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 一个又一个绚烂的烟花炸开, 五光十色，煞是好看。对于现在的大楚来说, 烟火毕竟是稀有物, 直到开阳十三年, 每逢新春, 宫里才会放一些庆祝。
一刻钟后，周遭渐渐归于平静，太后不由得有些诧异，偏过头来看着楚钰。
楚钰微微一笑，对夏春点了下头。伴着一声巨响, 黄灿灿的‘瀑布雨’在空中落下, 紧接着是连着的几声响, 越过瀑布雨，‘恭祝母后新春吉祥’这几个大字在空中炸开，停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散，以寻常的烟花代替。楚钰站起身来，拱手道：“儿子恭祝母后新春吉祥, 青春永驻！”
后妃、王公们也都随着楚钰站了起来，齐声道：“恭祝太后新春吉祥！”
众人重新落座后, 太后埋怨道：“你母后又没有七老八十, 整这些东西做什么？盼着你母后老么？”
“儿子不敢。”楚钰嬉皮笑脸的, “母后是南山不老松, 青春永驻。”
太后白了楚钰一眼，感叹道：“明儿个就是玉衡元年了。皇帝，好好守着大楚的江山，将来母后百年，会在你父皇面前夸奖你。”
“母后其实极少夸儿子。”楚钰的话语中透着些遗憾，“尤其是在父皇面前。”
太后笑说：“你父皇何其英明。母后若是在他面前夸奖你，是帮你？还是害你啊？”
楚钰心里很清楚，母后说得一点儿都不错。父皇自始至终，要的都是那个凭借自己的本事坐上皇位的儿子，是嫡子固然好，即便不是嫡子，只要他有本事，父皇也会心甘情愿交出皇位。好在楚钰既是嫡子，又是开阳帝最中意的儿子。
子时整，楚钰跟在太后身边，移驾凤阙宫。宫女们已端上了饺子，有绿色皮的、橘黄色皮的，当然不缺最正经的白色皮的。楚钰喜欢吃羊肉馅儿的，可是满桌饺子，虽然皮是五颜六色的，可里面都包着一样的韭菜虾皮。他吃了两个，就推说怕夜里反胃，睡不舒服，放下了筷子。
太后最是了解自家儿子不过，可人家现在已是皇帝，不能当中被驳了面子，也就只好由着他。
吃过饺子，看完舞姬们跳舞，已是玉衡元年。
楚钰亲自送太后回到凤阙宫，又在夏春的陪同下回了养性殿。
正月初一，照着规矩，皇上的御笔要歇上一整天。楚钰见笔架上并没搁着笔，这才突然想起来封笔一事，索性坐到书案后面，拿起一本书随便翻着。
夏春问道：“皇上今儿不去娘娘宫里？”
“朕今日想一个人清静清静。”楚钰一边说着，一边将书翻过一页。他随便挑的那本书是一本词集，上面印着前朝最出名的词人写下的词。
夏春给楚钰倒了杯茶，送到他手边：“既然皇上想清静，那奴才就陪着皇上。皇上需要什么，知会一声就是。”
楚钰低低嗯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才道：“朕白天睡得多，晚上自然精神。你忙了许久，去歇着吧。”
“皇上不歇，奴才自然也不能歇，这是做奴才的规矩。”夏春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猛地眨了眨眼睛，生怕自己打瞌睡。
楚钰看了他一眼：“夏公公这样用心，朕是不是该赏你些什么？”
夏春躬身道：“奴才不要赏。此刻已是玉衡元年，奴才今生能伺候当今圣上，已经是烧了高香，再没有什么奢求了。”
“哦？”楚钰反倒觉得诧异，“忠心耿耿，还不要赏。原来朕做皇子时，眼光就已这样好，选中个最好的奴才。”
夏春笑道：“奴才也是跟了主子后，慢慢受了主子影响。”
楚钰将手中的书放到了书案上，侧过身子看着夏春，道：“朕倒是想听你说说，朕是如何影响了你？”
夏春道：“奴才的主子是这天底下最正派的主子，从不走什么歪门邪道，奴才自然也变得正派了许多。”
楚钰道：“这句话你说得倒是丝毫不错。朕自问，的确是个再正派不过的人。”
“而且主子仁慈。”夏春索性大着胆子夸奖楚钰。
楚钰翘起二郎腿，有意问道：“你指的是谁的事？”
夏春犹豫了一下，笑道：“没有什么特指，‘任君圣主’不是好话么。”
“你怕是想说我二哥，却不敢说吧？”楚钰白了他一眼，“朕会是个公正的皇帝，却绝不是仁慈的皇帝。仁慈难免会坏事，这世上的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犯了错就该受到严惩，有功自然也要受到奖赏。”
夏春不停点着头。
楚钰又道：“至于我二哥……”他也犹豫了，“父皇在世时，只下旨将他软禁在贤德宫。朕不动他，是还念着兄弟之情。朕想，父皇也一定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夏春只听着，顺便再将听到的话忘记，有些话，不是他这个做奴才的应该听应该记的。
楚钰伸了伸胳膊，起身道：“朕累了，给朕换上睡袍吧。”
夏春点了下头，从龙门架上取下月白色睡袍给楚钰换上，又洗了块干净的帕子递到楚钰手里。今晚他对着个奴才说了些不太该说的话，好在夏春从小就跟在他身边，最是靠谱不过。
躺在龙床上，楚钰依旧睡不着，睁着两个大眼睛望着帐顶。陆恒在未辞官前，就对他说过他二哥的事：养虎必会成患。当时他立刻冷下脸，连带着手边的茶碗都遭了秧。陆恒心中无奈，只得顺着新主子的性子，退了出去。
其实皇帝这个职业真心是个高危职业。主要坐在这把椅子上，就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这世上有多少人在眼红着。
他翻了个身，头朝向床里侧。不是没想过，索性处理掉贤德宫中那位。反正他已动了谋反的心思，天大的罪过，留个全尸已属不易。可就像昨晚那场梦一般，即便同父异母，身体里终究有一部分的血液是相同的。
楚钰重重叹了一口气，阖上双眼。
选秀的日子定在正月初六，十四五的姑娘坐上暖轿，轿夫将轿子抬过东华门，在毓秀宫前落了下来。早有几个年长的老嬷嬷等在宫里面，准备对姑娘们进行检查。
夏春被安排了一份‘美差’，可对他来说，却也挺苦。让一个太监招呼如花似玉过了关的姑娘们往待选处走，他就只能眼巴巴瞅着这群姑娘，是不是一种煎熬。
秀芳斋里，陆艳芳穿着翟衣正襟危坐。太后原本要来，可是楚晗发烧，自然是照顾自家女儿重要。楚钰日前也说好了要来，却临时被几个大学士拦住了，非要探讨究竟给举子们出什么试题合适。于是，偌大的秀芳斋，面对着两位数的待选姑娘，‘主考官’就剩下陆艳芳一人。
一刻钟后，周遭渐渐归于平静，太后不由得有些诧异，偏过头来看着楚钰。
楚钰微微一笑，对夏春点了下头。伴着一声巨响, 黄灿灿的‘瀑布雨’在空中落下, 紧接着是连着的几声响, 越过瀑布雨，‘恭祝母后新春吉祥’这几个大字在空中炸开，停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散，以寻常的烟花代替。楚钰站起身来，拱手道：“儿子恭祝母后新春吉祥, 青春永驻！”
后妃、王公们也都随着楚钰站了起来，齐声道：“恭祝太后新春吉祥！”
众人重新落座后, 太后埋怨道：“你母后又没有七老八十, 整这些东西做什么？盼着你母后老么？”
“儿子不敢。”楚钰嬉皮笑脸的, “母后是南山不老松, 青春永驻。”
太后白了楚钰一眼，感叹道：“明儿个就是玉衡元年了。皇帝，好好守着大楚的江山，将来母后百年，会在你父皇面前夸奖你。”
“母后其实极少夸儿子。”楚钰的话语中透着些遗憾，“尤其是在父皇面前。”
太后笑说：“你父皇何其英明。母后若是在他面前夸奖你，是帮你？还是害你啊？”
楚钰心里很清楚，母后说得一点儿都不错。父皇自始至终，要的都是那个凭借自己的本事坐上皇位的儿子，是嫡子固然好，即便不是嫡子，只要他有本事，父皇也会心甘情愿交出皇位。好在楚钰既是嫡子，又是开阳帝最中意的儿子。
子时整，楚钰跟在太后身边，移驾凤阙宫。宫女们已端上了饺子，有绿色皮的、橘黄色皮的，当然不缺最正经的白色皮的。楚钰喜欢吃羊肉馅儿的，可是满桌饺子，虽然皮是五颜六色的，可里面都包着一样的韭菜虾皮。他吃了两个，就推说怕夜里反胃，睡不舒服，放下了筷子。
太后最是了解自家儿子不过，可人家现在已是皇帝，不能当中被驳了面子，也就只好由着他。
吃过饺子，看完舞姬们跳舞，已是玉衡元年。
楚钰亲自送太后回到凤阙宫，又在夏春的陪同下回了养性殿。
正月初一，照着规矩，皇上的御笔要歇上一整天。楚钰见笔架上并没搁着笔，这才突然想起来封笔一事，索性坐到书案后面，拿起一本书随便翻着。
夏春问道：“皇上今儿不去娘娘宫里？”
“朕今日想一个人清静清静。”楚钰一边说着，一边将书翻过一页。他随便挑的那本书是一本词集，上面印着前朝最出名的词人写下的词。
夏春给楚钰倒了杯茶，送到他手边：“既然皇上想清静，那奴才就陪着皇上。皇上需要什么，知会一声就是。”
楚钰低低嗯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才道：“朕白天睡得多，晚上自然精神。你忙了许久，去歇着吧。”
“皇上不歇，奴才自然也不能歇，这是做奴才的规矩。”夏春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猛地眨了眨眼睛，生怕自己打瞌睡。
楚钰看了他一眼：“夏公公这样用心，朕是不是该赏你些什么？”
夏春躬身道：“奴才不要赏。此刻已是玉衡元年，奴才今生能伺候当今圣上，已经是烧了高香，再没有什么奢求了。”
“哦？”楚钰反倒觉得诧异，“忠心耿耿，还不要赏。原来朕做皇子时，眼光就已这样好，选中个最好的奴才。”
夏春笑道：“奴才也是跟了主子后，慢慢受了主子影响。”
楚钰将手中的书放到了书案上，侧过身子看着夏春，道：“朕倒是想听你说说，朕是如何影响了你？”
夏春道：“奴才的主子是这天底下最正派的主子，从不走什么歪门邪道，奴才自然也变得正派了许多。”
楚钰道：“这句话你说得倒是丝毫不错。朕自问，的确是个再正派不过的人。”
“而且主子仁慈。”夏春索性大着胆子夸奖楚钰。
楚钰翘起二郎腿，有意问道：“你指的是谁的事？”
夏春犹豫了一下，笑道：“没有什么特指，‘任君圣主’不是好话么。”
“你怕是想说我二哥，却不敢说吧？”楚钰白了他一眼，“朕会是个公正的皇帝，却绝不是仁慈的皇帝。仁慈难免会坏事，这世上的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犯了错就该受到严惩，有功自然也要受到奖赏。”
夏春不停点着头。
楚钰又道：“至于我二哥……”他也犹豫了，“父皇在世时，只下旨将他软禁在贤德宫。朕不动他，是还念着兄弟之情。朕想，父皇也一定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夏春只听着，顺便再将听到的话忘记，有些话，不是他这个做奴才的应该听应该记的。
楚钰伸了伸胳膊，起身道：“朕累了，给朕换上睡袍吧。”
夏春点了下头，从龙门架上取下月白色睡袍给楚钰换上，又洗了块干净的帕子递到楚钰手里。今晚他对着个奴才说了些不太该说的话，好在夏春从小就跟在他身边，最是靠谱不过。
躺在龙床上，楚钰依旧睡不着，睁着两个大眼睛望着帐顶。陆恒在未辞官前，就对他说过他二哥的事：养虎必会成患。当时他立刻冷下脸，连带着手边的茶碗都遭了秧。陆恒心中无奈，只得顺着新主子的性子，退了出去。
其实皇帝这个职业真心是个高危职业。主要坐在这把椅子上，就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这世上有多少人在眼红着。
他翻了个身，头朝向床里侧。不是没想过，索性处理掉贤德宫中那位。反正他已动了谋反的心思，天大的罪过，留个全尸已属不易。可就像昨晚那场梦一般，即便同父异母，身体里终究有一部分的血液是相同的。
楚钰重重叹了一口气，阖上双眼。
选秀的日子定在正月初六，十四五的姑娘坐上暖轿，轿夫将轿子抬过东华门，在毓秀宫前落了下来。早有几个年长的老嬷嬷等在宫里面，准备对姑娘们进行检查。
夏春被安排了一份‘美差’，可对他来说，却也挺苦。让一个太监招呼如花似玉过了关的姑娘们往待选处走，他就只能眼巴巴瞅着这群姑娘，是不是一种煎熬。
秀芳斋里，陆艳芳穿着翟衣正襟危坐。太后原本要来，可是楚晗发烧，自然是照顾自家女儿重要。楚钰日前也说好了要来，却临时被几个大学士拦住了，非要探讨究竟给举子们出什么试题合适。于是，偌大的秀芳斋，面对着两位数的待选姑娘，‘主考官’就剩下陆艳芳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