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哪里？”元舒疾步走过去, “带我过去。”
金海没有反应过来, 疑惑地“啊”了一声, 推却道，“不用, 我去叫救护车就行。”
“我先做一些急救措施。”元舒不顾他的拒绝，转过身问带话的人, “口中有呕吐物吗？”
这人愣怔地点头，“好, 好像有……我记不太清了，当时一片混乱, 我只顾着跑出来喊人。”
元舒的神情不由得肃穆起来，他朝郑开元颔首示意，准备一同过去。
郑开元在他看诊的时候, 经常给他做助手，忙上前对金海道, “你要是想让你的小舅子早点治好，就赶快带我们过去。越晚危险越大, 严重的话很有可能会发生偏瘫。”
“走, 走！”金海一听这话, 拨开前面的人，急冲冲地问, “现在人在哪里？”
“在休息室。”
元舒皱眉问：“里面的人多吗？”
“挺多的。”带话人的语速忍不住急促起来, “高副导回来后在休息室破口大骂, 一直在生气, 后来突然倒在地上。我们在外面听到‘咚’的一声，都凑过去看几眼，见到高副导这样吓了一跳，可是除了叫救护车没有别的办法。”
元舒一听，不虞地说：“赶紧让无关人员都出来。”
他咻地回头，盯着带话人，“快点！”
“哦，好，好。”带话人被盯得后背发毛，脑中一片空白，说卡在齿间蹦不出来，手像被强力胶凝固住一般，只剩下抖。
郑开元见状，不顾对方的反应，拿过这人手中的对讲，扔给金海，“越早退出来越好，告诉他们，要是有人不听劝阻继续围观，如果高宁的中风加重的话，他们都有一份责任。”
金海一听，手忙脚乱地捧起对讲机，冲着对面一通吼。
休息室渐在眼前，元舒的脚步加快，口中连连交代，“准备一盆水和干净的毛巾，让魏籽去门口守着，不要让闲杂人员进来。离救护车到达现场还有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金海一路小跑地跟上来，脑门上的冷汗成条地往下流，他顾不得擦汗，追问道，“还需要什么吗？我现在就去准备。”
“多准备几条毛巾和水吧。”郑开元随口说道，他跟上元舒，匆忙地回头对魏籽说，“站在门口，除了救护人员，其他人免进。”
魏籽昂着脑袋，喊了一声，“好！”
接着将胳膊一抬，把金海和不明状况跟上来的仉上拦在门外。
“我也不能进去吗？”金海踮起脚，焦急地想往里看一眼，“那是我的小舅子啊！”
“大舅子也不行。”魏籽说，“刚才端水找毛巾的人怎么还不来？”
金海见进不去，只好退而求其次，转身叹气道，“我去催催。”
走廊上只剩魏籽和仉上守在门两旁，魏籽给元舒帮过几次忙，便满脸严谨地充当保镖。
仉上到现在仍然一头雾水，他对元舒的第一印象便是，性格安静不多话，风一吹倒半边，战斗力不足挂齿的人。自从高副导中风的消息传来，元舒忽然见颠覆了他的三观。
他的嘴唇蠕动几下，终于开口道，“刚才那个人，真的是……元舒？”
魏籽没有答话，只用一副“你这个大傻子”的表情看他。
“元舒他忽然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要不是我一直都全程跟着，险些都要认不出来了。”仉上见对方不搭理自己，毫不气馁地兀自感叹，“元舒真帅气啊！不愧是我的小弟。”
魏籽的眉头一皱，不服气道，“你什么意思？要不是这个地方不能打架，要按我这个脾气，肯定忍不了。我跟元舒认识多少年了，有你什么事？你怎么这么自觉地就插足进来了？”
仉上双手插兜，不在意地说，“又不是一个爹妈生的，还分什么先来后到？我们公平点，等这段事情过了咱们打一架，谁赢了就能当二哥。”
魏籽气道：“你到时候就去哭吧！”
仉上侧耳听门内的动静，钻心挠痒地问，“元舒真的会急救吗？”
“他会的东西多着呢。”魏籽如数家珍地说，“你知道那个挑战赛吗？抢答问题，一路闯关那个。”
仉上点头，“知道，已经举办很多年了。我上中学的时候还参加过一次市区比赛。”
魏籽神气道，“到前年为止，我们家元舒年年都是全国总冠军。”
“去年为什么不参加？”
魏籽一怔，苦着脸道，“被举办方禁止参赛了，说是要留给其他人一些机会，直接颁给他一个终身名誉总冠军的称号。”
仉上吓得后仰，瞳孔猛地睁大，“他这么厉害？！那为什么还要来当配角？”
这样的大佬竟然来跟他争男三，他们的世界都是这样令人琢磨不透，难以进入的吗？
“喜欢呗，我家幺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况且他不止会急救。”魏籽向两旁扫了几眼，神秘地低头小声道，“回去问问你爷爷，他肯定知道。”
仉上一愣，好奇心蹿到上风，想按住眼前这个吊胃口的人暴揍一顿。
说话间，金海端着一盆水，肩膀上分别搭着两条毛巾，步履匆匆地撞过来。
魏籽一看，连忙上前把水和毛巾接过来，进门给元舒送过去。
高副导的眼口歪斜，眼仁鼓大，舌头僵着只能发出“啊、啊”声。紧绷着脖口的衣服已经解开，他正侧卧着，头稍稍后仰，旁边是一小滩秽物。
郑开元见门打开，起身去将盆水端过来。元舒给高副导做完清理和急救，对方已经脱离危险期，只剩去医院继续治疗。
室内虽然已经通风，气味多少消散一些。但魏籽一进房内，忙掩住口鼻，不敢看旁边的污秽。
他往后退几步，眼睛偏向一旁，不自在地说，“你怎么亲力亲为啊？让大哥做不就得了吗？”
“他的手生，而且事出紧急。”
元舒一直蹲着治疗，腿部有些胀麻。刚站起来时，踉跄几下，幸好被郑开元一把搂住。
这时，金海撞开门，眼里闪着兴奋，“救护车来了！”
“那我们先出去了。”元舒皱着眉，闭了闭眼，觉得头有些晕，他靠着郑开元，低声道，“先去洗手间，然后回家好不好？”
郑开元察觉他有些虚弱，跟金海交代几句，连忙带人去洗手间清洗。
洗手间离得稍微远一些，透过半开的小窗，隐隐听到救护车的汽笛声由远至近，再由近及远。
元舒反复将手洗干净，抬起头时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慌忙用手撑住大理石台。冰冷的台面让他的头脑稍微精神一些，但却撑得不够久。
郑开元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动静，忍不住进去找人，刚进门就见元舒晃了几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疾速冲过去，心提到嗓子眼，胳膊下意识地就伸了出去，将人扎实地接到怀里，才缓缓吐出半口气，“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郑开元把人箍在怀里，低头试探对方额头的温度。
“哥哥。”元舒无力地靠着郑开元的肩膀，话从口中飘出来，“头太疼，我要忍不住了，我想回家躺一会儿。”
郑开元见他疼得难受，二话不说把人抱了起来，他心疼得慌，又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先睡一会儿。”郑开元抱着人匆忙走出去，“咱们一会儿就到家，乖，疼就跟哥哥说。”
金海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临走前交代试镜推迟的消息。
魏籽正要去找元舒通知这件事，刚靠近洗手间，就见郑开元抱着人匆匆地往外走。
他一慌，嘴边的话忘记问，急忙追道，“元舒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先回家。”郑开元的步履未停，“你自己去试镜没问题吧？”
“试镜取消了。”魏籽一溜小跑，把身上的外套解下来盖在对方身上，“我跟你一起回去。”
“行。”郑开元道，“车钥匙在左边的兜里，你拿出来先去把车发动起来。”
魏籽迭声应下，三步并两步地往停车场冲刺，路上遇见仉上，甩下一句，“现在有急事，回头跟你比！”
仉上还没有回过神，就见郑开元怀里抱着一个人也跟了上去。不等他发问，就被魏籽的话糊了一脑袋，他揉揉额角，摸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爷爷，您认识一位叫元舒的人吗？”
对方很快回过来，“带一份红烧肉回来就告诉你，别让元舒看见，他很凶的。”
仉上就这条短信反复看了五遍，想起第一眼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少年，刚要否定这句话时，忽然想到对方在去治疗时的情景。
他冷起脸，不再言笑时，白皙的肌肤似乎成了冰，眼角带着风刃般，将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倒和郑开元的气势有些相似。
***
魏籽在后座照顾元舒，问郑开元道，“他突然开始头疼吗？”
郑开元想到前几日元舒的情况，有些生气道，“他一直忍着不肯告诉我，回去要好好教训他才行。”
“他不是怕你担心吗？”魏籽一想到元舒可能会被家长揍，忙为对方开脱，“我觉得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小孩子哪有不犯错的啊，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郑开元见他这幅护犊子的模样，气笑道，“那你替他挨训？”
魏籽咧嘴皱眉道，“谁让我皮糙肉厚呢？”
电话接通后，郑开元把元舒的症状告诉秋生，对方一听，心急道，“赶紧快回家，他这个孩子，前几天我就觉得他不对劲，问他怎么样也不肯说。”
他这话刚说完，不知想起什么，同魏籽如出一辙地道，“我们先不说这个，现在宝宝最要紧，你不要凶他，赶快回家知道吗？”
“行，您放心吧。”郑开元无奈地叹气，“我哪里舍得凶他啊。”
后座的元舒疼得意识混乱，他一到生病就想紧贴着郑开元寻找安全感，即便身边是魏籽也不肯。魏籽被他推了一把，只能贴着车门坐，连身上他的衣服都扔到一边。
魏籽没有驾照不能开车，郑开元只好脱下外套塞到元舒的怀里，对方才消停一会儿，又重新睡着。
他见状，踩着油门加快速度，在回到宅前时，元舒睁开一会儿眼，很快又闭上，摸到郑开元的手后终于安静下来。
郑开元打开车门，把人小心翼翼地抱出来，急忙地走向秋生的院子里。
小孩窝在他的怀里，因为疼痛难忍，额前的冷汗濡丨湿了两侧的头发。
不多久，秋生从房内走出来，向在外面等候的郑开元二人招招手，等人走到身前，才道，“宝宝已经睡着了，我知道他最近在看剧本，但只清楚是民国的戏，你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吗？”
郑开元忽然怔住，绷紧的肩膀塌下来，他懊丧地扶着额头，自责道，“还是因为剧本的原因，我当初就不应该服软同意他去试镜。”
“不是你的错。”秋生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他做自己喜欢的事，难道你不为他开心吗？只要过去这个坎就好了。”
郑开元整理一番心情，道，“这部电影叫《早春》，宝宝虽然试镜男三的角色，其实戏份也很重。他饰演的事季家的大少爷，季城。”
“可是那个年代因战争逃难，季城在年幼时与家族离散。等到季家安顿下来，他们寻找长子几年未果，后来便把感情寄托到刚出生的二子季春身上。加上时日已久，季府中的人怕提起丢失的长子，徒增太太与老爷的伤心，便不再提季城的事。”
“季家把季春当做长子抚养，但先前丧子之痛仍隐隐浮在心间，对待二子便多了几分溺爱。把季春养成一位浪荡公子，常在酒楼瓦肆之间厮混，每日最正经的事便是听小曲混日子。”
“季城原本是学校里的老师，因战丨争的缘故，学校关闭，其余教师走得走，逃得逃。他因为靠着年少时的记忆来到这里，只一心想找到亲生父母。这时，他被季府请去做教书的先生。因缘际会之下，太太见到季城有几分自己的相貌，追问之下才得知，这是当年丢失的长子。”
“一家团圆听起来美，但落在季城身上却是百般滋味交杂。季春突然之间成了老二，又见莫名其妙的人夺走双亲的喜爱，横竖瞧着季春不顺眼，处处说他迂腐穷酸，从不拿正眼瞧他。”
“季城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和金玉里堆起来的季春一比，的确只剩一身书生气和傲骨。他被季家的子女孤立，被下人指指点点，与双亲相见的喜悦一点点磨灭，只剩满心苦闷。而他又真心喜爱弟弟妹妹们，遭受着欺负只能独自忍受，不敢告诉父母，增添他们的烦忧。”
“不久之后，季家的老爷因受人暗中指控，被敌军捉拿，受上无妄的牢狱之灾。在捉拿时，季城护住弟妹们挺身而出，被人用枪柄打中脑袋，流血昏倒在地。而此时，季春真正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之处，慢慢地钦佩起大哥。”
“他感受到国破家亡的人没有任何安全，更没有任何尊严，终于打开一腔热血接触革丨命。季城也因此，与二弟渐渐交好，最终因掩护弟弟而牺牲。直到最后，他的姓名不被人熟知，更不像弟弟一样拥着呼声，他死得悄无声息，死得默默无名。”
“当时金海找到我，就是因为看见他和魏籽拍的广告。”郑开元说，“金海觉得元舒有一份季城的气质，这种感觉在圈里太少见了，不少人进到这里面就迷了眼，失去方向。很难再找到一位孤高，独醒于世的人。”
郑开元叹道，“当初，我考虑过这个圈子的问题，但我自认为能保护好他，所以让他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也无可厚非。可是您知道……”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我怕得就是，万一宝宝看了这部剧本，又把以前的事想起来该怎么办？”
秋生说：“你想错了，以他的记性，他不可能会忘记那些事。”
“我打一个比方，如果你往茶杯里倒水的时候，水多得溢出来该怎么办？”
魏籽听了半天，只有这一个他会的问题，于是犹豫地说，“倒掉？”
“对，我们都会把多余的水倒掉。人也一样，有不开心的事，都会刻意地忘记。”秋生怅惘地说，“可是宝宝不会，他越年长，经历得事越多，就像不断溢出的水一样，他无法将多余的水倒出来，也无法将痛苦的事忘记。”
“越来越多的事会纠缠他，折磨他，让他痛不欲生。他看了剧本觉得头疼难忍，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郑开元被秋生的一番话，震得头皮发麻，手脚僵住，只剩本能地发问，“那，那该怎么办？”
这话出口，他才听到声音打着颤，几乎带着哭腔。
“这个病，我治不了。”秋生叹了一口气，“但你别灰心丧气，还有一个人能治。”
郑开元眼里闪出一道光，急忙追问道，“是谁？”
“郑绍君。”
金海没有反应过来, 疑惑地“啊”了一声, 推却道，“不用, 我去叫救护车就行。”
“我先做一些急救措施。”元舒不顾他的拒绝，转过身问带话的人, “口中有呕吐物吗？”
这人愣怔地点头，“好, 好像有……我记不太清了，当时一片混乱, 我只顾着跑出来喊人。”
元舒的神情不由得肃穆起来，他朝郑开元颔首示意，准备一同过去。
郑开元在他看诊的时候, 经常给他做助手，忙上前对金海道, “你要是想让你的小舅子早点治好，就赶快带我们过去。越晚危险越大, 严重的话很有可能会发生偏瘫。”
“走, 走！”金海一听这话, 拨开前面的人，急冲冲地问, “现在人在哪里？”
“在休息室。”
元舒皱眉问：“里面的人多吗？”
“挺多的。”带话人的语速忍不住急促起来, “高副导回来后在休息室破口大骂, 一直在生气, 后来突然倒在地上。我们在外面听到‘咚’的一声，都凑过去看几眼，见到高副导这样吓了一跳，可是除了叫救护车没有别的办法。”
元舒一听，不虞地说：“赶紧让无关人员都出来。”
他咻地回头，盯着带话人，“快点！”
“哦，好，好。”带话人被盯得后背发毛，脑中一片空白，说卡在齿间蹦不出来，手像被强力胶凝固住一般，只剩下抖。
郑开元见状，不顾对方的反应，拿过这人手中的对讲，扔给金海，“越早退出来越好，告诉他们，要是有人不听劝阻继续围观，如果高宁的中风加重的话，他们都有一份责任。”
金海一听，手忙脚乱地捧起对讲机，冲着对面一通吼。
休息室渐在眼前，元舒的脚步加快，口中连连交代，“准备一盆水和干净的毛巾，让魏籽去门口守着，不要让闲杂人员进来。离救护车到达现场还有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金海一路小跑地跟上来，脑门上的冷汗成条地往下流，他顾不得擦汗，追问道，“还需要什么吗？我现在就去准备。”
“多准备几条毛巾和水吧。”郑开元随口说道，他跟上元舒，匆忙地回头对魏籽说，“站在门口，除了救护人员，其他人免进。”
魏籽昂着脑袋，喊了一声，“好！”
接着将胳膊一抬，把金海和不明状况跟上来的仉上拦在门外。
“我也不能进去吗？”金海踮起脚，焦急地想往里看一眼，“那是我的小舅子啊！”
“大舅子也不行。”魏籽说，“刚才端水找毛巾的人怎么还不来？”
金海见进不去，只好退而求其次，转身叹气道，“我去催催。”
走廊上只剩魏籽和仉上守在门两旁，魏籽给元舒帮过几次忙，便满脸严谨地充当保镖。
仉上到现在仍然一头雾水，他对元舒的第一印象便是，性格安静不多话，风一吹倒半边，战斗力不足挂齿的人。自从高副导中风的消息传来，元舒忽然见颠覆了他的三观。
他的嘴唇蠕动几下，终于开口道，“刚才那个人，真的是……元舒？”
魏籽没有答话，只用一副“你这个大傻子”的表情看他。
“元舒他忽然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要不是我一直都全程跟着，险些都要认不出来了。”仉上见对方不搭理自己，毫不气馁地兀自感叹，“元舒真帅气啊！不愧是我的小弟。”
魏籽的眉头一皱，不服气道，“你什么意思？要不是这个地方不能打架，要按我这个脾气，肯定忍不了。我跟元舒认识多少年了，有你什么事？你怎么这么自觉地就插足进来了？”
仉上双手插兜，不在意地说，“又不是一个爹妈生的，还分什么先来后到？我们公平点，等这段事情过了咱们打一架，谁赢了就能当二哥。”
魏籽气道：“你到时候就去哭吧！”
仉上侧耳听门内的动静，钻心挠痒地问，“元舒真的会急救吗？”
“他会的东西多着呢。”魏籽如数家珍地说，“你知道那个挑战赛吗？抢答问题，一路闯关那个。”
仉上点头，“知道，已经举办很多年了。我上中学的时候还参加过一次市区比赛。”
魏籽神气道，“到前年为止，我们家元舒年年都是全国总冠军。”
“去年为什么不参加？”
魏籽一怔，苦着脸道，“被举办方禁止参赛了，说是要留给其他人一些机会，直接颁给他一个终身名誉总冠军的称号。”
仉上吓得后仰，瞳孔猛地睁大，“他这么厉害？！那为什么还要来当配角？”
这样的大佬竟然来跟他争男三，他们的世界都是这样令人琢磨不透，难以进入的吗？
“喜欢呗，我家幺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况且他不止会急救。”魏籽向两旁扫了几眼，神秘地低头小声道，“回去问问你爷爷，他肯定知道。”
仉上一愣，好奇心蹿到上风，想按住眼前这个吊胃口的人暴揍一顿。
说话间，金海端着一盆水，肩膀上分别搭着两条毛巾，步履匆匆地撞过来。
魏籽一看，连忙上前把水和毛巾接过来，进门给元舒送过去。
高副导的眼口歪斜，眼仁鼓大，舌头僵着只能发出“啊、啊”声。紧绷着脖口的衣服已经解开，他正侧卧着，头稍稍后仰，旁边是一小滩秽物。
郑开元见门打开，起身去将盆水端过来。元舒给高副导做完清理和急救，对方已经脱离危险期，只剩去医院继续治疗。
室内虽然已经通风，气味多少消散一些。但魏籽一进房内，忙掩住口鼻，不敢看旁边的污秽。
他往后退几步，眼睛偏向一旁，不自在地说，“你怎么亲力亲为啊？让大哥做不就得了吗？”
“他的手生，而且事出紧急。”
元舒一直蹲着治疗，腿部有些胀麻。刚站起来时，踉跄几下，幸好被郑开元一把搂住。
这时，金海撞开门，眼里闪着兴奋，“救护车来了！”
“那我们先出去了。”元舒皱着眉，闭了闭眼，觉得头有些晕，他靠着郑开元，低声道，“先去洗手间，然后回家好不好？”
郑开元察觉他有些虚弱，跟金海交代几句，连忙带人去洗手间清洗。
洗手间离得稍微远一些，透过半开的小窗，隐隐听到救护车的汽笛声由远至近，再由近及远。
元舒反复将手洗干净，抬起头时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慌忙用手撑住大理石台。冰冷的台面让他的头脑稍微精神一些，但却撑得不够久。
郑开元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动静，忍不住进去找人，刚进门就见元舒晃了几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疾速冲过去，心提到嗓子眼，胳膊下意识地就伸了出去，将人扎实地接到怀里，才缓缓吐出半口气，“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郑开元把人箍在怀里，低头试探对方额头的温度。
“哥哥。”元舒无力地靠着郑开元的肩膀，话从口中飘出来，“头太疼，我要忍不住了，我想回家躺一会儿。”
郑开元见他疼得难受，二话不说把人抱了起来，他心疼得慌，又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先睡一会儿。”郑开元抱着人匆忙走出去，“咱们一会儿就到家，乖，疼就跟哥哥说。”
金海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临走前交代试镜推迟的消息。
魏籽正要去找元舒通知这件事，刚靠近洗手间，就见郑开元抱着人匆匆地往外走。
他一慌，嘴边的话忘记问，急忙追道，“元舒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先回家。”郑开元的步履未停，“你自己去试镜没问题吧？”
“试镜取消了。”魏籽一溜小跑，把身上的外套解下来盖在对方身上，“我跟你一起回去。”
“行。”郑开元道，“车钥匙在左边的兜里，你拿出来先去把车发动起来。”
魏籽迭声应下，三步并两步地往停车场冲刺，路上遇见仉上，甩下一句，“现在有急事，回头跟你比！”
仉上还没有回过神，就见郑开元怀里抱着一个人也跟了上去。不等他发问，就被魏籽的话糊了一脑袋，他揉揉额角，摸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爷爷，您认识一位叫元舒的人吗？”
对方很快回过来，“带一份红烧肉回来就告诉你，别让元舒看见，他很凶的。”
仉上就这条短信反复看了五遍，想起第一眼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少年，刚要否定这句话时，忽然想到对方在去治疗时的情景。
他冷起脸，不再言笑时，白皙的肌肤似乎成了冰，眼角带着风刃般，将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倒和郑开元的气势有些相似。
***
魏籽在后座照顾元舒，问郑开元道，“他突然开始头疼吗？”
郑开元想到前几日元舒的情况，有些生气道，“他一直忍着不肯告诉我，回去要好好教训他才行。”
“他不是怕你担心吗？”魏籽一想到元舒可能会被家长揍，忙为对方开脱，“我觉得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小孩子哪有不犯错的啊，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郑开元见他这幅护犊子的模样，气笑道，“那你替他挨训？”
魏籽咧嘴皱眉道，“谁让我皮糙肉厚呢？”
电话接通后，郑开元把元舒的症状告诉秋生，对方一听，心急道，“赶紧快回家，他这个孩子，前几天我就觉得他不对劲，问他怎么样也不肯说。”
他这话刚说完，不知想起什么，同魏籽如出一辙地道，“我们先不说这个，现在宝宝最要紧，你不要凶他，赶快回家知道吗？”
“行，您放心吧。”郑开元无奈地叹气，“我哪里舍得凶他啊。”
后座的元舒疼得意识混乱，他一到生病就想紧贴着郑开元寻找安全感，即便身边是魏籽也不肯。魏籽被他推了一把，只能贴着车门坐，连身上他的衣服都扔到一边。
魏籽没有驾照不能开车，郑开元只好脱下外套塞到元舒的怀里，对方才消停一会儿，又重新睡着。
他见状，踩着油门加快速度，在回到宅前时，元舒睁开一会儿眼，很快又闭上，摸到郑开元的手后终于安静下来。
郑开元打开车门，把人小心翼翼地抱出来，急忙地走向秋生的院子里。
小孩窝在他的怀里，因为疼痛难忍，额前的冷汗濡丨湿了两侧的头发。
不多久，秋生从房内走出来，向在外面等候的郑开元二人招招手，等人走到身前，才道，“宝宝已经睡着了，我知道他最近在看剧本，但只清楚是民国的戏，你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吗？”
郑开元忽然怔住，绷紧的肩膀塌下来，他懊丧地扶着额头，自责道，“还是因为剧本的原因，我当初就不应该服软同意他去试镜。”
“不是你的错。”秋生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他做自己喜欢的事，难道你不为他开心吗？只要过去这个坎就好了。”
郑开元整理一番心情，道，“这部电影叫《早春》，宝宝虽然试镜男三的角色，其实戏份也很重。他饰演的事季家的大少爷，季城。”
“可是那个年代因战争逃难，季城在年幼时与家族离散。等到季家安顿下来，他们寻找长子几年未果，后来便把感情寄托到刚出生的二子季春身上。加上时日已久，季府中的人怕提起丢失的长子，徒增太太与老爷的伤心，便不再提季城的事。”
“季家把季春当做长子抚养，但先前丧子之痛仍隐隐浮在心间，对待二子便多了几分溺爱。把季春养成一位浪荡公子，常在酒楼瓦肆之间厮混，每日最正经的事便是听小曲混日子。”
“季城原本是学校里的老师，因战丨争的缘故，学校关闭，其余教师走得走，逃得逃。他因为靠着年少时的记忆来到这里，只一心想找到亲生父母。这时，他被季府请去做教书的先生。因缘际会之下，太太见到季城有几分自己的相貌，追问之下才得知，这是当年丢失的长子。”
“一家团圆听起来美，但落在季城身上却是百般滋味交杂。季春突然之间成了老二，又见莫名其妙的人夺走双亲的喜爱，横竖瞧着季春不顺眼，处处说他迂腐穷酸，从不拿正眼瞧他。”
“季城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和金玉里堆起来的季春一比，的确只剩一身书生气和傲骨。他被季家的子女孤立，被下人指指点点，与双亲相见的喜悦一点点磨灭，只剩满心苦闷。而他又真心喜爱弟弟妹妹们，遭受着欺负只能独自忍受，不敢告诉父母，增添他们的烦忧。”
“不久之后，季家的老爷因受人暗中指控，被敌军捉拿，受上无妄的牢狱之灾。在捉拿时，季城护住弟妹们挺身而出，被人用枪柄打中脑袋，流血昏倒在地。而此时，季春真正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之处，慢慢地钦佩起大哥。”
“他感受到国破家亡的人没有任何安全，更没有任何尊严，终于打开一腔热血接触革丨命。季城也因此，与二弟渐渐交好，最终因掩护弟弟而牺牲。直到最后，他的姓名不被人熟知，更不像弟弟一样拥着呼声，他死得悄无声息，死得默默无名。”
“当时金海找到我，就是因为看见他和魏籽拍的广告。”郑开元说，“金海觉得元舒有一份季城的气质，这种感觉在圈里太少见了，不少人进到这里面就迷了眼，失去方向。很难再找到一位孤高，独醒于世的人。”
郑开元叹道，“当初，我考虑过这个圈子的问题，但我自认为能保护好他，所以让他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也无可厚非。可是您知道……”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我怕得就是，万一宝宝看了这部剧本，又把以前的事想起来该怎么办？”
秋生说：“你想错了，以他的记性，他不可能会忘记那些事。”
“我打一个比方，如果你往茶杯里倒水的时候，水多得溢出来该怎么办？”
魏籽听了半天，只有这一个他会的问题，于是犹豫地说，“倒掉？”
“对，我们都会把多余的水倒掉。人也一样，有不开心的事，都会刻意地忘记。”秋生怅惘地说，“可是宝宝不会，他越年长，经历得事越多，就像不断溢出的水一样，他无法将多余的水倒出来，也无法将痛苦的事忘记。”
“越来越多的事会纠缠他，折磨他，让他痛不欲生。他看了剧本觉得头疼难忍，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郑开元被秋生的一番话，震得头皮发麻，手脚僵住，只剩本能地发问，“那，那该怎么办？”
这话出口，他才听到声音打着颤，几乎带着哭腔。
“这个病，我治不了。”秋生叹了一口气，“但你别灰心丧气，还有一个人能治。”
郑开元眼里闪出一道光，急忙追问道，“是谁？”
“郑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