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再一次证明, 楚钰的确是真龙天子, 那张嘴就是金口，说出去的话就是玉言。他那位原本势如破竹的梁王皇叔在李勇那儿尝过甜头后, 刚与陆川的军队交上战就吃了苦。
原本是朝廷的正规军节节败退, 现在轮到梁王的军马节节败退,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可这三十年对于梁王来说也未免太快了些。
楚钰每次收到陆川的加急密函，心情都会好上一些。就连站在母后面前被母后骂，都也影响不了他那好到爆的心情。
太后也是听说了陆川大胜的消息，这才将楚钰找到凤阙宫来。太后坐着，楚钰站着, 她瞧着儿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气就不打一处来：“你真是长本事了, 耍小聪明耍到两军交战，天下大事在你心里就是儿戏？”
楚钰陪着笑，道：“母后都猜到了？猜到那书是儿子授意郑楚然写的？也是父皇放在皇叔身边的卧底将郑楚然绑到了皇叔面前？”
太后故作镇定，心底还是有些惊讶，她猜到了楚钰的馊主意，却没想过, 先帝在楚景身边放着的卧底最后竟是为钰儿所用。
楚钰坐到太后身边，道：“芳儿有句话说得很对, 有些事若是避免不了终将发生, 晚发生还不如让它早一些发生。”
太后轻笑一声：“皇帝一向自视甚高, 你心里难道从未想过, 楚景若是当真会带兵谋/反，朝廷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他的兵士们拿下？”
楚钰脸上透着些许尴尬：“儿臣初时的确是这样想的。梁王常年待在西境，他手下的兵士就是再有本事，还能打得过我大楚的正规军么。”
“结果呢？”知子莫若母，太后忍住心里的怒气道，“你父皇将大楚的江山交到你手上，你就这样折腾？”
“我……”楚钰还有狡辩的心思，可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儿子错了。”
太后轻声叹息，摸了摸楚钰的头：“若是你皇祖母清醒着，由她教育你，要远比母后好上许多。可惜，你生得晚了些。”太后毕竟是楚钰的亲娘，做儿子的就算再做错了事，在娘的心里，儿子始终是最好的，“你父皇既然在楚景身边安插了卧底，这事本该是件易于处理的事，你还是年轻了些。”
楚钰很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因为他年轻气盛，造成了恶果，若是没有陆川，父皇亲手交给他的江山只怕真的会毁于一旦：“儿子这次的确有些操之过急，往后再不了。”
“成长总还是要付出一些代价，好在这代价是现而今的大楚可以承受的。”太后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往后再做事，既不可畏首畏尾，却也要谋算全局，你是这天下的皇上，不可只顾自己痛快。”
楚钰认真点了头：“儿子往后行事必会做好万全准备，这样的冲动绝不再有。母后可还有旁的话要告诫儿臣？”
太后犹豫了一下，瞪着楚钰，道：“往后再不许授意旁人去放一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你是母后怀胎十月，受了好些苦才生下的孩子，怎么就成了母后从旁人那里抱来的？你自己拿着铜镜瞧瞧，你那相貌与母后有多相似。”
楚钰道：“儿子知道母后辛苦。也正是因为儿子与母后有六七成相像，这谣言也不过就是谣言罢了。也就能骗到皇叔。”
“你啊，是不知道这宫里的事在外面传来传去的可怕。即便天底下的百姓都知道这事是假的，可还是另外那个版本更叫人感兴趣，你自个儿想想。”
奶嬷嬷已抱了楚晗进寝宫，太后起身将女儿抱进怀里，道：“你皇兄此刻有些闹心，咱们不去打搅她，母后带着你出去瞧瞧红枫？”
楚晗认认真真点了下头。
楚钰目送着母后、皇妹离开后，轻轻叹了口气。母后说得一点儿都不错，这次梁王谋反，打的就是拨/乱/反/正的大旗，他楚钰并非皇室血脉的瞎话只怕全天下的百姓都有了耳闻。一传十，十传百，骆樱儿爱看的那些杂书里，指不定哪天就冒出了‘狸猫换太子’，或者‘太后痛失嫡子，为保恩宠，抱养他人之子’，又或者‘大楚皇帝与长兴城大娘不得不说的故事’。
想到这些有可能出现的八卦，楚钰这才真心觉得是他自己把他自己送进坑里的。他苦笑着将脸埋进双臂，深感‘焚书坑儒’的背后，也许也有一些难以宣之于口的故事。
十月初一，那杆‘拨/乱/反/正’的大旗终于倒了，陆川亲自将楚景押进皇宫。
奉先殿里，楚钰正跪在蒲团上，对着开阳帝的画像道：“儿臣恳请父皇宽恕了儿臣的不孝之罪。儿臣猜想，用计逼使皇叔造/反一事，父皇定能谅解。只儿子说自己并非皇室血脉，实在是糊涂了，还望父皇能原谅儿子这次。”
他还絮絮叨叨说着家长里短，什么楚祎叫父皇声音很好听，宫里端妃、德妃都有了身孕，大楚的江山必会稳固，梁王楚景此时已被陆川压进了奉先殿。
直至楚钰给列祖列宗们上了香，转过身来，才像刚发现楚景一样，笑道：“皇叔来得这么快。陆川你该派人昼夜快马赶回来跟朕说一声，朕好出城三十里去迎接皇叔。”
陆川见了礼，而后退出了奉先殿。
楚景冷哼一声，头发都是乱的：“本王输了，自会认输，你不必惺惺作态。”
“皇叔是朕的长辈，朕尊重皇叔，是应当的。”楚钰朝夏春点了下头，夏春上前解开了缚着楚景的绳子。楚钰又道：“皇叔安安心心做西境的王爷，就真的不好么？西境那个地方四季如春，现在还在开花吧？”
楚景揉着自己的手腕，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不必再废话了。”
“这儿是奉先殿。”楚钰回过头望着大殿中央的牌位，道，“大楚的列祖列宗们都在这儿，皇叔在祖宗面前可以毫无顾忌，直说侄儿的不是。若是侄儿当真不配做这个皇帝，玉玺侄儿双手捧到皇叔眼前。”
楚景觑起双眼，哼笑着：“你小子又耍什么阴谋诡计。本王被抓，郑楚然那个臭小子却可全身而退，本王就都明白了，我这好侄儿真是好计谋。”
楚钰笑道：“得到皇叔夸奖，钰儿受宠若惊。其实郑楚然戏再好，假的也终究会露出破绽。钰儿斗胆问皇叔一句，皇叔的心里想过多少次谋/反？”
楚景仰天大笑，而后瞧着开阳帝的画像，又皱起眉头：“皇兄，当年我就不够狠，我既然起了反心，早就该在你登基之初就反了你。只需一杯酒，这天下就是我楚景的。你除却年纪长我一些，旁的当真能胜过我么？”
楚钰正色道：“父皇深谙帝王之术、帝王之道。他在位十六年，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大楚才有了今日这番景象。侄儿听说，皇叔爱好颇多，你当真忍得了做皇帝的寂寞么？”楚钰眼底透着落寞，“乾宁宫听政后，就坐到养性殿的书案后面批奏折，一批就是整整一日。可是书案上的折子却总不见少，每天都堆成一座山。你知道做皇帝苦，可旁人还以为大权在握就可以为所欲为，梦里都想取而代之。朕在草场狩猎时，都有人想要了朕的命。”
楚景轻哼一声：“再苦再累再不好，你还不是要稳稳坐在上面。让给皇叔，你肯么？”
楚钰的目光冷了下来：“皇叔肯与月支族刀剑相向么？”
楚景一怔，久久不曾说话。
楚钰又道：“梁王勾结了月支族，这是比谋/反更不能让朕容忍的事。你不是不知道，当年我大楚的军队在祁连山上吃了多大的亏，多少将士埋骨在那儿，至今都没能回家。皇叔，为了皇位，你可以勾结敌人。你若是靠着敌人坐上这把龙椅，西境会不会就归了月支族？”
楚景双手攥成了拳头：“本王……”
“你不配自称本王！早在你与月支族勾结上的那一刻起，大楚就再容不得你。”楚钰当先走出奉先殿，夏春托着一壶酒送到楚景眼前，道：“皇上吩咐，要留王爷一个全尸。请王爷在祖宗面前谢罪。”
楚景阖上双眼，长叹一声。
养性殿里，楚钰坐在龙椅上，目光中透着疲惫。他想过，做皇帝，手上免不得会沾血腥，可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如果楚景不曾勾结月支族，他可以养他到死。也许这就是上苍的安排，让他迈出这一步，心里就再也不会有这道坎。
“你既然来了，就出来吧。”楚钰起身亲自落下养性殿的门栓。披着黑袍的影卫头把交椅站在养性殿中央，见楚钰转过身，便单膝下跪，道：“何钿参见皇上。”
楚钰点了下头：“朕希望你只是单纯想来瞧瞧朕。”
何钿双手托着一只木匣，道：“这只木匣子始终藏在梁王府的暗格里，何钿有责任亲手将它交到您手里。”
原本是朝廷的正规军节节败退, 现在轮到梁王的军马节节败退,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可这三十年对于梁王来说也未免太快了些。
楚钰每次收到陆川的加急密函，心情都会好上一些。就连站在母后面前被母后骂，都也影响不了他那好到爆的心情。
太后也是听说了陆川大胜的消息，这才将楚钰找到凤阙宫来。太后坐着，楚钰站着, 她瞧着儿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气就不打一处来：“你真是长本事了, 耍小聪明耍到两军交战，天下大事在你心里就是儿戏？”
楚钰陪着笑，道：“母后都猜到了？猜到那书是儿子授意郑楚然写的？也是父皇放在皇叔身边的卧底将郑楚然绑到了皇叔面前？”
太后故作镇定，心底还是有些惊讶，她猜到了楚钰的馊主意，却没想过, 先帝在楚景身边放着的卧底最后竟是为钰儿所用。
楚钰坐到太后身边，道：“芳儿有句话说得很对, 有些事若是避免不了终将发生, 晚发生还不如让它早一些发生。”
太后轻笑一声：“皇帝一向自视甚高, 你心里难道从未想过, 楚景若是当真会带兵谋/反，朝廷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他的兵士们拿下？”
楚钰脸上透着些许尴尬：“儿臣初时的确是这样想的。梁王常年待在西境，他手下的兵士就是再有本事，还能打得过我大楚的正规军么。”
“结果呢？”知子莫若母，太后忍住心里的怒气道，“你父皇将大楚的江山交到你手上，你就这样折腾？”
“我……”楚钰还有狡辩的心思，可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儿子错了。”
太后轻声叹息，摸了摸楚钰的头：“若是你皇祖母清醒着，由她教育你，要远比母后好上许多。可惜，你生得晚了些。”太后毕竟是楚钰的亲娘，做儿子的就算再做错了事，在娘的心里，儿子始终是最好的，“你父皇既然在楚景身边安插了卧底，这事本该是件易于处理的事，你还是年轻了些。”
楚钰很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因为他年轻气盛，造成了恶果，若是没有陆川，父皇亲手交给他的江山只怕真的会毁于一旦：“儿子这次的确有些操之过急，往后再不了。”
“成长总还是要付出一些代价，好在这代价是现而今的大楚可以承受的。”太后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往后再做事，既不可畏首畏尾，却也要谋算全局，你是这天下的皇上，不可只顾自己痛快。”
楚钰认真点了头：“儿子往后行事必会做好万全准备，这样的冲动绝不再有。母后可还有旁的话要告诫儿臣？”
太后犹豫了一下，瞪着楚钰，道：“往后再不许授意旁人去放一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你是母后怀胎十月，受了好些苦才生下的孩子，怎么就成了母后从旁人那里抱来的？你自己拿着铜镜瞧瞧，你那相貌与母后有多相似。”
楚钰道：“儿子知道母后辛苦。也正是因为儿子与母后有六七成相像，这谣言也不过就是谣言罢了。也就能骗到皇叔。”
“你啊，是不知道这宫里的事在外面传来传去的可怕。即便天底下的百姓都知道这事是假的，可还是另外那个版本更叫人感兴趣，你自个儿想想。”
奶嬷嬷已抱了楚晗进寝宫，太后起身将女儿抱进怀里，道：“你皇兄此刻有些闹心，咱们不去打搅她，母后带着你出去瞧瞧红枫？”
楚晗认认真真点了下头。
楚钰目送着母后、皇妹离开后，轻轻叹了口气。母后说得一点儿都不错，这次梁王谋反，打的就是拨/乱/反/正的大旗，他楚钰并非皇室血脉的瞎话只怕全天下的百姓都有了耳闻。一传十，十传百，骆樱儿爱看的那些杂书里，指不定哪天就冒出了‘狸猫换太子’，或者‘太后痛失嫡子，为保恩宠，抱养他人之子’，又或者‘大楚皇帝与长兴城大娘不得不说的故事’。
想到这些有可能出现的八卦，楚钰这才真心觉得是他自己把他自己送进坑里的。他苦笑着将脸埋进双臂，深感‘焚书坑儒’的背后，也许也有一些难以宣之于口的故事。
十月初一，那杆‘拨/乱/反/正’的大旗终于倒了，陆川亲自将楚景押进皇宫。
奉先殿里，楚钰正跪在蒲团上，对着开阳帝的画像道：“儿臣恳请父皇宽恕了儿臣的不孝之罪。儿臣猜想，用计逼使皇叔造/反一事，父皇定能谅解。只儿子说自己并非皇室血脉，实在是糊涂了，还望父皇能原谅儿子这次。”
他还絮絮叨叨说着家长里短，什么楚祎叫父皇声音很好听，宫里端妃、德妃都有了身孕，大楚的江山必会稳固，梁王楚景此时已被陆川压进了奉先殿。
直至楚钰给列祖列宗们上了香，转过身来，才像刚发现楚景一样，笑道：“皇叔来得这么快。陆川你该派人昼夜快马赶回来跟朕说一声，朕好出城三十里去迎接皇叔。”
陆川见了礼，而后退出了奉先殿。
楚景冷哼一声，头发都是乱的：“本王输了，自会认输，你不必惺惺作态。”
“皇叔是朕的长辈，朕尊重皇叔，是应当的。”楚钰朝夏春点了下头，夏春上前解开了缚着楚景的绳子。楚钰又道：“皇叔安安心心做西境的王爷，就真的不好么？西境那个地方四季如春，现在还在开花吧？”
楚景揉着自己的手腕，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不必再废话了。”
“这儿是奉先殿。”楚钰回过头望着大殿中央的牌位，道，“大楚的列祖列宗们都在这儿，皇叔在祖宗面前可以毫无顾忌，直说侄儿的不是。若是侄儿当真不配做这个皇帝，玉玺侄儿双手捧到皇叔眼前。”
楚景觑起双眼，哼笑着：“你小子又耍什么阴谋诡计。本王被抓，郑楚然那个臭小子却可全身而退，本王就都明白了，我这好侄儿真是好计谋。”
楚钰笑道：“得到皇叔夸奖，钰儿受宠若惊。其实郑楚然戏再好，假的也终究会露出破绽。钰儿斗胆问皇叔一句，皇叔的心里想过多少次谋/反？”
楚景仰天大笑，而后瞧着开阳帝的画像，又皱起眉头：“皇兄，当年我就不够狠，我既然起了反心，早就该在你登基之初就反了你。只需一杯酒，这天下就是我楚景的。你除却年纪长我一些，旁的当真能胜过我么？”
楚钰正色道：“父皇深谙帝王之术、帝王之道。他在位十六年，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大楚才有了今日这番景象。侄儿听说，皇叔爱好颇多，你当真忍得了做皇帝的寂寞么？”楚钰眼底透着落寞，“乾宁宫听政后，就坐到养性殿的书案后面批奏折，一批就是整整一日。可是书案上的折子却总不见少，每天都堆成一座山。你知道做皇帝苦，可旁人还以为大权在握就可以为所欲为，梦里都想取而代之。朕在草场狩猎时，都有人想要了朕的命。”
楚景轻哼一声：“再苦再累再不好，你还不是要稳稳坐在上面。让给皇叔，你肯么？”
楚钰的目光冷了下来：“皇叔肯与月支族刀剑相向么？”
楚景一怔，久久不曾说话。
楚钰又道：“梁王勾结了月支族，这是比谋/反更不能让朕容忍的事。你不是不知道，当年我大楚的军队在祁连山上吃了多大的亏，多少将士埋骨在那儿，至今都没能回家。皇叔，为了皇位，你可以勾结敌人。你若是靠着敌人坐上这把龙椅，西境会不会就归了月支族？”
楚景双手攥成了拳头：“本王……”
“你不配自称本王！早在你与月支族勾结上的那一刻起，大楚就再容不得你。”楚钰当先走出奉先殿，夏春托着一壶酒送到楚景眼前，道：“皇上吩咐，要留王爷一个全尸。请王爷在祖宗面前谢罪。”
楚景阖上双眼，长叹一声。
养性殿里，楚钰坐在龙椅上，目光中透着疲惫。他想过，做皇帝，手上免不得会沾血腥，可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如果楚景不曾勾结月支族，他可以养他到死。也许这就是上苍的安排，让他迈出这一步，心里就再也不会有这道坎。
“你既然来了，就出来吧。”楚钰起身亲自落下养性殿的门栓。披着黑袍的影卫头把交椅站在养性殿中央，见楚钰转过身，便单膝下跪，道：“何钿参见皇上。”
楚钰点了下头：“朕希望你只是单纯想来瞧瞧朕。”
何钿双手托着一只木匣，道：“这只木匣子始终藏在梁王府的暗格里，何钿有责任亲手将它交到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