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元和元宝回家时, 两位父母已经饿得嗷嗷待哺。

    “元宝起得这么早?”

    秦馨苑的睡衣没有换下, 显然刚起不久。她一面把头发挽好, 走过来接过儿子手中的早饭, 顺手交给身后的郑钧, 再将郑开元背后的元宝抱进怀里。

    郑钧顶着一颗鸟窝头, 打着哈欠揉着眼, 寻着早饭味从床上爬起来。直到手里塞满豆汁油条的那一瞬间, 瞌睡终于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从袋子里抽出一根油条, 一口咬得脆响, 满意道,“老刘做油条的手艺在我心里能排前三。开元, 你们路上碰见元岗他们了吗?”

    “没有碰到,我们从小公园穿过来的。”郑开元去倒了杯温水, 把杯子递给秦馨苑,“妈, 喂宝宝喝点水,他走了一路有点累。”

    秦馨苑抱着元宝在沙发上坐下来, 喂着小孩喝了半杯水,让他缓一缓再吃早饭。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 把这件事给忘记了,你们班主任叫什么来着?李……李娜?”

    “李娜是唱歌的, 人家班主任叫张娜。”郑钧把早饭装好在盘, 从冰箱拿出来几碟小菜, 不忘顺口讥笑,“我的苑妹啊,你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张冠李戴。”

    “大清早的瞎贫嘴。”秦馨苑说,“张老师关心你这段时间的学习问题,特意打电话来问了几句。不过你放心,妈妈说你有家教,到时候去学校里考试就成。”

    秦馨苑非常满意自己解决儿子的学校矛盾,心中极为舒坦。但郑钧一向敢于在老虎嘴上拔毛,一面摆盘一面问,“什么时候给儿子请的家教,我怎么不知道?”

    一听这话,秦馨苑站起来,掐腰把元宝抱在空中,“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没想到吧小郑同志?”

    郑钧看着在半空中晃悠小腿的元宝,嘴角微翘,大仇得报似的说,“秦五岁,快把你弟弟放下来!”

    郑开元头疼得无以复加,只好把还停留在半空的元宝接到怀里,他总算明白了,无论是对门还是自家这俩,没有一个成年的。

    他带着元宝去吃饭,刚才拌嘴的两位凑在一起不知说什么私房话,秦馨苑幽怨地说,“我想带着宝宝一起走。”

    “那得问问元岗和静淑啊。”郑钧忍不住击碎苑妹的梦,“你的亲生儿子是开元,苑妹你醒醒吧。”

    秦馨苑睨他一眼,起身往餐桌走,“早上静淑跟我打招呼,说出门买礼物。咱们要不要准备些东西给秋老爷子送过去?上次的事还没有好好谢谢人家。”

    “别提了。”郑钧苦着脸,喝了一口豆汁,“人家不见咱们,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老爷子家门朝哪个方向开。”

    郑开元奇怪道,“不是有黄页吗?你们既然知道电话,顺着黄页查总能查到地址,实在不行还有查询电话。”

    “我们根本不知道电话啊。”郑钧拿起桌边的糖罐,往碗里里加进去两勺糖,一口气将剩余的豆汁干了,想压一压内心泛滥的苦水。

    “当初老爷子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声,托人给我们捎了个口信,结果忙完一看,捎口信的人影子都不见了。这老爷子神出鬼没的,招数怎么这么熟悉呢?”

    元宝吃饱饭,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小哥哥。

    他的座位在里面,旁边是调味品,吃饭的时候便统管几个瓶瓶罐罐。他自己吃糖受限制,便推己及人,管辖起其余二人的吃糖量。

    见郑钧已经完成今日糖分,伸出小手,提醒道,“叔叔,糖。”

    “叔叔再吃一口好吗?”郑钧不知随了谁,跟元宝一样嗜糖。在外顶着老板的做派,不好将小儿嗜好流露出来。终于回到家想放肆一把,没想到桌上还坐着个小总管。

    “不行,牙痛痛,长虫虫。”元宝坚持伸出手接糖罐,并把自己受教训的那一套拿出来,“看医生,要打针哒。”

    郑钧哀怨地看向大儿子,觉得都是对方带坏了小孩。

    ***

    秦馨苑将郑钧打包带到公司后,将饭桌上的热闹也一并带走。

    家中少了两个活宝,顿时静若无声。

    由于受到金雄的刺激,元宝刚吃过饭,焦急地拽着郑开元要去写大字讲故事。

    郑开元把他抱到学习椅上坐好,椅子是之前元岗重新改装的,正好适合元宝的身高。他从书架上取来字帖和笔。

    虽然小孩的活力恢复了一些,但郑开元总觉得怪异,“宝宝为什么这么喜欢学习?出去玩不好吗?”

    元宝竟然有些老成地说,“外面我都玩腻了呀。”

    郑开元听到这颇有“沧桑”味道的话,不禁哑然失笑,“宝宝都去过哪里玩?”

    “那里。”元宝抬手一指窗外,“桃树林和小公园。”

    郑开元愣怔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两个地方?”

    元宝见小哥哥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苦思冥想良久,终于高兴地说,“还有哥哥带我去的小学,我没有玩腻。”

    他见郑开元一直盯着自己没有言语,有些惊慌地放下笔,伸手去拉对方的衣襟,犹疑地唤道,“哥哥?”

    “没事,哥哥想些事情。”郑开元柔和着声音,怕自己刚才的脸色吓到小孩,哄了几句,才问,“爸爸和妈妈没有带元宝去过其他地方吗?像游乐场和动物园?”

    这两个地方的名字起得提要钩玄,稚龄幼童都能从名字上判断出两处的欢乐有多少。

    元宝不例外地表现出艳羡的神情,渴望地说,“这里好玩吗?宝宝可以去玩吗?会生病吗?”

    “不会生病,”郑开元曲起无名指蹭蹭他的小脸,怜惜地说,“等天气再暖和一点点,哥哥就带你去玩好不好?”

    元宝无师自通了奖励环节,当即表示为了去游乐园和动物园,他要多写几张大字。

    这小孩耍着小聪明地想多学会儿习,郑大家长怀揣着“如何让家里的小孩多出去玩少写作业”这一问题,无法同任何家长交流心得体会。

    他静静地坐在元宝身旁,看着幼崽一撇一捺认真写字的模样,心中忍不住泛起酸楚。

    以往,郑开元总要笑几句元宝心中只有学习,完全不像其他人家的皮猴子出世。但他毕竟是四岁的小孩,是生着一颗童心的,他为什么不知道玩耍?

    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真正地带他玩过。静淑和元岗一方面认为元宝体弱,冬日严寒、夏季酷暑容易让人生病。而北方的春秋一向长不过眨眼,加上季节交换,流行病多发,更不能让元宝出门。

    他们的确有私心,千防万防怕有人发现元宝的特殊体质,两两相加,便将元宝的身体说得更加羸弱。

    为人父母的邻居,不管自家的孩子多么调皮,心总是长偏的。更何况静淑和元岗口中将元宝描述成瓷娃娃,打不得碰不得。邻居们自然对孩子耳提面命,不要同元宝一起玩闹打趣,不然出了事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四岁大的孩子,活动范围仅限于小区周围,加上缺乏看护,大多数时间被拘在家中。风雨虽吹不到,但有限的阳光更难以让他滋长出健康的身体与活泼的性格。

    相对比之下,的确只有大多数人认为枯燥的学习,能让元宝感到一丝别样的快乐。

    郑开元长吁一口气,心中说不清是否责怪静淑一家人的过度保护。如果当初自己并未跟随父母来到故城,元宝在这样的保护之下,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他慢慢将前生临死前见到的那张脸对应起来,脸颊病态地瘦削,眼睛大却不聚精光,神态似乎有些畏缩,应该是性格软弱的人。

    这张脸即相符却又有一丝违背,让郑开元感到说不出的怪异。

    “哥哥?”元宝写完半张字帖,见郑开元如同表情刻坏了的雕像,有些害怕地推推对方,小声问道,“哥哥你不开心吗?”

    他的小脑袋中解决不开心的唯一方法便是——

    “那……那下半张大字给哥哥写?”小孩无奈地摇头,伸出一双小手,“手手也给哥哥揉揉。”

    郑开元苦笑不得的将小孩的手握在手心,不轻不重地捏起来。

    “哥哥是怕你手酸才给你捏手,你怎么还当成给哥哥的奖励了?”

    “哥哥你刚才怎么了?”

    “没事,哥哥早上没有睡醒,在发呆。”郑开元捏完小手,检查了一遍元宝写的字帖,才问,“过几天跟哥哥去上学怎么样?”

    元宝想起金雄每天面对上学和写作业的痛苦,自发地以为郑开元也得了厌学病,义不容辞地说,“我肯定陪着哥哥去上学,哥哥不要不开心。”

    “宝宝陪哥哥去上课,哥哥就不会不开心了。”

    元宝忽然觉得肩上多了几分无形的重量,皱眉苦思半响,终于眉眼舒展开,拉过哥哥的手,一下又一下极为仔细地捏起来。

    被元宝当成孩子哄得郑大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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