板上所有的食物, 连桃子微苦的桃仁都砸碎了一并吃了进去。

    现在情况不明, 多积攒点体力, 赶紧逃出去找星渊才是正事。

    云梦泽那么大,还不知道星渊会在哪里, 什么河伯娶亲,谁爱去就去吧!

    云素越想越不对, 等吃完了东西之后, 刚要起身才赶紧自己头一重, 差点栽倒在地。虽然神志依旧清明却感觉四肢无力,完全动弹不得。

    菜里面下了药?

    反应过来的云素忍不住暗暗后悔,身体本身的记忆告诉云素大巫祝德高望重,所以一时没有设防,没想到在这蛮荒时代居然就已经有了麻醉药,一不小心就载了个大跟头……

    她死盯着门口进来的大巫祝,完全没有理会身后的那两个女祭师。

    大巫祝看着瘫软的云素,面色不动,反而伸出了他带着乌黑指甲的手握住了云素的下巴,对着烛光仔细的打量着云素的脸。

    端详了良久才若有所思的吩咐两边的女祭师将云素打扮好,自顾自的开始拿出甲骨和刻刀,在上面刻起了祭文。原本还颤抖着的手在刻祭文时却意外的稳定,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进来时微微颤颤的样子,仿佛所有的精气都集中到了手中的刻刀之中。

    等他将手上的甲骨刻好以后,云素那边也刚好收拾完。完全是一副女巫的打扮,长袍广袖,发丝以素带竖紧,配上云素冷然的神色,即便没有那些颜料勾勒描画的纹身衬托依旧带着一股超然的气质,即使是那两个准备做预备女巫的女祭师风采亦不及她万一。

    她被那些女祭师放到了大巫祝的对面,摆成盘腿而坐的样子。

    大巫祝抓过了云素的手,云素只觉得指尖一疼,然后中指上被划开了一个小口,在大巫祝的挤压之下一滴鲜血顺着滴落到大巫祝刚刻好的甲骨之上,然后迅速消失不见,而甲骨则隐隐多了一份红光。

    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的念叨了几句,将那个甲骨丢入正中的火盆之中。

    火焰猛的升腾而起,窜出一米高,发出爆裂的声音,隐隐可以看到一个类似鱼尾形状的东西在火焰中猛甩了一下,然后消失不见。

    大巫祝将还在燃烧的木柴夹到另一个火盆之中,拨开了里面爆出裂痕的甲骨,反复的看了三遍后才放了下来,放下甲骨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云素的错觉,她觉得大巫祝仿佛又老了几分。

    云素好奇的看着那个破碎的甲骨,虽然上面刻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云素……”大巫祝轻声念出了云素的名字,原本还若无其事的云素却感觉好像被一头凶兽盯上了一样,浑身冰冷,不由的瑟瑟发抖。

    大巫祝看着这个族中的少女,她才是将将好的年纪,出落的如同洛水旁的芙蕖一般,而她的命运却如同洛水中的漩涡,无从捉摸。

    他郑重的对着云素道:“吾将汝选为河伯新娘,做为交换,汝的真名已被吾隐藏,从此汝名为素。真名与汝性命相牵,切不可告知旁人。”

    云素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感觉自己好像承了一个大人情。

    大巫祝说完就站了起来,对着那些祭师们吩咐了一句:“三日后祭祀。”就离开了这个房间,只留下手脚无力的云素。

    三日时间一晃即逝,云素每日三餐都被放了不知名的草药,虽然她每次都尽量少吃一点,但是送来的东西本身分量就不多,而她一表示不吃,就只能看着照顾她的两个女祭师当着她的面,吃掉了她的食物,还一点事都没有。

    如此二三,云素还是选择了老实。毕竟她还有最后的杀手锏,会游泳。

    第三天,一向阴雨绵绵雾气萦绕的云梦泽罕见的放了晴,雾气难得稀薄的几不可见。

    一早,天还没亮,云素就被女祭师拉起来,她的身体还是软趴趴的,也反抗不了。

    她们给她换上了一件用花汁染成红色的曲裾深衣,长发被挽至脑后成髻,饰以玉簪步摇,连腰上都挂了一块触手微温的莹润玉珏,装扮好了以后抬到了铺满鲜花的竹篾席上。

    声势浩大的将云素送到了洛水边,这一路吹吹打打,端坐在花床之上的云素却依旧面不改色,无喜无悲。原本就貌美非凡的少女在晨曦的薄雾中,带上了一丝仙气,更添了几分距离,看的一旁族里的几个青年黯然神伤。

    在大巫祝进行了祭祀后连着花床一起放到了波涛汹涌的洛水之上,所有人开始默默祈求今后的洛水不要再洪潮肆虐,让云梦之人能安然度过今年。

    花床顺着流水往后飘去,一开始还能浮在水面,慢慢的就只能看到云素半个身影。再后来一个浪花拍过,洛水之上除了几朵残花,和被拍散的竹篾再无其他。

    大巫祝看着广阔无边的云梦泽,刚刚还一片晴朗的天空突然飘来了大面乌云,转瞬之间,乌云成团,汇聚成片将洛水之上的天空遮的严严实实的。云梦泽原本消散的雾气开始慢慢从林间溢散出来,慢悠悠的扩散开来。

    而大巫祝远超旁人的目力,隐隐能看到原本漆黑一片的洛水之中,闪过了一道白光。

    他转移了视线,看着天上的乌云,带着族人步履轻快的走了回去。

    ……

    云素在花床上一动不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积蓄了力气,她特地观察了好几天才发现,原来她的药并不是下在饭菜之中,而是每天的饮水中。她伪装了好几天,每次都偷偷吐掉夜间她们喂给她的水。

    昨晚开始更是滴水不沾,奈何那药效直到今早才开始慢慢褪去,而她身边一直有人,完全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只好偷偷的在衣袖里藏了两个芦苇杆,索性自己还学过游戏,所以她一到洛水就开始测量水面宽度和水的流速。

    花床开始散架时,云素就抱紧了唯一一根用来承重的竹竿,潜入水底,用芦苇呼吸。一边解开脱去身上繁复宽大而且吸水后便的十分麻烦的深衣,直到感觉差不多离开她们的视线了才敢稍微冒出头来,而这个时候原本还是晴朗的云梦泽却突如其来的起了雾,在挡住了大巫祝的目光的同时也让飘到了洛水中间的云素迷失了方向。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洛水里面千万别来鳄鱼。

    而洛水之下,却是另一番天地。紫贝为盖,珍珠为殿,饰以鱼鳞龙纹水晶瓦,一派奢华至极的宫殿静静的伫立在洛水深处。然而除了零星的几个水仆无声的在里面安静的如同雕塑。

    而宫殿深处的白贝床上,一向合拢的贝床突然多了一条缝隙,一条闪烁着银光的白色鱼尾轻轻的摆动了两下,蜷缩在里面的安静的沉睡着的青年换了个姿势,透过那些微的缝隙依稀能看见里面的他精致的眉目,舒展时无须刻意自有一种风流肆意之态,微皱时却是带上几分艳色,颇为动人。他发极白,肤极白,唯独长眉入鬓黑如点墨,薄唇风流不点而朱,极致的色彩碰撞又相互映衬,让人无法移开惊艳的视线又丝毫不显女气。

    看的人忍不住畅想当他睁开眼睫时又会是怎样的风姿,而他上半身类似人类,到了收窄的腰间却逐渐开始密布着闪着银光的白色鳞片,每一片鱼鳞都弧度完美,光泽耀眼,排列整齐,形成一条完美无暇的鱼尾,透明的鱼尾尖微微烦躁的摆动着。

    “啊!吵死了!娶什么鬼!”年轻的河伯掀开贝床的盖子,扶着头,从里面翻身游了出来。

    原本紧闭的双目睁开,长翘的睫毛遮掩下是一双晶莹剔透的琉璃目,此刻里面盛满了睡梦中被打扰的烦躁。从洛水之上传来的碎碎念不绝于耳,让他越发的气愤起来。身形一闪,就化作一道流光升向水面。

    而宫殿里的水仆远远的看到这道身影纷纷行礼恭送,不少上一代的水仆更是激动不已。

    十五年了,主人终于醒过来了,眼看着沉寂多年的洛水府邸又要恢复到当年“成白圭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流澌纷兮将来下。”的日子起来了。

    河伯一路直上,就要冲出水面时,一直萦绕在耳边的杂音却突然消失不见。而这时,一件在水中迅速褪色的红色布料劈头盖脸的冲过来,他本来可以躲开的,但是鼻间闻到的一阵芬芳让他不由的愣了一瞬,心里的烦躁顿时全消,被衣服砸个正着。

    他拿着衣物,在水中散开一看却是一件女子的深衣,顺着洛水中残留的气息,刚醒的河伯顺着气息寻了过去。

    看到那人还在水中挣扎着,好像手被绳子绊住了,一向不管凡人的他忍不住轻轻托了一把,和那个人一起冒出了水面。

    原本烦躁的心情稍微缓解,洛水之上的瓢泼大雨顿时温柔了许多。

    云素还以为自己要死在这无边无际的洛水里了,没想到却突然被某个力道托住了直接露出了水面。

    细雨打在她的脸上,看到和她一起浮出水面的人让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精灵王子版的星渊和她一起冒出水面。

    他的白发好像不受雨水和河水的影响,即使露出水面也依旧是顺滑蓬松的,好像是从对面岸上走来,而不是水底冒出。无数水滴划过他的脸颊,无一停留,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淹没在水底,托住自己的手和以前一样冰凉而有力。

    云素听见了自己心动的声音,好像每次见到他,心跳总是要不正常一下,不管多少次都无法免疫。

    河伯拥住这个女孩的手上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指尖在她的肌肤上掠过时,有种特别的快感让他想要更加靠近她,挨的更近一点,肌肤接触的面积更大。原本上来打人的想法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心情瞬间变的开朗起来。

    看着半抱在怀里的女孩,年轻的河伯难得勾起了一丝笑意,举了举手中的衣服:“你的吗?”

    云素被那个如同雨后初晴的笑容闪的几乎要听不清他说什么了,良久才反应过来看着那熟悉的布料,点了点头。

    河伯满意的收起了衣服继续进一步确认:“新娘是你?”

    云素看了一眼星渊的头发,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没敢贸然点头。

    “默认?”河伯干脆的下了结论:“好吧,这个新娘我收了。”

    他的银色的尾巴在开心的在水面上拍打了一下,溅起无数水花,这一瞬间云素惊异的看着水底下那个无法忽视的银白色大尾巴,再看向星渊腰间过渡的地方。

    没有,没有腿……

    这……这个世界是真的有河伯这种类似神灵的东西存在的吗?

    尾巴什么的算人外吗?

    感觉他在自己腰间收紧的手臂害的自己不得不贴紧了他赤果的胸膛,看着他脸上风轻云淡但是水下飞快摇尾巴的样子,总感觉……

    这家伙的梦越来越羞耻了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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