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喽, 购买比例不足,得等几天才看得到正文哦!  家族切切的联姻需求, 把她必然地推上了风口浪尖。

    她的上一世, 甫一为墙头的少年心动, 却又被告知太子前来求婚;太子纳彩的礼数未至, 又听说因为扶风王争抢, 太子想要放弃她;她那时还不知道扶风王是谁, 惴惴不安间又听说老皇帝坠马而死,太子在路上柴燎登基;然后在鲜卑人短暂的守制之后, 她便顺理成章地嫁给新君,也是那时, 她再次见到扶风王——原来就是墙头的美少年——却变了一副阴鸷的模样。

    她不愿违逆父母,也不知道选择可能会带来的黑暗的路,就这样浑浑噩噩走进了命运的死胡同里。

    梳理完她凄惨的上一世,翟思静心里明白,若命运的路线至此还是无法撼动的, 那么, 她能够在歧路做出的选择, 大概就是现在是答应嫁给太子叱罗乌翰,还是等待日后嫁给扶风王叱罗杜文这两个选项。只不过上一世被纠缠进这兄弟俩的阋墙争斗中,这一世大约却得快刀斩乱麻,避免兄弟阋墙, 便是避免自己一身二嫁, 两个孩子被拿来威胁自己。

    乌翰看起来待她不错, 但上一世牺牲她做“仙人跳”的时候,实在叫人恶心。

    杜文强横霸道,用尽手段钳制她,最后虐杀了她的长子长越,叫她恨入骨髓。

    两害相权取其轻,似乎跟着乌翰更能善终一些——她不爱乌翰,但躲在偏僻的宫里做一个普通的妃子,陪伴孩子一生,好像也可以平平凡凡、了无遗憾地过一辈子了。

    那么,上一世杀她儿子的那头恶狼——趁如今爪牙未利,还自负狂妄的时候,早早剪除羽翼处置掉,那么“仙人跳”也不会有,被他无情地强.暴也不会有,长子被虐杀的事就更不会有。

    想定了,她拿开已经不再热乎的手巾,眼皮子依然有些肿胀,神情却泰然多了:“面脂呢?”

    两个侍女看她不再别扭了,心里也舒开了,急忙取了白玉盒子拧开,笑着说:“这玉容散每日擦一点,最滋养皮肤不过。女郎本来就白皙,只不知怎么美呢!”

    这是一盒新的膏子,玉一样的油脂,散发着玉簪花的清香,翟思静伸手沾取了一点,腻腻的膏子不知怎么让她的心一坠——谗害叱罗杜文,是她求存之道,但是……现如今他还只是个倾慕她的少年,他还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她有些迷茫,不知这过早的复仇是否并不合理?她自小跟兄弟们一样读那些圣贤书,懂仁恕之道,是不是都白读在肚子里?

    午后,果然太子府的人来到翟府,长史在前头与翟家的几位郎主喝茶交谈,几个太子府管事嬷嬷则提着礼物匣子到后头相看翟家的女孩子。

    翟思静和几位堂房姊妹坐在一起,见人来了,都是起身敛衽下拜。太子府的管事嬷嬷们也回了礼,而后目光扫过,最后一顺儿地都瞥向一群娇艳女孩子中最美的那一个。

    翟思静默默地垂着头,感受着直剌剌扫视过来的目光,目光几乎都定格在她的脸上,她倒也有种认命的坦然,随她们去看。

    在一群老积年的眼中,这位女郎不仅容貌出众,而且态度沉静,不愧是世家大族教养良好的女郎。顿时都折服了,其中为首的一位问道:“哪位是三郎家的长女?”

    翟思静抬眸说:“妾是。”

    “哦哟!”那嬷嬷满脸都笑开花儿来,几步上前,亲昵地捉住翟思静的手,像是熟不拘礼的亲眷一般,上下翻看,把手心手指手腕都看全了,脸上的褶子越发攒成一团:“女郎真是国色天香!太子果然好眼光!”

    送上礼物,一脸满意地告辞了。

    堂房的姊妹们纷纷上来贺喜,伸头看匣子中的绸缎、珠花和翠钿,却觉太子的礼物也寻常。

    翟思静知道这位太子并不受他父亲的宠爱,纯不过储副已定,太子生母已赐死,不宜无罪改立而已——所以太子青宫一应用度甚至不如最受宠的扶风王叱罗杜文——太子小家子气,大约也是这样的来由。

    她把匣子放在案桌上,对姊妹们说:“这些东西我一个人独占不好,阿姊和妹妹们挑自己喜欢的拿去玩吧。”

    姊妹们或有嫉妒她的,但面子上都做得很漂亮,不是称谢,就是贺喜。

    又说了一会儿话,正准备散了,一个小丫鬟过来道:“咦,前头又有扶风王府的人来拜见郎主,不知是不是咱们家的哪位女郎还有姻缘呢!”

    大家顿时都面上做红,啐那小丫鬟口无遮拦。唯有翟思静脸色发白,听着姊妹们开始把话题扯到了扶风王身上。

    “扶风王现在是大汗最小的幺儿,宠妃闾氏的独生儿子,宠是宠的来!”

    “也不仅是母爱子抱,大汗人前总说:‘扶风王最类朕’,听说长得英俊,聪明好读书,又善骑射,简直是全才!”

    “而且没有纳正妃,只是屋子里小妾多了些……”

    “这样一个人才,便贪好一些美色也是正常。”

    …………

    翟家讲究“内外有别”,这一次来的扶风王府的人,只是一个年轻侍女,进门后的规矩亦是有模有样,每位翟家女郎都有个礼物匣子,上面贴着鹅黄签子,一一书写着序齿。

    侍女话不多,只道扶风王尽客谊,赠送些小礼物,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绕了一圈,然后就告辞了。

    有手快的姊妹打开匣子,“呀”地惊喜出声:匣子里是打制精致的跳脱(手镯),上头镶嵌着各色宝石,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太子的礼物顿显逊色,而大家关于扶风王受宠的传说也似被印证了。啧啧声中,不乏有开始期待能够有幸嫁入扶风王府的。

    翟思静死死地捏着手中的匣子,一旁有姊妹催促她:“思静,你也试试跳脱嘛!”

    她勉强笑着摇摇头:“不了,昨日女红做得久,腕子有些僵痛,能不动弹就不动弹吧。”

    她心里知道,一如上一世,唯有她的匣子里只是一纸花笺,上面写着他意气洋洋的文赋,在他心里,这是最珍贵的礼物,向她表白心意。

    可是,这一世的她连看都不想看!

    回到闺房里,她把匣子往案上一丢,愤怒和哀伤让眼眶子酸酸的,忍不住扑到枕头上,把酸酸的泪水暗暗地揩抹上去。

    她的侍女梅蕊进来伺候,见她这样子没敢说话,又见妆台上的匣子,想起其他女郎们兴高采烈说着的扶风王的礼物,不由也好奇起来,便以“收拾”的名义,打开了那个匣子。

    “咦?”她发出声音,“不是宝石跳脱啊?”

    翟思静从榻上弹起来,气得脸红红的,对侍女吼道:“谁请你翻我的东西?!”

    梅蕊吓了一跳,委屈地把匣子伸过去,说:“那么大家伙什儿,摆在台面上实在不好看。奴婢听其他女郎说里头是跳脱,想着帮女郎收起来,哪天要戴也好找。”

    翟思静不想看,此刻也清楚看到里面一张叠成同心方胜儿的粉红色笺纸,隐隐透出墨色。她几步到妆台前,想把纸撕了。

    倒是梅蕊适时悄然问:“是什么呀?一封信?”

    她惊觉:若是撕了,倒像自己心里有鬼一样。

    平静下来,她打开笺纸,草草看了一遍——果然与上一世写的内容也一样——心里又一阵阵地涌酸楚,故意“哼”了一声说:“他在我面前装文士,却不知这些文字里不通处甚多,丢人现眼!”

    把笺纸狠狠一丢,对梅蕊道:“晚上点烛时,顺便烧掉!”

    梅蕊眼睛闪啊闪,大概觉得自家女郎是被人表白了羞臊,于是笑笑也不说话,把匣子捧到耳房堆杂物的地方去了。

    杜文冷笑道:“君有赐,不敢辞。怕,也得收下呀!”

    他大方落落接过匣子,大方落落打开,原想着里面若是匕首、白绫、毒-药之属的,他就装傻不遵旨。他无过,想必阿干也不敢硬要杀他。

    但是匣子里是薄薄一张纸,清爽的蛋壳青色。他打开笺纸,先看结尾处的署名,立刻呼吸就滞住了。但他现在每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虽是翟思静的名字,但他并不熟悉她的字,也不敢判断这字就是她的——万一是陷阱呢。

    他又匆匆读了一遍上面的诗歌,有点暧昧,有点旖旎,有点含而不露的相思之意,他又皱了皱眉,上回到翟家,他是厚着脸皮在那儿胡扯,但是不代表他没看出翟三郎的冷淡,翟家的女郎,见一面就对他暗含相思?

    杜文把信笺往匣子里一抛,又把匣子往那宦官怀里一抛,满不在乎地说:“看过了。什么玩意儿?”

    那宦官先一挑眉,接着眨巴着眼睛,谄笑着说:“咦,谁给大王写的信哪?”

    杜文笑道:“大汗一定知道,你问大汗去呀!”

    在那宦官难堪的时候,他冷了脸别转过身子:“还有啥事?这几天到处在收拾回平城的行李,忙是忙的来……”

    那宦官道:“哦,大王收拾行李不错,不过不去平城,大汗旨意今天要下来:命大王直接去扶风郡就藩——省得来回路上折腾了。贺兰家的女郎,也由她的母亲送到扶风与大王成婚,大王只管放心到郡中享福便是了。”

    叱罗杜文冷眼看着他,最后笑笑说:“等大汗下旨,我就遵旨。”

    那宦官走了,杜文心中极为愤懑:父亲突然离世,他从天之骄子一下子变作战战兢兢的皇弟。哥哥的每一个举动,每一道旨意,乃至哥哥身边人递送来的每一个信息,他都不得不小心斟酌,还不能让人发觉他的恨意。

    他的书桌旁有一把小匕首,他刚刚几次想用那刀刃割进那公鸭嗓子的咽喉里,这会儿见着这闪闪的寒光,就有见见血的冲动。

    黄昏时,他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短打衣衫,悄悄到角门外,那把匕首,悄悄地掖在靴页子里。角门的门房是他的自己人,诧异地张大了嘴,见自家主子“嘘”了一声,就没有吱声儿,把门推开仅容一人的缝隙,让杜文出了门。

    杜文想象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那种豪迈壮阔,一路顺着角门后的小路往集市上而去。频频回头,没有瞧见异样的人。

    集市热闹,但没有找到可以动手的机会,他只能在宰羊的地方格外多呆了一会儿,眯着眼睛看羊羔在血腥的刀下“咩咩”地惨叫,而后被屠夫毫不留情地割喉放血,挣扎不几下就不动了。

    他心里略感舒悦,然而很快又想起了哥哥送来的那封信,因为不知真假,不知用意,便觉得烦躁,不知怎么的,脚步里拐弯,不自觉地往翟思静家的深宅而去。

    他没有,也不敢走正门。夜幕已经降临,他绕到翟家的后园子墙边,认准了缺了一片墙瓦的地方,踩着凸起的石头疙瘩攀了上去。

    海棠花还寂寞地开着,夜色里也看不清颜色,也没有气味,只觉得一片一片云一样蓊郁,一架秋千还垂在树间,随着微风慢慢悠悠地晃荡着——他那天攀在墙头,看着她双腿一蹬一蹬,那架秋千越荡越高,简直飞到碧蓝的天际里了。他忍不住一声“哇”,翟思静正飞在高处,当不起一个惊慌走神,便从秋千上摔下来人事不省。

    那个时候他愧疚万分,急忙翻墙进去,离近了,被她的美震撼了,呼吸都要停滞,只觉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只想着他这辈子就只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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