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之后的数天都是阴雨连绵, 去游乐场的时间只能延后。
周四时，天气终于放晴。天高远阔, 游着一只风筝。
因为下雨，一直拘在家中的元宝终于能跑到楼下放风。这段时间郑开元有意让他多运动，往常一场雨过后，他稍微受凉, 总要小咳几日才好。
这场雨下了三天, 晴空万里的那一刻，元宝下楼时跑得比郑开元还快。小脸粉白红润，没有一丝病气。
早上元宝照例陪着小哥哥去买早点, 直到走回小公园才觉得累，他坐在长椅上歇了歇，等休息够了, 小手一抬, 抓着郑开元的手晃一晃, 便要求回家。
元宝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里面晃荡着两根油条。他想帮郑开元拿早餐，但是力气太小，上一次拎几枚鸭蛋将手腕勒出一道红痕。郑开元担心豆汁洒出来烫到他，便把油条分出来两根让他护送。
“哥哥，今天不下雨了，我可以玩滑板吗？”
“今天我们去游乐场。”郑开元握住他的小手, 慢慢地往回走, “等明天地面干透之后就能玩, 现在有些湿滑，容易摔倒。”
“那我等明天和哥哥一起玩。”
家中没有适合玩滑板的场地，元宝只能拖着去外面玩，这几天下雨，他再眼馋小滑板车也只能走过去摸一摸，留恋不舍地看几眼，再可怜兮兮地去小哥哥身边窝着。
有一次，郑钧故意逗他，“在家里为什么不能玩？宝宝想玩就玩嘛。”
元宝正在给小哥哥讲故事，听到这话，滑下沙发，走到郑钧身边，小大人似的语重心长道，“在家里滑来滑去，楼下的叔叔阿姨会被吵到的。”
他想了想，信手摘来令人信服的例子，“我也怕吵。”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宝贝蛋。”郑钧乐不可支，抱起来元宝往半空丢了几次。
两个人闹腾半天，直到元宝笑出泪花，郑钧才被勒令停住。
回到家时，郑钧破天荒地在剃胡子，甚至闲来手痒，将餐桌都已经收拾好，只等儿子回来献上早饭，安抚过肚皮之后出发。
自从郑开元出生后，他一直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带儿子雄霸游乐场。但现实残酷，儿子不给这个机会。如今心想事成，郑钧为了早起，足足定了五个闹钟。
郑开元把张着胳膊要求投喂的小崽子抱上椅子，去厨房将煮好的牛奶端过来。
小孩抱着牛奶杯抿了一口，沾了一嘴牛奶胡子，问道，“爸爸和妈妈也去吗？”
“早上见他们去饭馆了。”郑钧一口灌下一碗豆汁，油条团成包子塞进嘴里，囫囵吃完早餐，“没事，咱们去饭馆接他，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听到这话，元宝慢吞吞地放下牛奶杯，下巴垫在小手上，闷不吭声地趴在餐桌上想事情。
郑开元刚忙完，回到他身边做好，拿纸巾把小猫脸擦了一遍，问道，“怎么不喝牛奶了？烫吗？”
他端来之前试了温度，觉得刚好下口。
元宝忽闪着睫毛，脑袋偏向郑开元，扁着小嘴，颤着尾音说，“说好了的。”
“什么说好了？”郑开元一愣，见小孩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连忙把人抱过来，“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跟哥哥说。”
元宝缩成一团，窝进郑开元的怀里，连肩膀也不肯趴了，只露出毛绒绒的头发。
他的声音闷闷地，“爸爸妈妈说要一起去玩。”
过了一分钟，他吸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说，“骗人。”
郑开元觉得领口有些湿，他哄了几句，小孩不肯抬起头，也不肯再开口。
他只好拖着屁股将元宝抱起来，一手拍着后背顺气，“宝宝不想让哥哥陪着吗？”
听到这话，元宝才哽咽地说，“想。”
他逐渐露出哭花的脸，小手紧紧地抓住郑开元的衣领，“陪着哥哥。”
“乖，不哭了。”郑开元抽出纸巾把他的脸擦干净，“一会儿我们去见叔叔和阿姨，好不好？说不定他们只是忘记了。”
小孩没力气地趴回肩窝，闻言虚弱地点点头，声音小小地说，“我想睡一小会儿。”
“吃一个小笼包，喝完牛奶再睡。”郑开元哄道，“哥哥好饿，没有宝宝陪着吃不进饭。”
元宝伸出小手抹掉眼泪，直起身，眼里盈盈发亮，“哥哥要好好吃饭，长高高。”
出发时，元宝刚醒，迷迷糊糊地上车后，靠着郑开元打瞌睡。
秦馨苑逗了他几句，才回到副驾驶坐好，刚出发五分钟，她奇怪地问道，“这不是去游乐场的路吧？”
“先去小饭馆。”郑钧说，“早上宝宝问元岗他们去不去，我们换条路线，差不多顺路多问一嘴的事。”
秦馨苑随口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拍着脑门问，“昨天买的零食你带了没有？”
“没带。”今天不热，郑钧开着车窗吹着口哨，美滋滋地说“又不是春游，带什么零食啊。游乐场里面肯定有商店，我们今天的目标就是尽情地玩！”
全场兴致最高的人欢呼一声，见没有人响应，尴尬地扰扰后脑勺，嘿笑几声继续开车。
开到小饭馆时，店里出乎意料地忙碌。
几张餐桌都围满了人，李响穿插其中端茶倒水，时不时地擦一把汗。
见外面停下一辆车，不少人伸头好奇地多看几眼。
李响认得这辆车，扭头便朝柜台后面的静淑喊道，“静姐，元宝来了。”
静淑怔了几秒，疑惑地走出来，“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她一面往外走，一面吩咐李响多照看一些。
元宝并不下车，只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见静淑走出来后，眼神亮了几分。
“静淑，一起去……”秦馨苑甫一下车，便见到饭馆内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由得顿住，疑问道，“你今天还能去游乐场吗？”
静淑这才想起来游乐场的事，无奈地说，“我这几天总觉得有件事想不起来，昨晚又突然接了一席寿宴，今天跟元岗忙得焦头烂额，当真把去游乐场的事给忘了。你先等等，我去后厨把水果洗洗，给你们带着。”
“不用不用。”秦馨苑笑道，“游乐场里还缺买东西的地方吗？我和郑哥今天没什么事，有我们陪宝宝你就放心吧。”
静淑往车附近看去，后座的车窗开着，元宝露出一个小脑袋。他原本安安静静地听着，见静淑看过来后，忽然扭头转身，小手“啪”地按下按钮，将车窗关了回去。
“我也不要和妈妈玩了！”小家伙气呼呼地说。
说完他坐回郑开元身边，把小哥哥的胳膊圈起来，他钻进胳膊和后背之间的虚拟窝后，如同小兽一般团起来，只留给旁人一个小背脊。
郑钧见状，想笑又怕被儿子瞪，只能缩着肩膀抖动，等秦馨苑上车后，悄悄地伸手指向后座，口中笑得窸窸窣窣。
秦馨苑回头看了一眼，敲了郑钧一脑门，压低声音道，“生气了你还笑。”
郑钧忍笑到打嗝，一路苦不堪言，“就，嗝，生气得太好玩，嗝，忍不住嗝。”
秦馨苑送他两个字：“活该。”
前不久，郑钧第一次见儿子生气，总算松一口气，觉得儿子有了些人气。他们两个人，说起来也算投缘。这么久以来，元宝也是第一次生气。
他以往总是软糯糯的，不敢见生人，因为身体缘故，连远门都不敢出。只能一个人蜷缩在二室一厅里面，看着钟表等父母回来。
但父母早出晚归，回到家中只剩一身疲倦。他自小懂事，不哭不闹，小小年纪就要学着体谅他人。
郑开元安慰地轻拍着小孩的后背，时而呼噜呼噜一头软毛，他听到对方奶气十足的狠话，终于莞尔，眼里盛满笑意。
这么久了，小家伙总算养出来自己的性格。
他以往是个没有脾气的瓷娃娃，如今总算沾上该有的脾性。没有脾气的人，要么是个烂好人，要么活成圣母。郑开元不希望元宝活成其中任何一个。他们家的小朋友，哪怕养得天不怕地不怕，也有自己撑着腰。
郑大家长毫不顾忌自己的双标理念。
他哄了一路，才把幼崽哄得露出半张脸，小脸因为委屈憋得通红。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得人心疼不已。
小孩子脾气如同骤雨，来去迅速。等到了游乐场，已经牵着哥哥的手卯足劲往前走了。
油炸烧烤挤出一个小门，穿过门，糖葫芦和棉花糖堆出一条羊肠小道。路两旁都是能将钱包变空的妖怪，使劲手段想把过路小孩的精力捉走。
元宝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手里已经是满满当当的了。
还是秦馨苑及时阻止，“郑钧，你要再买一串烤肉，今天就别回去了，直接在这里解决晚饭吧。”
郑钧兴奋道，“好的！”
说完觉得不对，连忙跟上大部队。
等穿过小吃长廊，几人在游乐场前齐齐傻眼。
老年健身组合推搡在东南一角，另一边被跷跷板和秋千占去半壁江山，最后一道滑梯如同拱门般耸立，海拔和郑钧登高。
只有百年不衰的摩天轮，颤巍巍地工作，吱嘎的声音能传百里地。整个游乐场蜷缩在弹丸之地上。
再远一点，总算有点人声鼎沸，男女老少熙攘地围在一起，你推我挤地正在套圈。
郑钧哭丧着脸，手里攥着两根糖葫芦，“这跟庙会有什么区别？还没有庙会热闹。”
“哥哥，我想玩这个。”元宝拽拽开元的手，指着跷跷板，“哥哥和我一起玩。”
“叔叔也陪你！”郑钧跑到跷跷板另一端，等对面两人坐好后，他的长腿一迈，刚坐上去，就将对面两个小孩翘到半空。
元宝等了许久，才疑惑地问，“我们就这样坐着吗？”
他晃了晃小腿，没有找出来乐趣。
郑钧讪笑地把人抱到秋千上，将功补过地推了半天，终于把两位哄到套圈的小摊前面。
“看见那个飞机模型了吗？”郑钧摩拳擦掌，痛快道，“叔叔一个圈给你套两个。”
十个圈扔过去后，元宝开始质疑游戏规则，抱着小哥哥的腿，打着哈欠问，“丢小圈圈真的好玩吗？”
郑开元笑出声，揉揉小孩的头发，“宝宝想要什么？”
元宝扫了一圈，指着远处的一个小盒子，“我想要那个小哨子。”
“那我们就套小哨子。”郑开元问郑钧要来一个圆环，在“儿子你不行，这种事还是要看老爸”的背景声中，稳稳当当将小盒子套住。
郑钧：“……”
郑三岁在套圈上屡战屡败，小贩都替他捏了一把汗。见对方终于套中一个，连忙将盒子取来递给对方，并好言相劝道，“这年头大家赚钱都不容易，你别在套圈上太败家了，奖品给你，快去玩别的吧。”
郑钧莫名其妙地被撵走了。
郑开元接过盒子，把小哨子挂在元宝的脖子上。
这枚哨子做工精良，怨不得小贩将它摆得远。古铜色的细哨，最上端雕着一只张翅欲飞的鸟，元宝试着吹了一声，哨声清越，尾音极长。
象征性地坐过摩天轮，郑三岁这一遭游乐场之行，算是败兴而归。
元宝倒是玩得很痛快，回去的路上，手舞足蹈地比划在秋千上，要飞上天的感觉。
“这边的游乐场太没劲了。”郑钧开着车抱怨，“宝宝，等回京叔叔带你玩大一点的游乐场。”
“你还要在这里待很久。”郑开元循序善诱地说，“宝宝也不一定能回京，你要是觉得憋得慌……”
“那不如我自己建一个？”郑钧迟疑道。
“不只是游乐场，里面可以吃住娱乐一条龙。”郑开元点开一个头，转向元宝问，“想去燕京吗？想看瀑布吗？想去潜水吗？”
元宝听得直点头。
“不如把这些都汇聚在游乐场中。”郑开元说，“让大家一次性体验个遍。”
郑钧的点子多，头脑灵活，经儿子这样一提，心里便多了不少门道。他来时兴奋不已，回去的路上却沉默寡言。
秦馨苑笑着瘫回椅背，打趣道，“今天又要加班了。”
车开到饭馆门前，郑钧下车走到后座嘱咐。
“先把你们送到饭馆，爸爸先去公司忙一阵，回来接你们。”
说罢，不顾郑开元反对，抱着儿子亲了一口额头，转身跟秦馨苑一同开车走了。
郑开元一脸呆滞，“这是干什么？”
元宝对被亲很有心得，玩着小哥哥的手说，“因为叔叔喜欢哥哥呀。”
他把郑开元的手拉到脸旁，开心地蹭了蹭，“我也喜欢哥哥。”
小饭馆忙完上午的寿宴，终于能歇一口气。李响握着几头蒜，另一只手拿上一个空碗。准备到餐厅里，一边吹风扇休息，一边剥蒜。
他刚走到门旁，正巧望到不远处的两人，当即挥手喊了一声，“元宝！”
李响一向喜欢老板家的小孩，长得和他以往见过的泥猴子都不相同，简直像神仙才能生出来的小仙童。
他现在仍旧在猛蹿个头，再过一两年便能长得和元岗一般高大结实。想到这里，他能乐得多吃两碗饭。元岗哥如此健壮，生出来的孩子却伶俐可爱。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越威猛，以后的孩子越冰雪聪明。
他吃得不是饭，是改变基因的玄学。
“今天玩得开心吗？”李响把蒜和碗放下，跑出去接人，“累不累？要不要响哥背着？”
“不要背。”元宝虽然不怕生，但仍拒绝不熟悉的人抱自己，他牵着小哥哥手，亦步亦趋地贴着对方走，“玩了很多很多东西，超级开心的。”
先前喊着不要理妈妈的人，见到静淑露面，迈着小腿亲热地奔了过去。
郑开元跟在后面，解释两位父母先行一步的原因。
游乐场周围都是小商小贩，郑钧是半夜能偷跑出去吃路边烧烤的人，他虽然不怕地沟油的摧残，但毕竟带着两个孩子，一旁还有苑妹虎视眈眈。他只敢偷瞄一眼烧烤，再带着家人去附近饭店用餐。
谁知半途杀出来个郑开元，他着急回公司，但不放心把两个孩子放到外面，思来想去，只能先把人送到小饭馆，等解决人生大事之后，再回来接人。
“让爸爸给你做好吃的。”静淑跟元宝玩了一会儿，又要去忙，走之前问道，“开元想吃什么？”
“阿姨，我吃什么都行。”郑开元说，“别让叔叔太累了，随便做一点就好。”
“这孩子太懂事了。”静淑笑着往后厨走，顺便交给李响一个任务，“活往一边放放，你先陪孩子们吃饭。”
李响一听，干劲十足地说，“放心吧静姐，我保证完成任务！”
后厨的元岗一听儿子回来，高兴地多做了好几道菜，刚开始怕浪费，结果透过小窗看到李响陪吃，又乐得多做几盘。
到了下午，小饭馆经过一番休息之后，逐渐地忙碌起来。
元宝跑里跑外，一会儿给李响递抹布，一会儿帮静淑拿杯子。跑了没有十分钟，已经累出一身薄汗，但仍努力地垫脚，伸手为客人去拿酒柜上的饮料。
“行了，别在这儿添乱了，万一摔着的话，妈妈可心疼了。”静淑抱起来元宝，把小孩哄到一旁坐着，给他一本空菜单纸和一只圆珠笔，“跟哥哥去休息室画画玩吧。”
休息室是一个小隔间，后来李响住进来，空间才拓展一些。
郑开元不习惯睡别人的床，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元宝跟着他，也沾上一点小洁癖，在休息室内只肯挨着哥哥。
小孩玩了一上午，这会儿已经累得不行，依偎着郑开元打了个哈欠。
“累了就睡会儿。”郑开元说，“等睡醒之后，叔叔就会来接我们回去。”
“哥哥也睡。”元宝把郑开元的手抱进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终于渐渐入睡。
直到夜幕合拢，郑钧依然没有回来。
休息室的窗户才开一道缝，外面的喧腾便一股脑儿地想往里冲。但若关上这唯一的窗子，初夏的暑气蒸笼似的积攒。
元宝热得难受，细汗打湿了一层薄发。郑开元给他擦干汗，摇了一会儿扇子，想带他出去透透风。
小饭馆临街，旁边挨着一条马路。一溜路灯鳞次栉比地亮着，在靠近小饭馆这里断了两点。两盏路灯没人维修，索性灭了个干净，紧挨着的几盏消极怠工，不明不亮地忽闪着。
夜风柔和地吹着，元宝清醒一点后，小小地伸了一个懒腰。他靠着郑开元站在小饭馆外面，新奇地摸着胸前的铜哨玩。
郑开元不知在想什么，斜身望着饭馆内的灯火出神。
“哥哥，”元宝轻轻地推了他一下，“我想喝水。”
郑开元刚要带他回去，转眼见小饭馆内人挤着人，有几桌划着酒拳，闹得人头疼。他算着来回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便委托一旁的小老板照看着元宝，他回去拿瓶水过来。
“有危险就吹小哨子，知道吗？”郑开元仍不放心，细细地叮嘱道。
“我知道的哥哥。”元宝说，“我就站在门口不动，旁边还有张叔叔拦着坏人。”
郑开元这才放心，转身往店里走去。他心里惦记着小孩，拿水的脚步快了几分。
就在接住水杯的一刹那，耳边骤然响起哨声划破夜空的尖利。
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炸开在门外。
郑开元心乱如麻，四肢不协调地飞跑出去，直到眼前出现小孩的完整身影时才卸下一口气。
但是哨声依旧没有听，像是将恐惧宣泄出来一般尖叫着。
郑钧从另一条路开过来，听见哨声和巨响时便腿发软，下车后慌忙跑过来，一把搂住儿子和元宝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元宝咬着铜哨，一时拿不下来，他的双眼不会打弯似的，直勾勾地看着一个方向。郑开元哄着他将哨子拿出来，元宝这才回神，扑进郑开元的怀里，颤抖着说，“有人飞走了，还有车车。”
这时，静淑和元岗从小饭馆里疾步跑出来，见郑开元抱着元宝，松了一口气，又见小孩吓得发抖，心又悬起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客人们交头接耳，试探地围上来往外面瞧。
路灯昏昏暗暗，看不出什么东西。
郑开元朝着元宝的视线看过去，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半蹲的郑钧拽得踉跄，“赶快去救人！”
周四时，天气终于放晴。天高远阔, 游着一只风筝。
因为下雨，一直拘在家中的元宝终于能跑到楼下放风。这段时间郑开元有意让他多运动，往常一场雨过后，他稍微受凉, 总要小咳几日才好。
这场雨下了三天, 晴空万里的那一刻，元宝下楼时跑得比郑开元还快。小脸粉白红润，没有一丝病气。
早上元宝照例陪着小哥哥去买早点, 直到走回小公园才觉得累，他坐在长椅上歇了歇，等休息够了, 小手一抬, 抓着郑开元的手晃一晃, 便要求回家。
元宝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里面晃荡着两根油条。他想帮郑开元拿早餐，但是力气太小，上一次拎几枚鸭蛋将手腕勒出一道红痕。郑开元担心豆汁洒出来烫到他，便把油条分出来两根让他护送。
“哥哥，今天不下雨了，我可以玩滑板吗？”
“今天我们去游乐场。”郑开元握住他的小手, 慢慢地往回走, “等明天地面干透之后就能玩, 现在有些湿滑，容易摔倒。”
“那我等明天和哥哥一起玩。”
家中没有适合玩滑板的场地，元宝只能拖着去外面玩，这几天下雨，他再眼馋小滑板车也只能走过去摸一摸，留恋不舍地看几眼，再可怜兮兮地去小哥哥身边窝着。
有一次，郑钧故意逗他，“在家里为什么不能玩？宝宝想玩就玩嘛。”
元宝正在给小哥哥讲故事，听到这话，滑下沙发，走到郑钧身边，小大人似的语重心长道，“在家里滑来滑去，楼下的叔叔阿姨会被吵到的。”
他想了想，信手摘来令人信服的例子，“我也怕吵。”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宝贝蛋。”郑钧乐不可支，抱起来元宝往半空丢了几次。
两个人闹腾半天，直到元宝笑出泪花，郑钧才被勒令停住。
回到家时，郑钧破天荒地在剃胡子，甚至闲来手痒，将餐桌都已经收拾好，只等儿子回来献上早饭，安抚过肚皮之后出发。
自从郑开元出生后，他一直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带儿子雄霸游乐场。但现实残酷，儿子不给这个机会。如今心想事成，郑钧为了早起，足足定了五个闹钟。
郑开元把张着胳膊要求投喂的小崽子抱上椅子，去厨房将煮好的牛奶端过来。
小孩抱着牛奶杯抿了一口，沾了一嘴牛奶胡子，问道，“爸爸和妈妈也去吗？”
“早上见他们去饭馆了。”郑钧一口灌下一碗豆汁，油条团成包子塞进嘴里，囫囵吃完早餐，“没事，咱们去饭馆接他，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听到这话，元宝慢吞吞地放下牛奶杯，下巴垫在小手上，闷不吭声地趴在餐桌上想事情。
郑开元刚忙完，回到他身边做好，拿纸巾把小猫脸擦了一遍，问道，“怎么不喝牛奶了？烫吗？”
他端来之前试了温度，觉得刚好下口。
元宝忽闪着睫毛，脑袋偏向郑开元，扁着小嘴，颤着尾音说，“说好了的。”
“什么说好了？”郑开元一愣，见小孩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连忙把人抱过来，“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跟哥哥说。”
元宝缩成一团，窝进郑开元的怀里，连肩膀也不肯趴了，只露出毛绒绒的头发。
他的声音闷闷地，“爸爸妈妈说要一起去玩。”
过了一分钟，他吸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说，“骗人。”
郑开元觉得领口有些湿，他哄了几句，小孩不肯抬起头，也不肯再开口。
他只好拖着屁股将元宝抱起来，一手拍着后背顺气，“宝宝不想让哥哥陪着吗？”
听到这话，元宝才哽咽地说，“想。”
他逐渐露出哭花的脸，小手紧紧地抓住郑开元的衣领，“陪着哥哥。”
“乖，不哭了。”郑开元抽出纸巾把他的脸擦干净，“一会儿我们去见叔叔和阿姨，好不好？说不定他们只是忘记了。”
小孩没力气地趴回肩窝，闻言虚弱地点点头，声音小小地说，“我想睡一小会儿。”
“吃一个小笼包，喝完牛奶再睡。”郑开元哄道，“哥哥好饿，没有宝宝陪着吃不进饭。”
元宝伸出小手抹掉眼泪，直起身，眼里盈盈发亮，“哥哥要好好吃饭，长高高。”
出发时，元宝刚醒，迷迷糊糊地上车后，靠着郑开元打瞌睡。
秦馨苑逗了他几句，才回到副驾驶坐好，刚出发五分钟，她奇怪地问道，“这不是去游乐场的路吧？”
“先去小饭馆。”郑钧说，“早上宝宝问元岗他们去不去，我们换条路线，差不多顺路多问一嘴的事。”
秦馨苑随口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拍着脑门问，“昨天买的零食你带了没有？”
“没带。”今天不热，郑钧开着车窗吹着口哨，美滋滋地说“又不是春游，带什么零食啊。游乐场里面肯定有商店，我们今天的目标就是尽情地玩！”
全场兴致最高的人欢呼一声，见没有人响应，尴尬地扰扰后脑勺，嘿笑几声继续开车。
开到小饭馆时，店里出乎意料地忙碌。
几张餐桌都围满了人，李响穿插其中端茶倒水，时不时地擦一把汗。
见外面停下一辆车，不少人伸头好奇地多看几眼。
李响认得这辆车，扭头便朝柜台后面的静淑喊道，“静姐，元宝来了。”
静淑怔了几秒，疑惑地走出来，“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她一面往外走，一面吩咐李响多照看一些。
元宝并不下车，只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见静淑走出来后，眼神亮了几分。
“静淑，一起去……”秦馨苑甫一下车，便见到饭馆内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由得顿住，疑问道，“你今天还能去游乐场吗？”
静淑这才想起来游乐场的事，无奈地说，“我这几天总觉得有件事想不起来，昨晚又突然接了一席寿宴，今天跟元岗忙得焦头烂额，当真把去游乐场的事给忘了。你先等等，我去后厨把水果洗洗，给你们带着。”
“不用不用。”秦馨苑笑道，“游乐场里还缺买东西的地方吗？我和郑哥今天没什么事，有我们陪宝宝你就放心吧。”
静淑往车附近看去，后座的车窗开着，元宝露出一个小脑袋。他原本安安静静地听着，见静淑看过来后，忽然扭头转身，小手“啪”地按下按钮，将车窗关了回去。
“我也不要和妈妈玩了！”小家伙气呼呼地说。
说完他坐回郑开元身边，把小哥哥的胳膊圈起来，他钻进胳膊和后背之间的虚拟窝后，如同小兽一般团起来，只留给旁人一个小背脊。
郑钧见状，想笑又怕被儿子瞪，只能缩着肩膀抖动，等秦馨苑上车后，悄悄地伸手指向后座，口中笑得窸窸窣窣。
秦馨苑回头看了一眼，敲了郑钧一脑门，压低声音道，“生气了你还笑。”
郑钧忍笑到打嗝，一路苦不堪言，“就，嗝，生气得太好玩，嗝，忍不住嗝。”
秦馨苑送他两个字：“活该。”
前不久，郑钧第一次见儿子生气，总算松一口气，觉得儿子有了些人气。他们两个人，说起来也算投缘。这么久以来，元宝也是第一次生气。
他以往总是软糯糯的，不敢见生人，因为身体缘故，连远门都不敢出。只能一个人蜷缩在二室一厅里面，看着钟表等父母回来。
但父母早出晚归，回到家中只剩一身疲倦。他自小懂事，不哭不闹，小小年纪就要学着体谅他人。
郑开元安慰地轻拍着小孩的后背，时而呼噜呼噜一头软毛，他听到对方奶气十足的狠话，终于莞尔，眼里盛满笑意。
这么久了，小家伙总算养出来自己的性格。
他以往是个没有脾气的瓷娃娃，如今总算沾上该有的脾性。没有脾气的人，要么是个烂好人，要么活成圣母。郑开元不希望元宝活成其中任何一个。他们家的小朋友，哪怕养得天不怕地不怕，也有自己撑着腰。
郑大家长毫不顾忌自己的双标理念。
他哄了一路，才把幼崽哄得露出半张脸，小脸因为委屈憋得通红。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得人心疼不已。
小孩子脾气如同骤雨，来去迅速。等到了游乐场，已经牵着哥哥的手卯足劲往前走了。
油炸烧烤挤出一个小门，穿过门，糖葫芦和棉花糖堆出一条羊肠小道。路两旁都是能将钱包变空的妖怪，使劲手段想把过路小孩的精力捉走。
元宝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手里已经是满满当当的了。
还是秦馨苑及时阻止，“郑钧，你要再买一串烤肉，今天就别回去了，直接在这里解决晚饭吧。”
郑钧兴奋道，“好的！”
说完觉得不对，连忙跟上大部队。
等穿过小吃长廊，几人在游乐场前齐齐傻眼。
老年健身组合推搡在东南一角，另一边被跷跷板和秋千占去半壁江山，最后一道滑梯如同拱门般耸立，海拔和郑钧登高。
只有百年不衰的摩天轮，颤巍巍地工作，吱嘎的声音能传百里地。整个游乐场蜷缩在弹丸之地上。
再远一点，总算有点人声鼎沸，男女老少熙攘地围在一起，你推我挤地正在套圈。
郑钧哭丧着脸，手里攥着两根糖葫芦，“这跟庙会有什么区别？还没有庙会热闹。”
“哥哥，我想玩这个。”元宝拽拽开元的手，指着跷跷板，“哥哥和我一起玩。”
“叔叔也陪你！”郑钧跑到跷跷板另一端，等对面两人坐好后，他的长腿一迈，刚坐上去，就将对面两个小孩翘到半空。
元宝等了许久，才疑惑地问，“我们就这样坐着吗？”
他晃了晃小腿，没有找出来乐趣。
郑钧讪笑地把人抱到秋千上，将功补过地推了半天，终于把两位哄到套圈的小摊前面。
“看见那个飞机模型了吗？”郑钧摩拳擦掌，痛快道，“叔叔一个圈给你套两个。”
十个圈扔过去后，元宝开始质疑游戏规则，抱着小哥哥的腿，打着哈欠问，“丢小圈圈真的好玩吗？”
郑开元笑出声，揉揉小孩的头发，“宝宝想要什么？”
元宝扫了一圈，指着远处的一个小盒子，“我想要那个小哨子。”
“那我们就套小哨子。”郑开元问郑钧要来一个圆环，在“儿子你不行，这种事还是要看老爸”的背景声中，稳稳当当将小盒子套住。
郑钧：“……”
郑三岁在套圈上屡战屡败，小贩都替他捏了一把汗。见对方终于套中一个，连忙将盒子取来递给对方，并好言相劝道，“这年头大家赚钱都不容易，你别在套圈上太败家了，奖品给你，快去玩别的吧。”
郑钧莫名其妙地被撵走了。
郑开元接过盒子，把小哨子挂在元宝的脖子上。
这枚哨子做工精良，怨不得小贩将它摆得远。古铜色的细哨，最上端雕着一只张翅欲飞的鸟，元宝试着吹了一声，哨声清越，尾音极长。
象征性地坐过摩天轮，郑三岁这一遭游乐场之行，算是败兴而归。
元宝倒是玩得很痛快，回去的路上，手舞足蹈地比划在秋千上，要飞上天的感觉。
“这边的游乐场太没劲了。”郑钧开着车抱怨，“宝宝，等回京叔叔带你玩大一点的游乐场。”
“你还要在这里待很久。”郑开元循序善诱地说，“宝宝也不一定能回京，你要是觉得憋得慌……”
“那不如我自己建一个？”郑钧迟疑道。
“不只是游乐场，里面可以吃住娱乐一条龙。”郑开元点开一个头，转向元宝问，“想去燕京吗？想看瀑布吗？想去潜水吗？”
元宝听得直点头。
“不如把这些都汇聚在游乐场中。”郑开元说，“让大家一次性体验个遍。”
郑钧的点子多，头脑灵活，经儿子这样一提，心里便多了不少门道。他来时兴奋不已，回去的路上却沉默寡言。
秦馨苑笑着瘫回椅背，打趣道，“今天又要加班了。”
车开到饭馆门前，郑钧下车走到后座嘱咐。
“先把你们送到饭馆，爸爸先去公司忙一阵，回来接你们。”
说罢，不顾郑开元反对，抱着儿子亲了一口额头，转身跟秦馨苑一同开车走了。
郑开元一脸呆滞，“这是干什么？”
元宝对被亲很有心得，玩着小哥哥的手说，“因为叔叔喜欢哥哥呀。”
他把郑开元的手拉到脸旁，开心地蹭了蹭，“我也喜欢哥哥。”
小饭馆忙完上午的寿宴，终于能歇一口气。李响握着几头蒜，另一只手拿上一个空碗。准备到餐厅里，一边吹风扇休息，一边剥蒜。
他刚走到门旁，正巧望到不远处的两人，当即挥手喊了一声，“元宝！”
李响一向喜欢老板家的小孩，长得和他以往见过的泥猴子都不相同，简直像神仙才能生出来的小仙童。
他现在仍旧在猛蹿个头，再过一两年便能长得和元岗一般高大结实。想到这里，他能乐得多吃两碗饭。元岗哥如此健壮，生出来的孩子却伶俐可爱。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越威猛，以后的孩子越冰雪聪明。
他吃得不是饭，是改变基因的玄学。
“今天玩得开心吗？”李响把蒜和碗放下，跑出去接人，“累不累？要不要响哥背着？”
“不要背。”元宝虽然不怕生，但仍拒绝不熟悉的人抱自己，他牵着小哥哥手，亦步亦趋地贴着对方走，“玩了很多很多东西，超级开心的。”
先前喊着不要理妈妈的人，见到静淑露面，迈着小腿亲热地奔了过去。
郑开元跟在后面，解释两位父母先行一步的原因。
游乐场周围都是小商小贩，郑钧是半夜能偷跑出去吃路边烧烤的人，他虽然不怕地沟油的摧残，但毕竟带着两个孩子，一旁还有苑妹虎视眈眈。他只敢偷瞄一眼烧烤，再带着家人去附近饭店用餐。
谁知半途杀出来个郑开元，他着急回公司，但不放心把两个孩子放到外面，思来想去，只能先把人送到小饭馆，等解决人生大事之后，再回来接人。
“让爸爸给你做好吃的。”静淑跟元宝玩了一会儿，又要去忙，走之前问道，“开元想吃什么？”
“阿姨，我吃什么都行。”郑开元说，“别让叔叔太累了，随便做一点就好。”
“这孩子太懂事了。”静淑笑着往后厨走，顺便交给李响一个任务，“活往一边放放，你先陪孩子们吃饭。”
李响一听，干劲十足地说，“放心吧静姐，我保证完成任务！”
后厨的元岗一听儿子回来，高兴地多做了好几道菜，刚开始怕浪费，结果透过小窗看到李响陪吃，又乐得多做几盘。
到了下午，小饭馆经过一番休息之后，逐渐地忙碌起来。
元宝跑里跑外，一会儿给李响递抹布，一会儿帮静淑拿杯子。跑了没有十分钟，已经累出一身薄汗，但仍努力地垫脚，伸手为客人去拿酒柜上的饮料。
“行了，别在这儿添乱了，万一摔着的话，妈妈可心疼了。”静淑抱起来元宝，把小孩哄到一旁坐着，给他一本空菜单纸和一只圆珠笔，“跟哥哥去休息室画画玩吧。”
休息室是一个小隔间，后来李响住进来，空间才拓展一些。
郑开元不习惯睡别人的床，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元宝跟着他，也沾上一点小洁癖，在休息室内只肯挨着哥哥。
小孩玩了一上午，这会儿已经累得不行，依偎着郑开元打了个哈欠。
“累了就睡会儿。”郑开元说，“等睡醒之后，叔叔就会来接我们回去。”
“哥哥也睡。”元宝把郑开元的手抱进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终于渐渐入睡。
直到夜幕合拢，郑钧依然没有回来。
休息室的窗户才开一道缝，外面的喧腾便一股脑儿地想往里冲。但若关上这唯一的窗子，初夏的暑气蒸笼似的积攒。
元宝热得难受，细汗打湿了一层薄发。郑开元给他擦干汗，摇了一会儿扇子，想带他出去透透风。
小饭馆临街，旁边挨着一条马路。一溜路灯鳞次栉比地亮着，在靠近小饭馆这里断了两点。两盏路灯没人维修，索性灭了个干净，紧挨着的几盏消极怠工，不明不亮地忽闪着。
夜风柔和地吹着，元宝清醒一点后，小小地伸了一个懒腰。他靠着郑开元站在小饭馆外面，新奇地摸着胸前的铜哨玩。
郑开元不知在想什么，斜身望着饭馆内的灯火出神。
“哥哥，”元宝轻轻地推了他一下，“我想喝水。”
郑开元刚要带他回去，转眼见小饭馆内人挤着人，有几桌划着酒拳，闹得人头疼。他算着来回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便委托一旁的小老板照看着元宝，他回去拿瓶水过来。
“有危险就吹小哨子，知道吗？”郑开元仍不放心，细细地叮嘱道。
“我知道的哥哥。”元宝说，“我就站在门口不动，旁边还有张叔叔拦着坏人。”
郑开元这才放心，转身往店里走去。他心里惦记着小孩，拿水的脚步快了几分。
就在接住水杯的一刹那，耳边骤然响起哨声划破夜空的尖利。
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炸开在门外。
郑开元心乱如麻，四肢不协调地飞跑出去，直到眼前出现小孩的完整身影时才卸下一口气。
但是哨声依旧没有听，像是将恐惧宣泄出来一般尖叫着。
郑钧从另一条路开过来，听见哨声和巨响时便腿发软，下车后慌忙跑过来，一把搂住儿子和元宝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元宝咬着铜哨，一时拿不下来，他的双眼不会打弯似的，直勾勾地看着一个方向。郑开元哄着他将哨子拿出来，元宝这才回神，扑进郑开元的怀里，颤抖着说，“有人飞走了，还有车车。”
这时，静淑和元岗从小饭馆里疾步跑出来，见郑开元抱着元宝，松了一口气，又见小孩吓得发抖，心又悬起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客人们交头接耳，试探地围上来往外面瞧。
路灯昏昏暗暗，看不出什么东西。
郑开元朝着元宝的视线看过去，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半蹲的郑钧拽得踉跄，“赶快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