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一共有六间房, 东侧有一道小楼梯通往阁楼。
郑开元住进来后，老爷子把三楼的格局做了调整。向阳的三间客房合成一间, 因上面带着阁楼, 便将上下都打通, 给郑开元做单独的卧室。整个三楼几乎是郑开元一个人的小世界，大家对此心知肚明, 平常在老宅过夜, 大都住在二楼，因此剩余三间客房的使用率并不高。
郑开元一心想回房间打电话, 没有留意到其他人的动向。前生大半的时间，他都住在三楼, 对此已经了若指掌。他急着回房, 不曾想到会有人出现在这里。
前脚刚踏上最后一阶楼梯，背后传来的热闹声似乎永不会终止，显得三楼更加寂寥。郑开元正将手搭在锁柄上，还未来得及转动，突然觉察有异，警惕地回头看向另一间客房。
里面好像有人声。
郑开元想到提前离席的人，明白客房里的人是谁。他习惯将三楼当做自己的领地, 现在突然进来人，多少有些不自在。总归是一家人, 郑开元没有多想, 即将转身时, 却听到里面的私语声。
“我不要家里有叔叔！”
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 突兀地划破寂静，最后戛然而止，应该是被张佳捂住了口。
郑开元若有所思地想了几秒，接着默不作声地倒退回楼梯。
果不其然，不多久后，张佳探头探脑地走出楼梯口，见到郑开元稍怔一下，很快掩饰过去，笑着问，“开元这么快就吃过饭了，是要回房间休息吗？”
郑开元“嗯”了一声，正打算侧身避开对方上楼时，他扫过一眼墙面，上面正映着自己的身高——
这不是前生，他不必顾忌什么，反而拥有小孩子的特权。
郑开元说：“我不喜欢别人住在三楼。”
张佳的面皮一紧，笑容绷不住，“你这孩子，明明年纪小好奇心重，你当哥哥的就让一让他。”
“我今年还没有十岁。”郑开元认真道，“您不能让让我吗？”
张佳一下噎住，无措地站在原地。
“二楼有空房。”郑开元说，“李婶应该收拾好了。”
说完，他错身进入三楼。
打开房门，只有自己一个人后，他将手伸到眼前翻转几下，喃喃自语道，“孩子的身份果然好用。”
郑开元拿着手机走向阳台，拨出熟悉的号码，靠在栏杆上等待接听。
儿时目力极好，举头能望见月与桂树。再望远一些，便能瞧见当头一抹的银河。
郑开元望着夜空出神。
前生直至车祸前，张佳一直不曾改嫁，只身一人抚养郑锐明。她与老宅走动来往多，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有几次，他听秦馨苑劝说张佳不要一生守着小叔，要多为自己考虑，如果有中意的人，她能帮着牵桥搭线。
当时张佳一直推脱，说自从遇见郑绍君那一刻，便打定主意非他不嫁。哪怕绍君一个人先走了，她也要一直等着，等到锐明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她带着这一世的风景，再去见绍君。
秦馨苑这位少女心从未停止泛滥的人，有一次去郑开元的办公室说起这事，又唏嘘良久。
如今看来，竟然不是这回事？
郑开元刚要想对策，对面终于接通——
一道小小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确定地问，“是谁呀？”
郑开元几乎不用猜想，就知道小孩一定是哭鼻子了。
“是我，宝宝睡了吗？”
“哥哥！”元宝顿时眼中点起星辰。
他做了几次噩梦，梦里不知哭了几轮，等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之后，忽然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这次竟然出奇地没有闹起床气，小孩拧开床头灯，摸摸索索地穿上小拖鞋跑到客厅。
月光映照一方，元宝没有开灯，急切地跑到电话旁，垫着脚摘下话筒，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哥哥，你要好久好久才会回来吗？一周是很多天吗？”
郑开元听到这个问题，终于明白元宝当日没有反应的原因。
他苦笑不得地哄劝对方，教给小孩一个办法，“等元宝写满七张大字，哥哥就会回去，给你带很多礼物好不好？等哥哥回去，就带你去游乐场玩。”
元宝问：“那我这几天都见不到哥哥了吗？”
“哥哥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郑开元说，“睡前也会给你打，哥哥还要督促你背《题库》，宝宝可不要偷懒。”
“哥哥一定要记住呀，可不要忘记了。”
“不会忘记的。”郑开元与他约定打电话的时间，又问道，“妈妈不在吗？”
“妈妈去接爸爸下班了。”元宝小声打了个哈欠，“应该在小区附近。”
郑开元将元宝哄回去睡后，才挂断电话，心想要不要提前回去，至少赶在元宝生日之前。
收起电话，已是十一点一刻，楼下的喧闹趋静。疲乏渐渐爬满四肢，有人哈欠连天，手掌抵着前额撑在桌上打瞌睡。
老爷子用扇柄敲对方的脑袋，没想到刚落下去，这人碰瓷似的瘫在餐桌上。
“老大，赶紧把你弟弟送回房间睡觉。你们也快洗洗睡吧，跑了一天的路，早点歇着。”
“爸，您也早点休息。”郑钊走到老二身边，弯腰将对方的胳膊绕在自己的后肩，使力将人撑起来，揽着朝二楼走。
众人纷纷离席，保姆走过来收桌。
老爷子想起来什么似的，扇身朝手心一拍，对李婶道，“小李啊，二楼的客房都收拾出来了吗？”
“收拾出来了，老爷子。”李婶笑着回复，“大家的卧室每天都打理呢。”
“那就好，你跟张佳说一声，没事别总带着孩子往三楼跑。”老爷子背着手，交代道，“三楼早就给开元了，没有他的允许，谁也别想上去。”
他一面走，一面自语似的说，“这人啊，总会想太多。给你就拿着，不给你的，想也没用。”
季润玉正在帮李婶收拾，不留神被老爷子敲了一扇柄，“小石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您快去休息吧。”
等老爷子一走，她无奈道，“爸什么时候添了给别人起外号的嗜好。”
李婶正擦着餐桌，闻言低声笑说，“老小孩老小孩，这都是福气啊。老爷子这几年终于恢复过来了，身子骨都比那个时候硬朗不少。”
“那个时候……”季润玉柠眉，不赞同地说，“我觉得爸做的对，绍君不知道犯什么倔劲，我看就是缺一顿揍。”
老爷子教育孩子的方式糙，养得孩子更糙，前两个儿子都是棍棒底下出来的。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开了窍。鸡毛掸子收起来，生气强忍着不板脸，总算养出来一个听话的小儿子，没想到在节骨眼上将老爷子气得倒挺。
“娇里娇气的一身脾气。”季润玉回想起幼时的绍君，一肚子意见，“多揍几次，他也不会走岔路。”
李婶和厨师在郑家做了大半辈子，这些小辈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对那些年发生的事都门清。他们忠心，嘴严实，有些话只能关起来大门说。
别看郑家的老大和老二现在体体面面，这俩从小调皮捣蛋，是远近闻名的小霸王兄弟。这对兄弟异常护短，向来帮亲不帮理。老爷子那时工作忙，兄弟三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他们疼幺弟的程度只会比老爷子深。
绍君早逝，这几位看似缓过来了，其实都埋在心里不敢说。季润玉嘴上说着绍君欠揍，不过是求一个如果。
可这个“如果”千金万金难换，只不过徒添烦恼罢了。
果然，季润玉把手中的抹布一摔，生着闷气上楼。
厨师老赵刚把厨房清理干净，正出来帮李婶，见到季润玉气呼呼地上楼，不由得多问一嘴，“润玉这是怎么了？谁惹她生气了？”
“想起来绍君的事儿，自己气自个儿呢。”李婶叹道，“她嘴上说着怪绍君，其实气自己当年没多出一份力，不然也不会让绍君……”
“这孩子，又钻牛角尖了。”老赵端起一摞碗碟，往厨房走，“润玉她脾气硬，可生着豆腐心，绍君刚走那段时间，她没少偷偷地抹眼泪。”
李嫂抬眼看一眼老赵，护崽子的心又来了，“说润玉干什么，你当年也没少哭啊，一面做菜一面哭，做出来的饭齁咸。”
老赵气得瞪直了眼，“你当年哭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老爷子没办法，找来两个钟点工替你干活。你好意思说我？”
两个人谁也不服气谁，把碗碟往流理台上一放，厨房门一关，开始互相揭短。
***
郑开元思来想去，决定把张佳的事告诉秦馨苑。
经小儿子一事后，老爷子再不想管他人的儿女情长。大嫂更不懂风花雪月，别看郑钊一副正派模样，他们俩自由恋爱的时候，郑钊负责搞浪漫。
初听这件事，郑开元足足吃惊一分钟，但稍一琢磨便能发现，两块石头谈恋爱，他们理解的浪漫，估计连一个浪花都掀不起来。不像老二，浪中的教科书典范。
这事只能告诉秦馨苑。
他从三楼经过时，客房里只有李婶在换床单。
对方听到声音，抬头见到是郑开元，慈爱地说，“开元怎么还不睡？”
“听说我爸醉了，去看看他。”郑开元问，“张佳不住在这里？”
“真乖。”李婶听倒郑开元不称呼小婶，似乎没有听见一般，笑容满面地说，“不住在这里，老爷子说了，三楼都是你一个人的，想要上来得和你打招呼。她以为来来去去这么容易呢。”
“瞧我，又说多了。”李婶说，“赶紧去看看你爸吧，回来早点休息，我给你送一杯牛奶，喝了长个儿。你看老大长那么高，他小时候睡前要喝两杯呢，还要抢你爸的牛奶喝。”
郑开元听了一耳朵大伯的童年趣事，笑着说，“我知道了，时间太晚，您也别收拾了，留到明天再说吧。”
“李婶心里有数，累不着。”
二楼分为东西两侧，东边是老爷子的卧室与书房，有几间空着。前生，老爷子担心郑开元忙于工作无暇消遣，索性将剩余的房间改造成健身房和娱乐室。
郑开元不忍辜负老爷子的心意，只使用健身房，另一间娱乐室不等他开封，早就让老爷子霸占了。
如今这几间房尚且空着，老爷子卧室的灯已经熄了，他看了几眼，没有过去打扰。
西侧分别是三位兄弟成婚前的卧室，外加两间客房。郑绍君往生后，他的卧室依然留在那里，老爷子有时去坐坐。他见卧室的灯亮着，以为张佳住在这里，刚要转身离去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他向前走几步，透过没有关严实的门缝望去，见季润玉正擦着眼泪，秦馨苑在一旁正哄着递纸巾。
郑开元顿觉五雷轰顶，大，大伯母她哭了？
求生欲使他本能地想逃，不想到腿肚子刚转向一边，房内有人喊道：“谁在外面？！”
郑开元住进来后，老爷子把三楼的格局做了调整。向阳的三间客房合成一间, 因上面带着阁楼, 便将上下都打通, 给郑开元做单独的卧室。整个三楼几乎是郑开元一个人的小世界，大家对此心知肚明, 平常在老宅过夜, 大都住在二楼，因此剩余三间客房的使用率并不高。
郑开元一心想回房间打电话, 没有留意到其他人的动向。前生大半的时间，他都住在三楼, 对此已经了若指掌。他急着回房, 不曾想到会有人出现在这里。
前脚刚踏上最后一阶楼梯，背后传来的热闹声似乎永不会终止，显得三楼更加寂寥。郑开元正将手搭在锁柄上，还未来得及转动，突然觉察有异，警惕地回头看向另一间客房。
里面好像有人声。
郑开元想到提前离席的人，明白客房里的人是谁。他习惯将三楼当做自己的领地, 现在突然进来人，多少有些不自在。总归是一家人, 郑开元没有多想, 即将转身时, 却听到里面的私语声。
“我不要家里有叔叔！”
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 突兀地划破寂静，最后戛然而止，应该是被张佳捂住了口。
郑开元若有所思地想了几秒，接着默不作声地倒退回楼梯。
果不其然，不多久后，张佳探头探脑地走出楼梯口，见到郑开元稍怔一下，很快掩饰过去，笑着问，“开元这么快就吃过饭了，是要回房间休息吗？”
郑开元“嗯”了一声，正打算侧身避开对方上楼时，他扫过一眼墙面，上面正映着自己的身高——
这不是前生，他不必顾忌什么，反而拥有小孩子的特权。
郑开元说：“我不喜欢别人住在三楼。”
张佳的面皮一紧，笑容绷不住，“你这孩子，明明年纪小好奇心重，你当哥哥的就让一让他。”
“我今年还没有十岁。”郑开元认真道，“您不能让让我吗？”
张佳一下噎住，无措地站在原地。
“二楼有空房。”郑开元说，“李婶应该收拾好了。”
说完，他错身进入三楼。
打开房门，只有自己一个人后，他将手伸到眼前翻转几下，喃喃自语道，“孩子的身份果然好用。”
郑开元拿着手机走向阳台，拨出熟悉的号码，靠在栏杆上等待接听。
儿时目力极好，举头能望见月与桂树。再望远一些，便能瞧见当头一抹的银河。
郑开元望着夜空出神。
前生直至车祸前，张佳一直不曾改嫁，只身一人抚养郑锐明。她与老宅走动来往多，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有几次，他听秦馨苑劝说张佳不要一生守着小叔，要多为自己考虑，如果有中意的人，她能帮着牵桥搭线。
当时张佳一直推脱，说自从遇见郑绍君那一刻，便打定主意非他不嫁。哪怕绍君一个人先走了，她也要一直等着，等到锐明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她带着这一世的风景，再去见绍君。
秦馨苑这位少女心从未停止泛滥的人，有一次去郑开元的办公室说起这事，又唏嘘良久。
如今看来，竟然不是这回事？
郑开元刚要想对策，对面终于接通——
一道小小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确定地问，“是谁呀？”
郑开元几乎不用猜想，就知道小孩一定是哭鼻子了。
“是我，宝宝睡了吗？”
“哥哥！”元宝顿时眼中点起星辰。
他做了几次噩梦，梦里不知哭了几轮，等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之后，忽然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这次竟然出奇地没有闹起床气，小孩拧开床头灯，摸摸索索地穿上小拖鞋跑到客厅。
月光映照一方，元宝没有开灯，急切地跑到电话旁，垫着脚摘下话筒，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哥哥，你要好久好久才会回来吗？一周是很多天吗？”
郑开元听到这个问题，终于明白元宝当日没有反应的原因。
他苦笑不得地哄劝对方，教给小孩一个办法，“等元宝写满七张大字，哥哥就会回去，给你带很多礼物好不好？等哥哥回去，就带你去游乐场玩。”
元宝问：“那我这几天都见不到哥哥了吗？”
“哥哥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郑开元说，“睡前也会给你打，哥哥还要督促你背《题库》，宝宝可不要偷懒。”
“哥哥一定要记住呀，可不要忘记了。”
“不会忘记的。”郑开元与他约定打电话的时间，又问道，“妈妈不在吗？”
“妈妈去接爸爸下班了。”元宝小声打了个哈欠，“应该在小区附近。”
郑开元将元宝哄回去睡后，才挂断电话，心想要不要提前回去，至少赶在元宝生日之前。
收起电话，已是十一点一刻，楼下的喧闹趋静。疲乏渐渐爬满四肢，有人哈欠连天，手掌抵着前额撑在桌上打瞌睡。
老爷子用扇柄敲对方的脑袋，没想到刚落下去，这人碰瓷似的瘫在餐桌上。
“老大，赶紧把你弟弟送回房间睡觉。你们也快洗洗睡吧，跑了一天的路，早点歇着。”
“爸，您也早点休息。”郑钊走到老二身边，弯腰将对方的胳膊绕在自己的后肩，使力将人撑起来，揽着朝二楼走。
众人纷纷离席，保姆走过来收桌。
老爷子想起来什么似的，扇身朝手心一拍，对李婶道，“小李啊，二楼的客房都收拾出来了吗？”
“收拾出来了，老爷子。”李婶笑着回复，“大家的卧室每天都打理呢。”
“那就好，你跟张佳说一声，没事别总带着孩子往三楼跑。”老爷子背着手，交代道，“三楼早就给开元了，没有他的允许，谁也别想上去。”
他一面走，一面自语似的说，“这人啊，总会想太多。给你就拿着，不给你的，想也没用。”
季润玉正在帮李婶收拾，不留神被老爷子敲了一扇柄，“小石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您快去休息吧。”
等老爷子一走，她无奈道，“爸什么时候添了给别人起外号的嗜好。”
李婶正擦着餐桌，闻言低声笑说，“老小孩老小孩，这都是福气啊。老爷子这几年终于恢复过来了，身子骨都比那个时候硬朗不少。”
“那个时候……”季润玉柠眉，不赞同地说，“我觉得爸做的对，绍君不知道犯什么倔劲，我看就是缺一顿揍。”
老爷子教育孩子的方式糙，养得孩子更糙，前两个儿子都是棍棒底下出来的。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开了窍。鸡毛掸子收起来，生气强忍着不板脸，总算养出来一个听话的小儿子，没想到在节骨眼上将老爷子气得倒挺。
“娇里娇气的一身脾气。”季润玉回想起幼时的绍君，一肚子意见，“多揍几次，他也不会走岔路。”
李婶和厨师在郑家做了大半辈子，这些小辈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对那些年发生的事都门清。他们忠心，嘴严实，有些话只能关起来大门说。
别看郑家的老大和老二现在体体面面，这俩从小调皮捣蛋，是远近闻名的小霸王兄弟。这对兄弟异常护短，向来帮亲不帮理。老爷子那时工作忙，兄弟三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他们疼幺弟的程度只会比老爷子深。
绍君早逝，这几位看似缓过来了，其实都埋在心里不敢说。季润玉嘴上说着绍君欠揍，不过是求一个如果。
可这个“如果”千金万金难换，只不过徒添烦恼罢了。
果然，季润玉把手中的抹布一摔，生着闷气上楼。
厨师老赵刚把厨房清理干净，正出来帮李婶，见到季润玉气呼呼地上楼，不由得多问一嘴，“润玉这是怎么了？谁惹她生气了？”
“想起来绍君的事儿，自己气自个儿呢。”李婶叹道，“她嘴上说着怪绍君，其实气自己当年没多出一份力，不然也不会让绍君……”
“这孩子，又钻牛角尖了。”老赵端起一摞碗碟，往厨房走，“润玉她脾气硬，可生着豆腐心，绍君刚走那段时间，她没少偷偷地抹眼泪。”
李嫂抬眼看一眼老赵，护崽子的心又来了，“说润玉干什么，你当年也没少哭啊，一面做菜一面哭，做出来的饭齁咸。”
老赵气得瞪直了眼，“你当年哭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老爷子没办法，找来两个钟点工替你干活。你好意思说我？”
两个人谁也不服气谁，把碗碟往流理台上一放，厨房门一关，开始互相揭短。
***
郑开元思来想去，决定把张佳的事告诉秦馨苑。
经小儿子一事后，老爷子再不想管他人的儿女情长。大嫂更不懂风花雪月，别看郑钊一副正派模样，他们俩自由恋爱的时候，郑钊负责搞浪漫。
初听这件事，郑开元足足吃惊一分钟，但稍一琢磨便能发现，两块石头谈恋爱，他们理解的浪漫，估计连一个浪花都掀不起来。不像老二，浪中的教科书典范。
这事只能告诉秦馨苑。
他从三楼经过时，客房里只有李婶在换床单。
对方听到声音，抬头见到是郑开元，慈爱地说，“开元怎么还不睡？”
“听说我爸醉了，去看看他。”郑开元问，“张佳不住在这里？”
“真乖。”李婶听倒郑开元不称呼小婶，似乎没有听见一般，笑容满面地说，“不住在这里，老爷子说了，三楼都是你一个人的，想要上来得和你打招呼。她以为来来去去这么容易呢。”
“瞧我，又说多了。”李婶说，“赶紧去看看你爸吧，回来早点休息，我给你送一杯牛奶，喝了长个儿。你看老大长那么高，他小时候睡前要喝两杯呢，还要抢你爸的牛奶喝。”
郑开元听了一耳朵大伯的童年趣事，笑着说，“我知道了，时间太晚，您也别收拾了，留到明天再说吧。”
“李婶心里有数，累不着。”
二楼分为东西两侧，东边是老爷子的卧室与书房，有几间空着。前生，老爷子担心郑开元忙于工作无暇消遣，索性将剩余的房间改造成健身房和娱乐室。
郑开元不忍辜负老爷子的心意，只使用健身房，另一间娱乐室不等他开封，早就让老爷子霸占了。
如今这几间房尚且空着，老爷子卧室的灯已经熄了，他看了几眼，没有过去打扰。
西侧分别是三位兄弟成婚前的卧室，外加两间客房。郑绍君往生后，他的卧室依然留在那里，老爷子有时去坐坐。他见卧室的灯亮着，以为张佳住在这里，刚要转身离去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他向前走几步，透过没有关严实的门缝望去，见季润玉正擦着眼泪，秦馨苑在一旁正哄着递纸巾。
郑开元顿觉五雷轰顶，大，大伯母她哭了？
求生欲使他本能地想逃，不想到腿肚子刚转向一边，房内有人喊道：“谁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