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延抱着李大爷, 目瞪口呆地看着老攻在五名装备精良的保镖护送下出门, 发誓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样的场景。那一张张脸不是面瘫却更胜似面瘫, 轮廓刀削斧凿般的, 很有种下一秒就要拔枪射击的画面感。
若是其他人来抓李憬年，冯延还敢拦一下, 碰上这种，他只能很怂地抱紧李大爷, 乖巧状跟老攻说拜拜。
他目送那些人进了电梯, 长长地松了口气, 以为终于摆脱那种威压感了, 却不想电梯门再度打开, 走出另一位面瘫患者。
“宗宗。”冯延简直有种今天早上星座运势五颗星的无奈之感。
宗政落面无表情地摸了摸李大爷毛茸茸的脑袋，问他, “冯总你看电视了吗？董琴芳的现场乱成一团了。索性湾口公园离这儿不远，江导让我来接你过去。”
冯延就知道, 该来的躲都躲不过, 亏得李憬年出门前还嘱咐他好好在家呆着, 享受生活。他无奈叹口气, 把狗塞给宗政落, 然后去衣帽间挑衣服。
来到湾口公园，势态已经严重到不可收拾了，董琴芳跳海未遂, 最终还是被多名围观群众拦下了。正当她哭得几欲晕厥之际, 一位热心大哥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百元大钞。这个暖心举动激发了不少人, 人们纷纷慷慨解囊，往她手里塞钱。她感激得不知所措，当场下跪。
这期间董子钰一直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想过要上前劝阻母亲，但鬼使神差地，他又想起了李憬年开出的条件。天使与魔鬼的较量在脑海中形成拉锯战，这使得他踟蹰不前，终于拖延到董琴芳下跪那刻。
看着这样的母亲，他忽然觉得愤怒，这样为了钱连尊严都抛弃了的母亲实在让他亲近不起来。他犹记得高中那会儿，母亲为了省每年几十块的学费，逼着他向老师递交贫困申请，他永远记得老师那怜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低等生物。而事实上，长大后他才明白，家里根本不缺那笔钱，母亲只是不想花在他身上罢了。母亲每天打工之余仍在股市奔波忙碌，渴望一夜暴富，那笔钱是她幸福的基石，当然不可能用来给他交学费。
冯延有句话说到他心里去了，董琴芳深爱的永远是她自己，不是他。倒是他自己，不断用听话的方式来取悦母亲，期望得到些许母爱。
多么可笑啊！
董子钰自嘲地笑了笑，忽然很想试试，顺着李憬年的条件走下去，人生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他没有再理会喧闹的人群，而是转过身，驱动轮椅向公园的大门走去。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哎，那个董子钰，怎么走了啊？还有没有人性，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董琴芳听得这声，立即从哭泣中抬起头来，跌跌撞撞向儿子扑去。她含莘茹苦养大的儿子，怎么能不理她，就这么走了呢？他怎么那么狠心，偏要丢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死在这无依无靠的地方？
她一把抓住儿子的头发，嚎啕大哭：“哎呀子钰你不能走啊，你不能丢下妈妈，你不能让妈妈去死啊！”
董子钰低着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董琴芳心下着急，便更加用力起来。
冯延赶到时，董琴芳正由于用力过猛，将董子钰从轮椅上拽了下来。前胸还打着绷带的董子钰根本不是常年作苦力的母亲的对手，挣扎着在地面滚了两转后，很快被人团团围住。
不知哪个正义之士喊了句：“打死这个不孝顺的龟儿子！”
立即有人上来，往董子钰身上拳打脚踢，围观群众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纷纷抬起自己正义的脚，发泄积怨似地朝董子钰踢去。
“快救人！”冯延连忙拉了宗政落一把，俩人拨开人群，扑到了董子钰身上。
愤怒的人群蜂蛹而上，才眨眼的工夫，冯延就找不着宗政落了，情急之下他将董子钰按在地上，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无数的攻击。
场面实在太过混乱，江川一面指挥摄影师站到最佳地点拍摄，一面试图冲进人群，无奈他力气实在太小，始终没能进到中心。这直接导致冯延挨了好几下打，手背不知被谁踩住，小指骨砰然断裂。
江川愤怒地大喊：“别打了，聚众斗殴是犯法的！”
但无济于事，群众似乎比他更清楚法不责众的道理。
最后宗政落终于找到了喘息的机会，抡起董子钰的轮椅朝地面砸去。
砰的一声，世界顿时安静了。
宗政落铁青着脸，厉声道：“都叫你们住手了，听不见吗？别以为我不敢告你们，你们这些脸，一张张我都记住了！”他虽然身怀绝技，但终究不敢动真格的去打这些手无寸铁的群众，不过吓唬吓唬他们还是不错的，毕竟他有一张生人勿近的脸。
人们这才意识到卷入了无辜群众，有些后怕地集体退开，将中心区域空了出来。
冯延顺势将董子钰扶了起来，所幸俩人都没有大碍，他长长的松了口气。
冯延森冷的目光在一张张自诩正义的卫道士们脸上划过，一字一句：“不管今天董子钰做错了什么，打人都是犯法的，何况他本来还受了伤，如果真被打死了，在场的各位都是凶手！”
现在他的话才算真正落进了众人的耳朵里，沸腾的热血慢慢冷却，理智回归，胆小怕事的人率先退离出场。先前那个房地产大V说的并没有错，人都是群居动物，习惯了成群结队，从众心理是人类渗入骨髓的天性。现在这个疯狂的队伍出现裂缝，剩下的胆大者便也不再坚持自己的立场，他们都沉默下来，自发地扩大空留出来的中心区域，使得冯延得以和受惊过度的董琴芳面对面。
董琴芳显然没料到事态的发展会演变成这样，她捂着嘴，泣不成声，她甚至想扑到董子钰身边，看看他有没有受伤，但徒然间，她发现自己浑身都失去了力气，除了哭泣外，什么也做不了。
冯延清冽而不容反驳的坚定嗓音缓缓传入耳中。
“董妈妈，”他说，“今天这事，全由您一人而起，您的儿子，假如真有什么闪失，您后半辈子的余生，只怕会比现在更加难熬吧。”
董琴芳本能地想反驳，激动地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她抹着眼泪走过来，依偎到董子钰身边，试图察看他身上的伤口。
董子钰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她的眼里又流露出难过的神情。
冯延将他的目光再次移向公众，“你们都说是最强脑医把这对母子逼到了绝境，那你们又知不知道，我们为了他们，做了多少努力？”他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那是比网上江川骂人那段视频更早之前的录音，完整地记录了整个事件的始末。从这段音频可以清楚地听出，江川是怎样被董琴芳一步步逼疯，最终口出不逊的。
冯延道：“我们试图帮助董琴芳女士解决住宿问题，但没想到董琴芳女士稀罕的并不是一间有屋顶的房子，而是钱。对于这点，各位看官又有什么看法呢？”他顿了顿，知道这个问题不会真有人回应，所以很快话锋一转，将另一个更尖锐的话题抛出来，“那么，网上的视频是怎样流传起来的呢？视频地点发生在牡丹花电视台的大楼里面，普通人未经邀请是无法进入的。那这说明什么呢？我希望娱乐新前沿的各位能给我个说法。”
为什么视频发布的时间不早不晚，正好是娱乐新前沿采访董琴芳的时候呢？为什么娱乐新前沿能准确地锁定董琴芳，比任何媒体都更适当地出现在湾口公园呢？
美丽的女主持人当然无法直面这些问题，她用记录板挡住脸，窘迫地低下头去。
直播进行到这里，冯延见好就收，向江川点头示意，退出了镜头。
宗政落送他去就近的医院。
他坐进车里，万分疲倦地闭上眼，久久没有说话。
宗政落问他，“你要喝点什么吗？车里有矿泉水和可乐。”
冯延无力地摇了摇头，半晌后睁开眼，问正在启动车子的宗政落，“宗宗，你说，今天这事，为什么能在网上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这个效果，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宗政落挺直腰板，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很干脆地说道：“老板，我脑子笨，不知道。”
冯延倒也没有真想让他回答，自顾自沉吟了片刻，然后说：“这整件事的背后，有股强大的力量在推波助澜。你去查查，看是什么人在搞鬼。”
“知道了。”
冯延想了想，又说：“还有，最近帮我多留意着点李憬年。”
宗政落背脊僵了僵，犹豫着问：“是身为你合法丈夫的那个李憬年吗？”
“没错，就是那个兔崽子。”
若是其他人来抓李憬年，冯延还敢拦一下, 碰上这种，他只能很怂地抱紧李大爷, 乖巧状跟老攻说拜拜。
他目送那些人进了电梯, 长长地松了口气, 以为终于摆脱那种威压感了, 却不想电梯门再度打开, 走出另一位面瘫患者。
“宗宗。”冯延简直有种今天早上星座运势五颗星的无奈之感。
宗政落面无表情地摸了摸李大爷毛茸茸的脑袋，问他, “冯总你看电视了吗？董琴芳的现场乱成一团了。索性湾口公园离这儿不远，江导让我来接你过去。”
冯延就知道, 该来的躲都躲不过, 亏得李憬年出门前还嘱咐他好好在家呆着, 享受生活。他无奈叹口气, 把狗塞给宗政落, 然后去衣帽间挑衣服。
来到湾口公园，势态已经严重到不可收拾了，董琴芳跳海未遂, 最终还是被多名围观群众拦下了。正当她哭得几欲晕厥之际, 一位热心大哥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百元大钞。这个暖心举动激发了不少人, 人们纷纷慷慨解囊，往她手里塞钱。她感激得不知所措，当场下跪。
这期间董子钰一直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想过要上前劝阻母亲，但鬼使神差地，他又想起了李憬年开出的条件。天使与魔鬼的较量在脑海中形成拉锯战，这使得他踟蹰不前，终于拖延到董琴芳下跪那刻。
看着这样的母亲，他忽然觉得愤怒，这样为了钱连尊严都抛弃了的母亲实在让他亲近不起来。他犹记得高中那会儿，母亲为了省每年几十块的学费，逼着他向老师递交贫困申请，他永远记得老师那怜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低等生物。而事实上，长大后他才明白，家里根本不缺那笔钱，母亲只是不想花在他身上罢了。母亲每天打工之余仍在股市奔波忙碌，渴望一夜暴富，那笔钱是她幸福的基石，当然不可能用来给他交学费。
冯延有句话说到他心里去了，董琴芳深爱的永远是她自己，不是他。倒是他自己，不断用听话的方式来取悦母亲，期望得到些许母爱。
多么可笑啊！
董子钰自嘲地笑了笑，忽然很想试试，顺着李憬年的条件走下去，人生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他没有再理会喧闹的人群，而是转过身，驱动轮椅向公园的大门走去。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哎，那个董子钰，怎么走了啊？还有没有人性，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董琴芳听得这声，立即从哭泣中抬起头来，跌跌撞撞向儿子扑去。她含莘茹苦养大的儿子，怎么能不理她，就这么走了呢？他怎么那么狠心，偏要丢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死在这无依无靠的地方？
她一把抓住儿子的头发，嚎啕大哭：“哎呀子钰你不能走啊，你不能丢下妈妈，你不能让妈妈去死啊！”
董子钰低着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董琴芳心下着急，便更加用力起来。
冯延赶到时，董琴芳正由于用力过猛，将董子钰从轮椅上拽了下来。前胸还打着绷带的董子钰根本不是常年作苦力的母亲的对手，挣扎着在地面滚了两转后，很快被人团团围住。
不知哪个正义之士喊了句：“打死这个不孝顺的龟儿子！”
立即有人上来，往董子钰身上拳打脚踢，围观群众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纷纷抬起自己正义的脚，发泄积怨似地朝董子钰踢去。
“快救人！”冯延连忙拉了宗政落一把，俩人拨开人群，扑到了董子钰身上。
愤怒的人群蜂蛹而上，才眨眼的工夫，冯延就找不着宗政落了，情急之下他将董子钰按在地上，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无数的攻击。
场面实在太过混乱，江川一面指挥摄影师站到最佳地点拍摄，一面试图冲进人群，无奈他力气实在太小，始终没能进到中心。这直接导致冯延挨了好几下打，手背不知被谁踩住，小指骨砰然断裂。
江川愤怒地大喊：“别打了，聚众斗殴是犯法的！”
但无济于事，群众似乎比他更清楚法不责众的道理。
最后宗政落终于找到了喘息的机会，抡起董子钰的轮椅朝地面砸去。
砰的一声，世界顿时安静了。
宗政落铁青着脸，厉声道：“都叫你们住手了，听不见吗？别以为我不敢告你们，你们这些脸，一张张我都记住了！”他虽然身怀绝技，但终究不敢动真格的去打这些手无寸铁的群众，不过吓唬吓唬他们还是不错的，毕竟他有一张生人勿近的脸。
人们这才意识到卷入了无辜群众，有些后怕地集体退开，将中心区域空了出来。
冯延顺势将董子钰扶了起来，所幸俩人都没有大碍，他长长的松了口气。
冯延森冷的目光在一张张自诩正义的卫道士们脸上划过，一字一句：“不管今天董子钰做错了什么，打人都是犯法的，何况他本来还受了伤，如果真被打死了，在场的各位都是凶手！”
现在他的话才算真正落进了众人的耳朵里，沸腾的热血慢慢冷却，理智回归，胆小怕事的人率先退离出场。先前那个房地产大V说的并没有错，人都是群居动物，习惯了成群结队，从众心理是人类渗入骨髓的天性。现在这个疯狂的队伍出现裂缝，剩下的胆大者便也不再坚持自己的立场，他们都沉默下来，自发地扩大空留出来的中心区域，使得冯延得以和受惊过度的董琴芳面对面。
董琴芳显然没料到事态的发展会演变成这样，她捂着嘴，泣不成声，她甚至想扑到董子钰身边，看看他有没有受伤，但徒然间，她发现自己浑身都失去了力气，除了哭泣外，什么也做不了。
冯延清冽而不容反驳的坚定嗓音缓缓传入耳中。
“董妈妈，”他说，“今天这事，全由您一人而起，您的儿子，假如真有什么闪失，您后半辈子的余生，只怕会比现在更加难熬吧。”
董琴芳本能地想反驳，激动地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她抹着眼泪走过来，依偎到董子钰身边，试图察看他身上的伤口。
董子钰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她的眼里又流露出难过的神情。
冯延将他的目光再次移向公众，“你们都说是最强脑医把这对母子逼到了绝境，那你们又知不知道，我们为了他们，做了多少努力？”他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那是比网上江川骂人那段视频更早之前的录音，完整地记录了整个事件的始末。从这段音频可以清楚地听出，江川是怎样被董琴芳一步步逼疯，最终口出不逊的。
冯延道：“我们试图帮助董琴芳女士解决住宿问题，但没想到董琴芳女士稀罕的并不是一间有屋顶的房子，而是钱。对于这点，各位看官又有什么看法呢？”他顿了顿，知道这个问题不会真有人回应，所以很快话锋一转，将另一个更尖锐的话题抛出来，“那么，网上的视频是怎样流传起来的呢？视频地点发生在牡丹花电视台的大楼里面，普通人未经邀请是无法进入的。那这说明什么呢？我希望娱乐新前沿的各位能给我个说法。”
为什么视频发布的时间不早不晚，正好是娱乐新前沿采访董琴芳的时候呢？为什么娱乐新前沿能准确地锁定董琴芳，比任何媒体都更适当地出现在湾口公园呢？
美丽的女主持人当然无法直面这些问题，她用记录板挡住脸，窘迫地低下头去。
直播进行到这里，冯延见好就收，向江川点头示意，退出了镜头。
宗政落送他去就近的医院。
他坐进车里，万分疲倦地闭上眼，久久没有说话。
宗政落问他，“你要喝点什么吗？车里有矿泉水和可乐。”
冯延无力地摇了摇头，半晌后睁开眼，问正在启动车子的宗政落，“宗宗，你说，今天这事，为什么能在网上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这个效果，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宗政落挺直腰板，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很干脆地说道：“老板，我脑子笨，不知道。”
冯延倒也没有真想让他回答，自顾自沉吟了片刻，然后说：“这整件事的背后，有股强大的力量在推波助澜。你去查查，看是什么人在搞鬼。”
“知道了。”
冯延想了想，又说：“还有，最近帮我多留意着点李憬年。”
宗政落背脊僵了僵，犹豫着问：“是身为你合法丈夫的那个李憬年吗？”
“没错，就是那个兔崽子。”