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病房。
闫鹏睁开眼, 见到眼前熟悉的人, 刚要出声说话，嘴角顿时撕裂似的痛，让他禁不住倒抽一口气。
“醒了？”闫如君坐在一旁处理工作, 见人醒过来, 脸色没有太多变化, 语气寡淡道，“醒了就去道歉。”
“我道歉？”闫鹏还未就自己一身伤势搬救兵，顿时被他姐这句话烧出火气，他气道，“姐, 你是我的亲姐吗？我被揍成这样, 你还要我去道歉？我道他大爷！”
他说着, 忍住浑身的酸疼，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张牙舞爪道, “揍我的那个人呢？我不弄死他就不姓闫。”
闫如君掀开眼皮瞧他, 姿势丝毫未动, 等对方将手按在门柄上时, 才不轻不重地说道，“你这半年的零花钱已经停掉了。”
“什么？！”
这句话的打击比揍进医院还严重，闫鹏没心思管别人, 急急地返回, “姐, 你什么意思？我被揍进医院，还要停我的卡？有没有天理了？”
“天理？”闫如君嗤笑一声，她虽坐在椅子上，目光却逼人。
闫鹏忍不住后背发毛，心虚了一瞬，但一想到接下来半年的悲惨生活，硬着头皮呛声，“凭什么停我的卡！”
“我就来告诉你凭什么。”闫如君把手中的报表摔在桌子上，直直地站起身，“平时我工作忙，没有功夫管你。你拿着钱吃喝玩乐，我也不说什么，谁给你的胆子去包养男人？”
“你的胆子见长了，敢包养别人了是不是？”
她逼得闫鹏节节后退，逼得对方瑟缩一下，气势矮半截地狡辩，“我们是正经的谈恋爱。”
“谈恋爱？”闫如君讥讽道，“今天我不是来和你讨论性取向的，这个留给爷爷和咱爸理论。我就来问问你，你跟苟靖谈恋爱，去追求元舒是怎么回事？你能耐不小啊，学会脚踩两只船了是不是？”
“我喜欢他有什么错！”闫鹏被元舒卸了胳膊，又因这事被揍一顿，原本就窝着火，现在被闫如君一挑，火气登时蹿上来，“我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凭什么因为这件事惩罚我？”
闫如君深深地看着他，失望道，“你喜欢别人没有错，但你这种行为已经是骚扰。我对你的要求不算高，最起码要懂得尊重他人。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腔中的不快吐露出一些，“你知道元舒是谁吗？”
“一个小医生呗。”闫鹏不在乎地说，“跟我在一起，算他攀高枝了，我哪里不尊重他了？”
“一个小医生？攀高枝？”闫如君气极发笑，直接上手揍了对方一脑袋，“你平常吆五喝六，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就算了，你是怎么做到把眼力劲停留在五岁的？！”
“元舒要是一个小医生，我们家至于三番五次求着他给爷爷看病，人家就是不答应吗！”
“他不答应？”闫鹏一愣，呆怔道，“他不是来过一次没看好，我们换了更好的医生了吗？爷爷的病不是转好了吗？”
闫如君见他对老爷子的事极为上心，总算消去一点火气，叹道，“这事是我们做得不对，咱爸不相信元舒，觉得他年纪小比不上有经验的老医生。他不管元舒的规矩，暗地里找人问了药方，擅作主张减去药量。”
“结果到了应该好的时候，爷爷的病仍然没有好。咱爸直接把这事算到元舒身上，人家过来一看，直接当着他的面，把造成现在症状的原因指出来。”
“元舒早就拒绝继续医治了，现在的医生不仅没有把爷爷的病治好，反而带出来一身其他的病。我这段时间一直打听元舒的消息，就想求人家回头。”
闫如君越说越恼火，看着不成器的弟弟又抬手揍了一脑门，“结果你倒好，不仅被元舒揍了一顿，还被郑总走进医院，你知道郑总是谁吗？！”
昨天夜里太黑，闫鹏没有看清来人的长相，但是对于闫如君口中的人，他刚听见就打了一个激灵，喃喃道，“不会是郑开元吧？”
他越想越后怕，哆嗦着嘴问，“他，他不会跟元舒有什么关系吧？”
“有什么关系？能把你揍进医院的关系！”闫如君冷笑道，“咱家最近和郑总谈合作，我看是要黄了。这事要是让咱爸和爷爷知道，停你半年的卡算是从宽处理。”
闫鹏一听，头皮发麻，脸成一条苦瓜，立时蹲在一旁哭求，“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可别告诉爷爷他们。”
闫如君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说道，“对了，你不是觉得元舒就是一个小医生吗？”
“没有没有，是我有眼无珠。”闫鹏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哪里知道元舒的本事这么大？
“你知道一直跟郑家合作的港商吗？”
闫鹏被对方顶得发毛，缩着脖子点头，“好像听说过。”
闫如君温柔地揉着对方的头，下一秒突然攥起一把头发，逼迫闫鹏将脸扬起。
她拍拍弟弟的脸，“那是元舒的爸爸，你要是再不长眼惹别人，下半辈子的钱自己赚吧。”
她猛地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现在知道要去做什么了吗？”
闫鹏吃了一个惊天雷，炸得他五雷轰顶。他倒在地上，双手后撑，颤颤地点头，“知，知道，我去道歉，我一定去道歉！”
脸哪有钱重要！他这个闷亏是吃得肠子都悔青了。
闫如君见弟弟一身青紫，心中并不好受，她起身将人拉起来，扶到床边坐下，叹一声气道，“你也长大了，姐姐跟你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的目光落到闫鹏身上，带着希冀道，“我希望你能活得有意义、有价值一些，不至于年迈时苦苦惋惜后悔。”
闫鹏茫然地看着她，“姐？”
闫如君见对方一头雾水的模样，失笑道，“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希望以后像咱爸一样活着吗？”
闫鹏听到这句话，浑身一凛，果断道，“不希望！”
他这时才真正明白刚才的问题，垂下头思索半响，憋屈地说，“我一定会去道歉的。”
“你明白就好。”闫如君说，“别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蠢话，你要是再说第二遍，郑总就算把你的腿打断，我也不会再替你求情了。”
闫鹏一听，顿时把耷拉在床边的腿收回来，缩着肩膀道，“知道了，我哪里敢喜欢他啊。”
“元舒昨晚出了点事，住在1515病房。”闫如君说，“趁着人家还在，赶紧过去道歉。”
闫鹏只好慢腾腾地站起身，深吸两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一步一步地往元舒的病房迈过去。
元舒的病房并不是很远，他只享受了十分钟的战前和平时间，转眼就到门口。
他鼓足勇气，屈指敲门。
对面一声未应，闫鹏误以为对方要拿捏自己，但谁让他是理亏的一方，只好憋屈着继续敲门。
直到手指关节发红，心中的火气愈来愈甚时，身后忽然想起一道声音，“你在做什么？”
闫鹏猛地回头，看到一位护士面露关怀地看着自己，“你要找人吗？”
“对，昨晚住在这里的人，叫元舒。”
护士说：“他今天上午就出院了。”
“出院了？！”
*
《早春》的演员已经全部敲定，但是前期的准备工作仍在就绪中，离着开拍还有一段时间。
元舒刚从医院回来，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养一番。
“我爸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元舒坐在地毯上，撸着一旁小孔雀崽的肚子，旁边还有几只小天鹅等着撸毛，“在景明叔过来前，急匆匆地回去了。”
他不解地问，“我爸跟景明叔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郑开元拿着几个抱枕走过来，塞到元舒的背后，“试试看，靠着舒服吗？”
元舒依着抱枕，往旁边坐了坐，“你也坐过来。”
等人坐过来之后，他干脆放弃靠枕，直接依靠在郑开元的身上，“他们俩吵架了吗？”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郑开元把人搂在怀里，让他更舒服一些，“就算有矛盾，很快就解开了，不用担心他俩。离着拍戏还有大半个月，还想去环世上课吗？”
房内的暖气充足，一分困意浓成十分，元舒索性滚到郑开元的腿上躺下来，把小崽子们圈到腿边，“去吧，等我问问魏籽。”
“老李最近一直惦记你。”郑开元拨弄着元舒的头发，笑道，“他这个人嘴上说得厉害，其实心里面一直惦记着，试镜那天我忘记跟他说一声，加上晚上出了事，他竟然大半夜打过来电话问结果。”
元舒笑眯着眼，把郑开元玩他头发的手抓到胸前抱住，“我也想回去看看李老师，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静谧的房间内忽然“嗡”得一声响，吓得几只小崽子打个颤，从沉睡的梦中惊醒过来，不爽地伸着小爪子纷纷踢郑开元。
郑开元失笑道，“不是我的手机啊。”
元舒连眼都没有睁开，顺势也轻踢了一下，“你去把手机拿过来，我不想动。”
手机正放在斜后方，郑开元努力保持下半身不动，只腾出一条胳膊，努力倾斜上半身将手机摸过来，他看到一连串号码，脸色顿时阴沉几分。
“怎么了？”元舒敏锐地察觉对方的心情变化，抬起一点头问，“是谁的电话？”
“闫家的。”郑开元皱眉道，“别接了。”
正当他要挂断的时候，元舒一把拉住他，“接了吧，不然对方还要打过来。”
方才被郑开元揉过的头发翘起一边，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就说我不在。”
“行，你继续带着孩子们眯一会儿。”郑开元笑着把人安抚住，按下接听键。
元舒只听到郑开元全程冷着声音，除了“不用”、“不行”以外，再也没有其余的话。
等电话挂断之后，他笑着爬起来，新奇地问，“对方说什么了？你怎么一直都在拒绝？”
“躺着继续睡一会儿，别累着。”郑开元见人重新躺下，才道，“是闫如君打来的电话，替她的弟弟道歉。”
元舒了然道，“闫如君挺好的，比她弟弟优秀太多了。”
“嗯，闫家多亏有她。”郑开元赞同地说，“她想让闫鹏亲自过来道歉，我拒绝了。”
闫鹏的道歉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文。有些人的歉意，尽管良心发现，尽管带上几分真诚，仍然是不够的。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不足以弥补他人受到的伤害，反而成了施害人的保护伞，让他重登道德的高地。
郑开元有自己的方式，索要份量相当的歉意，根本不需要这一通电话。
如若不是元舒要求，他连电话都不想接起来。
“我也不需要。”元舒哼唧着，“不如我卸他一条胳膊来得实在。”
郑开元笑着点头，又道，“闫老爷子的病仍然没有好，闫如君想让你再去看看。”
元舒一听，当即道，“不去。”
“嗯，我帮你拒绝了。”郑开元柔声地说，“我们家的小神医也是有脾气的。”
“是他们先坏了规矩。”元舒抱着他的手啃了一口，“质疑我就等于质疑师父，质疑师父就等于质疑祖师爷。”
元舒轻咬了一口，很快放开，坐起来揉着肚皮喊饿。
手背上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郑开元的心底被挠了一下，麻痒顿时荡漾开来，迅速地蹿涌到四肢百骸，让他怔怔地无法回神。
直到下一秒，他骤然回神，突然站起来转过身，惊起腿边一群小崽子抗议。
好在元舒分神去安慰小崽子们，让郑开元得了几分空暇，“你先等一等，我去看看晚饭做好了没有。”
“顺便把他们的晚饭也带过来。”元舒坐在地上，睡眼惺忪地抬头望向他。
他只用右手撑着地板，整个身体斜倾，宽松的上衣因姿势的缘故，露出一侧白皙的肩膀和锁骨。
明晃晃地映在郑开元的眼前，挥之不去，愈发地炽热。
他不敢再看下去，只得落荒而逃。
闫鹏睁开眼, 见到眼前熟悉的人, 刚要出声说话，嘴角顿时撕裂似的痛，让他禁不住倒抽一口气。
“醒了？”闫如君坐在一旁处理工作, 见人醒过来, 脸色没有太多变化, 语气寡淡道，“醒了就去道歉。”
“我道歉？”闫鹏还未就自己一身伤势搬救兵，顿时被他姐这句话烧出火气，他气道，“姐, 你是我的亲姐吗？我被揍成这样, 你还要我去道歉？我道他大爷！”
他说着, 忍住浑身的酸疼，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张牙舞爪道, “揍我的那个人呢？我不弄死他就不姓闫。”
闫如君掀开眼皮瞧他, 姿势丝毫未动, 等对方将手按在门柄上时, 才不轻不重地说道，“你这半年的零花钱已经停掉了。”
“什么？！”
这句话的打击比揍进医院还严重，闫鹏没心思管别人, 急急地返回, “姐, 你什么意思？我被揍进医院，还要停我的卡？有没有天理了？”
“天理？”闫如君嗤笑一声，她虽坐在椅子上，目光却逼人。
闫鹏忍不住后背发毛，心虚了一瞬，但一想到接下来半年的悲惨生活，硬着头皮呛声，“凭什么停我的卡！”
“我就来告诉你凭什么。”闫如君把手中的报表摔在桌子上，直直地站起身，“平时我工作忙，没有功夫管你。你拿着钱吃喝玩乐，我也不说什么，谁给你的胆子去包养男人？”
“你的胆子见长了，敢包养别人了是不是？”
她逼得闫鹏节节后退，逼得对方瑟缩一下，气势矮半截地狡辩，“我们是正经的谈恋爱。”
“谈恋爱？”闫如君讥讽道，“今天我不是来和你讨论性取向的，这个留给爷爷和咱爸理论。我就来问问你，你跟苟靖谈恋爱，去追求元舒是怎么回事？你能耐不小啊，学会脚踩两只船了是不是？”
“我喜欢他有什么错！”闫鹏被元舒卸了胳膊，又因这事被揍一顿，原本就窝着火，现在被闫如君一挑，火气登时蹿上来，“我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凭什么因为这件事惩罚我？”
闫如君深深地看着他，失望道，“你喜欢别人没有错，但你这种行为已经是骚扰。我对你的要求不算高，最起码要懂得尊重他人。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腔中的不快吐露出一些，“你知道元舒是谁吗？”
“一个小医生呗。”闫鹏不在乎地说，“跟我在一起，算他攀高枝了，我哪里不尊重他了？”
“一个小医生？攀高枝？”闫如君气极发笑，直接上手揍了对方一脑袋，“你平常吆五喝六，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就算了，你是怎么做到把眼力劲停留在五岁的？！”
“元舒要是一个小医生，我们家至于三番五次求着他给爷爷看病，人家就是不答应吗！”
“他不答应？”闫鹏一愣，呆怔道，“他不是来过一次没看好，我们换了更好的医生了吗？爷爷的病不是转好了吗？”
闫如君见他对老爷子的事极为上心，总算消去一点火气，叹道，“这事是我们做得不对，咱爸不相信元舒，觉得他年纪小比不上有经验的老医生。他不管元舒的规矩，暗地里找人问了药方，擅作主张减去药量。”
“结果到了应该好的时候，爷爷的病仍然没有好。咱爸直接把这事算到元舒身上，人家过来一看，直接当着他的面，把造成现在症状的原因指出来。”
“元舒早就拒绝继续医治了，现在的医生不仅没有把爷爷的病治好，反而带出来一身其他的病。我这段时间一直打听元舒的消息，就想求人家回头。”
闫如君越说越恼火，看着不成器的弟弟又抬手揍了一脑门，“结果你倒好，不仅被元舒揍了一顿，还被郑总走进医院，你知道郑总是谁吗？！”
昨天夜里太黑，闫鹏没有看清来人的长相，但是对于闫如君口中的人，他刚听见就打了一个激灵，喃喃道，“不会是郑开元吧？”
他越想越后怕，哆嗦着嘴问，“他，他不会跟元舒有什么关系吧？”
“有什么关系？能把你揍进医院的关系！”闫如君冷笑道，“咱家最近和郑总谈合作，我看是要黄了。这事要是让咱爸和爷爷知道，停你半年的卡算是从宽处理。”
闫鹏一听，头皮发麻，脸成一条苦瓜，立时蹲在一旁哭求，“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可别告诉爷爷他们。”
闫如君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说道，“对了，你不是觉得元舒就是一个小医生吗？”
“没有没有，是我有眼无珠。”闫鹏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哪里知道元舒的本事这么大？
“你知道一直跟郑家合作的港商吗？”
闫鹏被对方顶得发毛，缩着脖子点头，“好像听说过。”
闫如君温柔地揉着对方的头，下一秒突然攥起一把头发，逼迫闫鹏将脸扬起。
她拍拍弟弟的脸，“那是元舒的爸爸，你要是再不长眼惹别人，下半辈子的钱自己赚吧。”
她猛地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现在知道要去做什么了吗？”
闫鹏吃了一个惊天雷，炸得他五雷轰顶。他倒在地上，双手后撑，颤颤地点头，“知，知道，我去道歉，我一定去道歉！”
脸哪有钱重要！他这个闷亏是吃得肠子都悔青了。
闫如君见弟弟一身青紫，心中并不好受，她起身将人拉起来，扶到床边坐下，叹一声气道，“你也长大了，姐姐跟你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的目光落到闫鹏身上，带着希冀道，“我希望你能活得有意义、有价值一些，不至于年迈时苦苦惋惜后悔。”
闫鹏茫然地看着她，“姐？”
闫如君见对方一头雾水的模样，失笑道，“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希望以后像咱爸一样活着吗？”
闫鹏听到这句话，浑身一凛，果断道，“不希望！”
他这时才真正明白刚才的问题，垂下头思索半响，憋屈地说，“我一定会去道歉的。”
“你明白就好。”闫如君说，“别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蠢话，你要是再说第二遍，郑总就算把你的腿打断，我也不会再替你求情了。”
闫鹏一听，顿时把耷拉在床边的腿收回来，缩着肩膀道，“知道了，我哪里敢喜欢他啊。”
“元舒昨晚出了点事，住在1515病房。”闫如君说，“趁着人家还在，赶紧过去道歉。”
闫鹏只好慢腾腾地站起身，深吸两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一步一步地往元舒的病房迈过去。
元舒的病房并不是很远，他只享受了十分钟的战前和平时间，转眼就到门口。
他鼓足勇气，屈指敲门。
对面一声未应，闫鹏误以为对方要拿捏自己，但谁让他是理亏的一方，只好憋屈着继续敲门。
直到手指关节发红，心中的火气愈来愈甚时，身后忽然想起一道声音，“你在做什么？”
闫鹏猛地回头，看到一位护士面露关怀地看着自己，“你要找人吗？”
“对，昨晚住在这里的人，叫元舒。”
护士说：“他今天上午就出院了。”
“出院了？！”
*
《早春》的演员已经全部敲定，但是前期的准备工作仍在就绪中，离着开拍还有一段时间。
元舒刚从医院回来，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养一番。
“我爸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元舒坐在地毯上，撸着一旁小孔雀崽的肚子，旁边还有几只小天鹅等着撸毛，“在景明叔过来前，急匆匆地回去了。”
他不解地问，“我爸跟景明叔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郑开元拿着几个抱枕走过来，塞到元舒的背后，“试试看，靠着舒服吗？”
元舒依着抱枕，往旁边坐了坐，“你也坐过来。”
等人坐过来之后，他干脆放弃靠枕，直接依靠在郑开元的身上，“他们俩吵架了吗？”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郑开元把人搂在怀里，让他更舒服一些，“就算有矛盾，很快就解开了，不用担心他俩。离着拍戏还有大半个月，还想去环世上课吗？”
房内的暖气充足，一分困意浓成十分，元舒索性滚到郑开元的腿上躺下来，把小崽子们圈到腿边，“去吧，等我问问魏籽。”
“老李最近一直惦记你。”郑开元拨弄着元舒的头发，笑道，“他这个人嘴上说得厉害，其实心里面一直惦记着，试镜那天我忘记跟他说一声，加上晚上出了事，他竟然大半夜打过来电话问结果。”
元舒笑眯着眼，把郑开元玩他头发的手抓到胸前抱住，“我也想回去看看李老师，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静谧的房间内忽然“嗡”得一声响，吓得几只小崽子打个颤，从沉睡的梦中惊醒过来，不爽地伸着小爪子纷纷踢郑开元。
郑开元失笑道，“不是我的手机啊。”
元舒连眼都没有睁开，顺势也轻踢了一下，“你去把手机拿过来，我不想动。”
手机正放在斜后方，郑开元努力保持下半身不动，只腾出一条胳膊，努力倾斜上半身将手机摸过来，他看到一连串号码，脸色顿时阴沉几分。
“怎么了？”元舒敏锐地察觉对方的心情变化，抬起一点头问，“是谁的电话？”
“闫家的。”郑开元皱眉道，“别接了。”
正当他要挂断的时候，元舒一把拉住他，“接了吧，不然对方还要打过来。”
方才被郑开元揉过的头发翘起一边，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就说我不在。”
“行，你继续带着孩子们眯一会儿。”郑开元笑着把人安抚住，按下接听键。
元舒只听到郑开元全程冷着声音，除了“不用”、“不行”以外，再也没有其余的话。
等电话挂断之后，他笑着爬起来，新奇地问，“对方说什么了？你怎么一直都在拒绝？”
“躺着继续睡一会儿，别累着。”郑开元见人重新躺下，才道，“是闫如君打来的电话，替她的弟弟道歉。”
元舒了然道，“闫如君挺好的，比她弟弟优秀太多了。”
“嗯，闫家多亏有她。”郑开元赞同地说，“她想让闫鹏亲自过来道歉，我拒绝了。”
闫鹏的道歉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文。有些人的歉意，尽管良心发现，尽管带上几分真诚，仍然是不够的。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不足以弥补他人受到的伤害，反而成了施害人的保护伞，让他重登道德的高地。
郑开元有自己的方式，索要份量相当的歉意，根本不需要这一通电话。
如若不是元舒要求，他连电话都不想接起来。
“我也不需要。”元舒哼唧着，“不如我卸他一条胳膊来得实在。”
郑开元笑着点头，又道，“闫老爷子的病仍然没有好，闫如君想让你再去看看。”
元舒一听，当即道，“不去。”
“嗯，我帮你拒绝了。”郑开元柔声地说，“我们家的小神医也是有脾气的。”
“是他们先坏了规矩。”元舒抱着他的手啃了一口，“质疑我就等于质疑师父，质疑师父就等于质疑祖师爷。”
元舒轻咬了一口，很快放开，坐起来揉着肚皮喊饿。
手背上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郑开元的心底被挠了一下，麻痒顿时荡漾开来，迅速地蹿涌到四肢百骸，让他怔怔地无法回神。
直到下一秒，他骤然回神，突然站起来转过身，惊起腿边一群小崽子抗议。
好在元舒分神去安慰小崽子们，让郑开元得了几分空暇，“你先等一等，我去看看晚饭做好了没有。”
“顺便把他们的晚饭也带过来。”元舒坐在地上，睡眼惺忪地抬头望向他。
他只用右手撑着地板，整个身体斜倾，宽松的上衣因姿势的缘故，露出一侧白皙的肩膀和锁骨。
明晃晃地映在郑开元的眼前，挥之不去，愈发地炽热。
他不敢再看下去，只得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